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徐雁菱很是不解。

以前在港城, 制衣厂濒临破产的那段黯淡无光的日子,是温经理第一个伸出援助之手,出资帮助罗宝珠。

后来罗宝珠去深城发展, 温经理也多次出手相助, 徐雁菱以为两人关系很好。

这次不过是出来做个担保而已, 她和什么恐怖组织完全不存在关联,单纯只是善心发作被牵连进去,她身家清白,经得住警方任何调查,温经理出面给她做担保,也不会被染上负面污点。

怎么这也不乐意了呢?

“温经理太忙了,没有时间?还是他嫌麻烦,不愿意出面?”坐在回酒店的出租车上,徐雁菱小声朝罗宝珠试探。

罗宝珠没接话, 靠在车后座椅背, 捏着眉心缓解阵阵头疼。

车内久久没有回复, 徐雁菱换了个角度询问:“昨天你去参加聚会,怎么样?既然是温经理邀请你,聚会上应该见着温经理了吧?”

得,哪壶不开提哪壶。

罗宝珠不吭声, 继续捏着眉心。

这样安静的态度让一旁的徐雁菱心里很是没底, 她有预感,罗宝珠和温经理之前似乎发生了不愉快。

这很少见。

“你和温经理闹矛盾了?”

徐雁菱简直无法想象。

依着罗宝珠以和为贵的处事原则,不是一向不习惯得罪合伙人么?况且这次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怎么还明知故犯,把人家给得罪了?

“昨天聚会难道不愉快?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矛盾的根源是什么?有没有办法调和?”

徐雁菱想茬了,她以为是言行举止上的得罪。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戳中温经理痛处?要不咱们等下买点礼物, 一起去给温经理赔礼道歉?温经理是个和善的人,他不会计较一些小情况的,咱言语上要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只要诚恳认个错,肯定能和好如初。”

一番建议下来,罗宝珠没搭话。

不明白事情始末的徐雁菱只能凭自己的直觉猜测:“难道说,根源在生意上,你们为利益闹掰了?”

这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做生意嘛,宁愿少点利益,也要多结交人缘。

温经理多好一个合伙人啊,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徐雁菱还感念着温经理之前为罗玉珠请来国外心理治疗师的恩情,不免有些唠叨。

“别怪我多嘴,宝珠啊,有些利益不能太计较,温经理算是你的贵人,咱们多让一点利也是理所应当,你忘了当初制衣厂濒临破产的时候,是温经理……”

“妈,”罗宝珠出声打断,“咱们还是先解决你的护照问题吧。”

话落,出租车在下榻的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罗宝珠推开车门,径直走向酒店,一旁的徐雁菱紧紧跟着她的脚步,追在她身后解释:“我这也是在解决护照问题啊,温经理本来是最佳担保人选,谁知道你俩闹了矛盾,你看这事弄的,成死结了。”

落后几步的徐雁菱心里感叹着暗自伤脑筋,前面的罗宝珠已然走进酒店,在前台接待处停下。

“我想见一下你们经理,麻烦通告一声。”

罗宝珠向前台服务员提出请求后,拉着徐雁菱等在酒店大厅的候客区。

片刻后,一位西装革履男人走向她,态度良好地问候:“罗小姐您好,听说您要找我谈谈,不如移步办公室?”

“不用了。”罗宝珠请对方坐下,“我的事情很简单,我母亲不下心被扯进一些纠纷,目前护照被扣留在警局,需要一位具有社会地位的本地人做担保,不知道经理能否帮忙解决?”

她没有产业与生意在伦敦,昨天的聚会上也没来得及去结交上流社会人物,现在唯一能帮得上忙的就属酒店经理。

酒店经理面露迟疑。

“报酬随您提。”罗宝珠摆出足够的诚意与优惠。

可惜没有说服经理,“抱歉罗小姐,这并不是报酬的问题,而是……”

“而是什么?”罗宝珠鼓励对方,“有什么顾虑,您尽可说出来。”

“那我就直说了吧,罗小姐,您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去找我们老板,我相信比找我更能解决问题。”

经理诚恳又谦卑的态度让罗宝珠心中警铃大作。

她重新审视一下这家富丽堂皇的酒店,颇为忐忑地问:“你们老板是谁?”

