被罗宝珠一家盛情款待后, 杨磊内心里十分得意。
他有种预感,自己很快就要升迁了。
徐雁菱对她的印象一直很不错,之前没能获得机会, 在于罗宝珠对他并不十分信任。
这两年来, 他兢兢业业充当着家庭专车司机, 没犯一丁点过错,现如今又在罗宝珠面前露了一手,他能窥探出罗宝珠此次流露出的欣赏之意。
过不了几日,罗宝珠就会找到他谈话。
果不其然,两天后,李文杰送来消息,说是罗宝珠让他去办公室谈事情。
杨磊高兴极了。
他跟随李文杰脚步,一路朝着办公室迈进,心情极好, 期间忍不住与李文杰搭讪:“罗老板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不清楚。”
李文杰是真不太清楚, 平时罗宝珠吩咐他办事, 能让他知道的事情会直接告知内情,不方便透露的事情不会多说一个字,他做助理这么久,当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既然罗宝珠没透露, 显然是不想让他知情。
他选择闭嘴。
“那罗老板只单独找了我一个人谈事情?”杨磊又试探着问。
虽说心里有猜测,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想打探一下,看看罗宝珠是单独找自己谈话, 还是连其他员工也一起找了。
“是只找你一个,不过……”
“不过什么?”李文杰一个停顿,吓得杨磊呼吸一滞, “您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怪吓人的。”
“不过不是罗老板单独找你,徐阿姨也在。”
李文杰口中的徐阿姨指代的是罗宝珠母亲徐雁菱,杨磊心知肚明。
他脸色一沉,心里开始犯嘀咕。
怎么徐雁菱也在?
两人一起找他谈话,这么隆重吗?
倘若只有罗宝珠一人找他,杨磊会认定好事马上来临,但如果徐雁菱也在,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倒不是别处不对劲,主要是真有好事且徐雁菱又恰巧知情的话,徐雁菱根本不可能瞒着他,一定会提前给他打招呼,透露出风声让他高兴高兴。
这两日徐雁菱没有表露任何异常,有点不太对劲。
杨磊心情一时间七上八下,他这下摸不准罗宝珠找他谈话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若是坏事的话,他这阵子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啊。
还没来得及反省翻找出问题的细节,杨磊已然跟随李文杰走到罗宝珠办公室前。
咚咚咚——
李文杰替他敲了门,随后将门推开,邀请他:“进去吧。”
迈进办公室,杨磊一眼瞧见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的徐雁菱,以及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的罗宝珠。
气氛有种细微的凝固,杨磊是个敏锐之人,他很快察觉到,给这场谈话定了一个不太妙的基调。
“听说罗老板找我,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情?”
这话也没错,他现在是真不知道罗宝珠和徐雁菱找他有什么事情。
杨磊恭说完敬站着,没敢坐下,静静等候对面两人的回复。
坐在座位上的徐雁菱没发话,背对着他朝向窗户站着的罗宝珠冷声道了一句:“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做司机了。”
乍然听到这一句,杨磊心中一喜。
很快他又冷静下来,逐渐听懂话语里的意思。
依着眼下的氛围来看,罗宝珠应该不是要让他升迁的意思,而是要让他卷铺盖滚蛋!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杨磊有点懵,他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没有说话的徐雁菱,企图从徐雁菱口中寻求答案。
“你不用看我,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应该清楚。”徐雁菱望向他的眼神很是复杂,有懊恼,也有不可置信。
那一刻,杨磊立即懂了。
能同时让罗宝珠和徐雁菱摆出这样的态度,只有一个可能。
问题出在罗玉珠身上。
他不是没有预演过罗宝珠发现这件事之后的情况,自从和罗玉珠产生交集,他心里也担心害怕过,但是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都没有被人发现,他也就大意了。
偏偏在他以为自己要升迁这种毫无防备的时刻,事情被揭露,让他一时没有心理准备。
眼下琢磨过来,他也只能装作不知情。
“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误,罗老板要开除我?”
话落,罗宝珠转过身静静望着他,脸色沉得可怕。
“看来你也猜出我是要开除你而不是提升你,既然如此,那你应该十分清楚我开除你的理由,不是吗?”
真没想到,都到了要摊牌的时候,这个人居然还能这么沉得住气。
甚至有心思跟她玩假装不知道的把戏。
“我人笨,猜不出理由。”
“你笨?”罗宝珠冷笑一声,“我当初还真是看走了眼,没想到千挑万选,选了一个狼子野心的人安插在家人身边,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我姐姐的主意!”
“你明知她的情况,你还故意借着职位的便利接近她,你安的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罗宝珠有几分自责。
人是通过她考察,那会儿没能发觉杨磊隐藏在内心的庞大欲望,将人招至身边,差点酿成大错!