经理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咱们酒店属于斯图亚特集团。”

斯图亚特集团,多么熟悉的名字。

这让罗宝珠想起一桩往事。

当初在美国纽约州,斯图亚特集团准备开发一家百思特大型购物中心,原本最有希望承建的建筑公司是罗振康旗下的惠康建筑公司,后来她和老公爵打赌,成功从罗振康手里抢下项目。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才了解到,温行安的父亲叫做威斯敏斯特公爵,家族产业叫做斯图亚特集团。

原来这家酒店是温行安的家族产业。

罗宝珠终于明白温行安为什么会得知她的行踪,恐怕在她入住这家酒店没几分钟,温行安就得到了通知。

兜兜转转,还是绕到温行安身上。

这个问题,非得找温行安解决吗?罗宝珠有点头疼。想起今天一早发生的事情,罗宝珠头更疼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母亲,母亲徐雁菱不明所以,只一个劲地鼓励她:“经理说得对,既然这样,要不你给温经理打个电话问问?”

罗宝珠捏着眉心,沉默良久。

最后抬眸看向酒店经理,“劳烦您帮忙问问你们老板,看看什么时候有空,谢谢了。”

经理二话不说走向办公室,拨通了号码。

几分钟后,经理返身回来,告知:“抱歉罗小姐,先生不在,他去萨里郡参加朋友婚礼了。”

去参加朋友婚礼?

罗宝珠下意识看了一眼酒店大厅的巨大挂钟,现在是九点,她离开市中心的别墅区已经三个钟头。

三个钟头足够温行安调整好情绪,适当做出行程安排。

“这是温先生原本的行程吗?”

“是的。”酒店经理回复,“依着管家的意思,原本这个行程一大早被取消了,但不知怎地又恢复了。”

罗宝珠心知肚明,又问:“温先生什么时候会回来?”

“大概是后天,听管家的意思,这两天先生都会住在朋友的庄园里,直到婚礼结束。”

“后天?”

徐雁菱一听坐不住了,扯着罗宝珠的胳膊有些着急,“后天咱们就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国了,宝珠啊,到时候再请温经理做保证,是不是有点来不及了?”

罗宝珠没回应。

一旁的酒店经理接话:“管家说,先生吩咐过了,如果罗小姐您有事情,可以直接去找他。”

说着酒店经理递过一张邀请函。

那是一张婚礼邀请函。

罗宝珠眼神沉了沉。

接过一瞧,邀请函上面写了一列具体的地址。

——

拿到地址的杨磊偷偷来到居民楼下。

昨天和邹艳秋见过面,对方一席话让他思虑良久。

是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其实并非没有机会,只不过得冒点风险。

富贵险中求嘛。

夜里辗转反侧,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后半夜,月亮升至高空时,他猛地下定决心。

犹犹豫豫办不成事,真要靠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爬上去,即便有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到时候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了,还能想享受什么?

出名要趁早,暴富也是。

于是他一大早向同僚们套来了老周的地址。

老周上次回老家奔丧之后,将老家的妻儿都接来深城,如今不住公司宿舍,一家老小在外面租房住。

有时候回家办事,老周偶尔也专车私用,将车子停在居民楼下面。

一般人不敢对小汽车下手,多稀罕多珍贵的东西啊,真要被抓住,赔偿都赔不起。

特意来干坏事的人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了。

避开众人耳目,趁大家没察觉,杨磊悄悄潜伏到熟悉的车辆面前,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

事成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出租车公司。

在出租车公司里等了大概半个钟头,终于,老周火急火燎赶来了。

一来便直奔办公室,打算找经理程鹏解决问题。

杨磊找准时机从车里冲出去,上前一步拦住老周的去路,关切地问:“怎么这么匆匆忙忙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起初老周不太想告知,“没什么事情,我找程经理商量点小事。”

“那真不巧,程经理不在,我刚来找过他。”杨磊摊摊手,无奈表示,“我都等半个钟头了,一直没见着人,说是出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是么?”老周面上一愣,显出焦急之色。

“老周,您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啊,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您别憋在心里,跟我说说呀,我能帮肯定给你帮忙,你还信不过我么?”

杨磊颇为仗义的表态让有些六神无主的老周心里动容。

眼看程鹏不在,他一时半会找不到其他人商量,又想着杨磊和自己同为罗老板及其家人效力,一时没憋住:“实话跟你说吧,我还真遇到点困难。”

他将杨磊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我车被刮花了。”

“啊?”