“我安什么心思我心里清楚,只怕罗老板并不清楚。”杨磊脸色平静下来,内心也平静下来,他不徐不疾地吐露:“我是真心喜欢她。”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回荡在整个办公室。
罗宝珠气得脸色铁青。
她很久没这么生气过,杨磊也是个有本事的,挑得她怒火中烧,“你真心喜欢她,就更不该用这种手段接近她!哪怕你光明正大提出来,也比背后偷偷摸摸耍手段强一万倍!”
况且杨磊说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信。
对于杨磊这种人,一切都只是向上爬的手段而已,蛰伏在她身边两年,差点还真获得她信任。
如果她没有发现这桩事,杨磊会向她坦白吗?
不会。
他只会继续蛰伏,静静等待时机,找到合适的机会,通过她姐姐上位。
眼下只不过是被识破了,才扯出这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应该庆幸你没有出过更出格的事情,不然你现在已经蹲在监狱里了!”
察觉出真相的第二天,她立即让母亲徐雁菱带着姐姐罗玉珠去医院检查。
检查结果让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好在罗玉珠没被玷污。
如果真发生不可挽救的错误,她无论怎么报复杨磊,恐怕都没法过自己那一关。
“现在只是让你卷铺盖滚蛋,已经是很客气了!”
杨磊站着没动。
他目光扫过罗宝珠那张怒不可遏的脸,淡然而又坚定地重复:“我是真心喜欢她。”
啪——
又是一道清脆的巴掌。
“我是真心……”
啪——
“我是……”
啪——
一连三记耳光后,一直没吭声的徐雁菱终于看不过眼,她上前抓住罗宝珠的手腕,转头看向满脸通红的杨磊。
“你要是真心喜欢玉珠,你就为玉珠混出个名堂来,而不是要借着她的身份飞黄腾达,她什么都不懂,但你什么都懂,你的喜欢不该是偷偷摸摸使些动作,你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喜欢玉珠?”
“走吧,你走吧,你得用行动证明你说的话。”
杨磊望了她一眼,又深深望了旁边的罗宝珠一眼,顶着一张通红的脸转身走了。
“妈,你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罗宝珠盯着远去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存了攀附结贵的心思,欺负罗玉珠什么都不懂,故意接近,存着这么龌龊的心思,居然还敢大言不惭说喜欢。
喜欢一个人,前提是尊重对方。
他有尊重过罗玉珠吗?
“他说的未尝是假话。”徐雁菱心情复杂地收回目光,“我相信他没说谎。”
“妈!”罗宝珠有种腹背受敌的郁闷,“你真相信杨磊的话?他明显是下不来台,给自己编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然你让他怎么办,直接承认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想法?”
唉。
徐雁菱没再吭声。
罗宝珠猜测的没错,可能杨磊的确只是找了一个借口,但作为一个过来人,她看得比罗宝珠更清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感情是做不得假的,或许杨磊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
几天后,杨磊被罗宝珠开除的事情很快传到邹艳秋耳中。
想起前阵子通过杨磊购买的罗宝珠公司股份,邹艳秋一下子坐不住了。
杨磊被罗宝珠开除,那她投资的那笔钱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那可是她一半的家当啊,都投进去了,要是出什么状况,岂不是亏大发了?
不行,得去打探一下情况。
邹艳秋换好皮外套,准备出门,还没出发呢,何昆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一进门就冲进房间,从抽屉里找到几份文件,随后迅速装进行李袋。
这样慌张的行为引起邹艳秋一丝疑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何昆一边在屋子里到处翻找东西,一边沉稳地回话:“我要出差几天,这几天不会过来,你自己待着吧。”
“那你怎么这么急?”以往也有出差的情况,但没见何昆收拾东西收拾得这么急促,这次倒不像是要去出差,反而像是要去出逃。
“这次行程有点突然,机票买好了,车子在下面等着呢,再晚一点就要赶不上航班了。”
何昆说完已然收拾好行李,他目光朝四周扫视一圈,最后才落到邹艳秋身上。
临走之前,他拽过邹艳秋的脑袋,朝她深深一吻。
随后扬起嘴角:“好好待在家,等我回来。”
提着行李,何昆匆匆下楼,邹艳秋俯在房间的阳台朝下看,瞥见楼底一辆白色的汽车等到那儿,何昆下了楼拉开车门,车子很快消失在小区。
随着小汽车逐渐驶离,邹艳秋心里开始泛起一股不安。
她越想越不对劲。
何昆以前出差,从来没吻过她!
这次根本不像是出差,走得那么匆忙,一看就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邹艳秋没心思去打探杨磊以及股票的事情,她立即走进房间给何昆的办公室拨了号。
对面接起,是何昆助理的声音。
“何老板做什么去了?”邹艳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问。
助理很有条理地回复:“何老板出差去了,您有什么事情吗?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再说吧。”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助理停顿两秒,似乎去翻了翻行程表,“何老板大概三天后回来。”
一切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异常。
挂断电话,邹艳秋心里仍旧感到不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砰砰砰跳得厉害,但她总有股预感,预感接下来大概要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被这样的情绪支使,邹艳秋哪里还有心情去探究杨磊的事情,她这三天都乖乖待在家中,哪里也不敢去。
她想等何昆全须全尾地回来,反驳自己不妙的预感。
三日之后,门铃响起。
以为是何昆出差回来,邹艳秋兴高采烈跑去开门。
大门拉开,门外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
“你是邹艳秋吗?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意思?没等来何昆,倒是等来了两个警察?
邹艳秋不肯走。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我又没犯罪,你们警察不能无缘无故带人走吧?我不走,我就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邹艳秋虚张声势地摆出强硬态度,其实心里怕得不行,她企图以耍无赖的方式摆脱警察,谁知道警察态度比她更强硬。
“何昆涉嫌贪污受贿,邹小姐,恐怕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该死的!
邹艳秋终于知道了真相。
原来那天何昆真不是去出差,他肯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提前收拾东西跑路了。
这个黑心家伙,提前跑路也不给她递个信,居然还信誓旦旦让她等他回来。
啊呸!
该千刀万剐的家伙,就这么丢下她一个人独自跑路了,诅咒他跑不出去!
邹艳秋心里气愤极了,骂骂咧咧地跟着警察走上警车。
——
几天后,托福考试结果出来。
陶敏静和陶红慧查到了结果,两人统统通过,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拿到结果之后,两人兴高采烈去与罗宝珠分享。
罗宝珠看到这样的结果,也很欣慰,“这是你们努力换来的,值得高兴,不过……”
“前阵子你们马上面临托福考试,怕影响你们发挥,有些事情我没及时告诉你们,眼下有两个不太好的消息。”
她顿了顿,“其一,杨磊已经被我开除了。”
话音一落,套敏静和陶红慧惊诧不已。
好端端的,杨磊怎么会被罗宝珠开除?
陶红慧张嘴便要问原因,套敏静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先别问。
罗老板不会无缘无故开除人,这里面肯定有情况,而且情况有点复杂,不然罗老板会直接道出杨磊被开除的原因。
罗老板不愿细说,当面质问也是不妥。
被陶敏静扯住衣袖后,会意的陶红慧将满肚子的疑惑咽了回去。
“其二,邹艳秋被捕了。”
消息太过爆炸,陶敏静和陶红慧被震得好几秒说不出话来。
回过神后也顾不得合不合时宜,两人不约而同发出询问:“为什么啊?”
“因为窝藏脏款。”
罗宝珠也是刚得知其中原委。
近两年倒卖的风气愈演愈烈,上半年达到顶峰。
面对这样的乱象,国家坐不住,开始全国治理整顿,深城也受到波及。
深城市全面清理固定资产投资,要求各个系统部门、各个单位列出所有的在建项目,砍掉不必要的非生产性建设项目。
整顿之中,查出了几起“官倒”大案。
何昆便是其中之一。
之前何昆倒卖内蒙古的铝锭,做中间商故意炒高价格,低价进,高价卖,一笔铝锭生意轻轻松松赚了40万。
后来又如法炮制倒卖南京的钢材,一张提货单炒了又炒,最后炒到翻了好几倍,又轻轻松松赚了60万。
这两笔生意足足获利百万元。
再仔细一查,何昆旗下不少皮包工资,都是从事这样倒卖物资的违法犯罪的经济活动。
国家现在要重点治理整顿打击官倒,何昆劣迹斑斑,正好撞在枪口上。
可惜啊可惜,何昆提前得到风声,收拾东西跑路了。
据说去了国外,在调查小组下来之前提前几天出了境,警方拿他没办法,顺藤摸瓜逐渐查到邹艳秋头上。
原因无他,邹艳秋也收受使用了赃款。
“那怎么办?”陶敏静面露焦急,“艳秋姐会被放出来吗?”
“情况不容乐观。”罗宝珠如实告知,“她可能面临一年的牢狱之灾。”
听完真实情况,陶敏静和陶红慧心里拔凉拔凉。
准备出国那天,两人背着收拾好的行李,根本高兴不起来。
杨磊现在没了工作,不知道在哪里流浪,邹艳秋被警方带走,要坐一年的牢,她们两人虽说要奔去国外进修,看着一路走过来的两位老乡落得这么个悲惨境地,两人怎么也无法提起劲头。
谁能想到一起从湖南小村庄里走出来的同伴,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
“人各有命,你们也不用想太多。”
罗宝珠安慰之后,亲自送她们到机场登机,挥手作别。
“好好学习,等明年年尾,咱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