杨磊一脸震惊,“刮得严重吗?哪儿刮的?你是不是沾酒了,不然怎么会把车刮花?”

“我不知道啊。”

坏就坏在这里,老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车刮花了,这两天他没有去接送罗老板的家人,车子偶尔会停在他居住的居民楼下面。

刚才下楼用车,一眼看到车身三道触目惊心的刮痕,吓得他心脏紧缩,差点没从嗓子眼跳出来。

不幸中的万幸,全车就只有这三道刮痕。

三道刮痕足够坏事了,如果被罗老板知道车子是私用时损坏,这恐怕不太好。

虽说罗老板为人和善,大概率不会为这种事追究他,但老周心里过意不去。

人与人之前的情分是有限的,消耗一次便减少一次,老周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消耗。

“那还等什么呀,你赶紧把车子送去修啊,罗老板还有好几天才能回来,你的车只是刮花,最多两三天就能修完,没事的,赶紧修好,罗老板也不会发现。”

“可是……”老周最担忧的是,“万一期间罗老板的家人要用车怎么办?”

车子拿去修理,那就没法为罗老板的家人服务,到时候万一有状况,还是得向程鹏经理调用其他车辆,这事压根瞒不住嘛。

“放心,这不有我嘛。”杨磊很是仗义地挺身而出,“到时候你就称身体不舒服,让我代劳。”

“可是你不是放长假了么,这么麻烦你多不好意思。”

“没事,咱们都是给罗老板服务的,况且我本来也一直接送罗老板家人,不碍事。我年纪轻,经验没您丰富,以后万一遇着什么情况,还得请您也多多帮助照顾呢。”

一番话说得熨帖极了。

老周心里很是安慰:“一定一定,这次就多谢你了。话不多说,我先把车开去修理了,再聊。”

“别客气,您去吧。”

杨磊朝他挥挥手,站在原地看着老周将刮花的车缓缓驶离出租车公司。

待老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杨磊才逐渐扯起嘴角,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微笑。

——

拿到具体地址的罗宝珠招了一辆出租车。

从伦敦市中心到萨里郡,驾车大概一个钟头左右的时间。

萨里郡位于英格兰东南方向,北滨泰晤士河,距离伦敦市中心约30英里。

历史的长河中,萨里郡一直是王公贵族的居住地。都铎王朝时期,这里建造了许多宏伟壮丽的古老宫殿。

除了环境优美,此地还聚集全英国乃至全世界最顶尖的私立学校,如伊顿中学等等。

高尔夫,皇家赛马,贵族马球等等活动也一应俱全,富豪们喜欢居住于此。

富豪们的涌入也使得当地房价水涨船高,与伦敦市中心的房价旗鼓相当。

而温行安的朋友,在此处拥有一座庄园。

庄园大得可怕,如果无人带领,恐怕要迷失方向,找不着东南西北。

手持邀请函,罗宝珠进入得很顺利,她在一个花园式的长桌上见到了温行安。

温行安像往常一样温和地同她打了声招呼,熟稔的态度与之前在港城别无二致,“罗小姐,不辞辛苦找到小镇来,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请坐下谈。”

这样的态度始料未及,罗宝珠一边拉开椅子,一边打量对方,企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可惜无果。

仿佛他失了忆,对昨晚的事情不再计较。

这是一个尴尬的会面,早上两人还躺在同一张床上,现在面对面坐着,又回到昨夜之前的状态。

这不是她希望看到的么?

但她有点别扭。

没事时希望对方装聋作哑,有事时又巴巴地过来相求,一向厚脸皮的罗宝珠也难得感到一股内疚。

“的确有一件事情想请温先生帮忙。”

“愿闻其详。”

在温行安的注视中,罗宝珠阐明前因后果,“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妈和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组织没有任何关系,都是误会,需要温先生做一下担保。”

“可以。”

没想到对方答应这么爽快,罗宝珠愣了一愣,下意识看向对面的温行安,温行安对上她的视线,缓缓补充一句:“但我有个条件。”

“而且条件有点苛刻,不知道罗小姐能不能办到。”

“您说。”

温行安平静地注视对方,注视得罗宝珠脸上快要沉不住气,才用纯正的伦敦腔缓缓道出几个单词。

“kiss me,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