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老师?什么体育老师?
大夫呆了片刻,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庸医?谁是庸医?他从医多年,脑子也不曾糊涂,怎会不知病人是男是女!
大夫胸腔之中,气血翻涌,若非在意项上人头,便要跳起来骂他祖宗十八代。
大夫甩了甩袖子,道:“既然不信,那就另请高明吧!”说罢,抬步就走。
许景舟冷哼一声,回了房间,打算带顾筠换个大夫。
诌二见他进来,忙凑了过来,低声询问大夫说了什么。
许景舟骂了一句庸医,没有多言,快步来到床边,一把就将顾筠抄起。
快步离开,换了一家医馆。
到了医馆,许景舟急不可耐地扯来还在给人看病的老大夫,道:“这里有个紧急的病人,先给看看!”扭头又冲被他夺了大夫的病人道,“给你一两银子作补偿。”
这样一套下来,硬是没有人有怨气。
老大夫颤颤巍巍地望闻听切后,捏着胡须,眉头紧缩,半天说不出话来。许景舟道:“看不出来?”见老大夫不答,带着顾筠就要走。
此刻,顾筠意识已经模糊。
老大夫拦住了他,道:“他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许景舟将他盯了一会,瞪着眼睛,吐出两个字来。“有了?”
老大夫有些诧异他怎么知道,但略微一想,又明白了,他道:“根据我的经验来看,是这样的。”
一个大夫这样说,两个大夫也这样说,难道两个大夫都出错了?许景舟指着顾筠,道:“他是男人!”
老大夫无语道:“我不是瞎子。反正现在只能看出这个东西,治还是不治?”
许景舟道:“能够治好?”
老大夫道:“你说的是解决这种前所未见的现象还是解决现在的问题?后者,不保证有用,但我可以试试。前者,不保证活着,但你同意,我也可以试试。”
许景舟:“……”
许景舟道:“后者!后者!您老快动手,别说了!”
老大夫说:“好。”他出门去开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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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筠被疼意淹没,昏昏沉沉,没有听到两人在说什么,他捂着肚子,蜷缩得更厉害。
时间过得极慢,许久之后,顾筠感觉到一股暖流滑过四肢百骸,痛意减弱,越来越弱,不多时,便没了。
顾筠浑身放松,不自觉间,眉目舒展,他将手臂枕在头下,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轻松的梦。
醒来,天空一片漆黑,房中点着一盏灯,火光柔和,漫过各类实用物件,铺满整个房间。
这是他自己的房间,顾筠只看了一眼,便得出了结论,他撑着身下柔软的褥子坐起身来,方才有所动静,外头就有了声响。
顾筠循声看去,只见许景舟披着一件外衣,走了进来。
顾筠问道:“你跟诌二他们睡在一起?”
许景舟道:“要不然呢?见不到你醒,我总觉得你会无声无息地嘎了。”
顾筠表情微妙,道:“至于吗?”顿了一下,不敢置信地问道,“我得绝症了?”
许景舟不着痕迹看他肚子一眼,心道:这跟绝症有什么区别。
在看到顾筠喝了安胎药,状态好转,许景舟便知大夫不曾诊断错了,为此,他还找到第一位大夫赔了罪。这却不提了。
许景舟翻身上床,端正盘坐,抱起双臂,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顾筠。
顾筠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拉了拉被子,挡住半张脸,道:“你干什么?”
许景舟狠狠一拍床面,道:“你个没出息的,他对你的诱惑力就这样大?”
顾筠:“?”
顾筠没有听明白:“谁对我诱惑力那么大?”转念一想,便想到对方说的是谁了,点了点头,“确实诱惑力大。”
许景舟差点气撅过去。
“你……你!我真想把智商借你一半!”
顾筠简直莫名其妙,道:“我惦记麦子有什么问题?改良麦种,除了公心,还有私心。我想家了,你不想?你不想这些日子累死累活地干活是为了什么?”
许景舟闻言,傻眼了,瞪着死党好一会儿,方才明白自己说的和他说的不是一个东西。
他下意识就要去拍对方的肩膀,手掌即将落下之时,目光触及对方盖着被子的肚子,一下子又收了回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齿,自言自语。
不能怪他,他根本不知道,都怪朝子钰那头死猪,满肚子坏水,不要逼脸,贱人!!!
顾筠见他的脸色变来变去,心彻底沉了下去,他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见对方回神,装作轻松,笑着说道:“说不定几个月后就能回家了。现代医疗水平高,会有治疗方案。”
许景舟:“怎么没有?剖腹就行了。”
顾筠压下了被子,摸向他的额头,“也没发烧,所以不能好好说话吗?”
许景舟道:“我也想,但是……算了。”许景舟翻身下床,穿上鞋子,“等我一会。”
许景舟在没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不愿对顾筠说,毕竟他都不能接受,当事人肯定很难接受。
万一忧心忡忡,出事怎么办?
但他实在无法压下心中的气,一气来到书房,提笔写了整整五页痛骂朝子钰的话,气才消了大半。确诊之后,诌二便将消息传向了朝子钰。
他回到顾筠房间,道:“没事,想吃什么,我去做,太晚了,我让李厨子他们去睡了。先说,我只会做点简单的东西,你是知道的,所以别搁这里跟我点国宴菜。”
顾筠这时已经想了许多,道:“我承受得了,你对我说实话。”
“真没事儿。”许景舟道,“从今天开始,千万保重身体,不要劳累,别想阳奉阴违,我会让诌二和布艾盯着你。”
“不是……”顾筠刚才吐出两个字,便被许景舟蒙住了嘴巴。
顾筠:“……”
许景舟松手:“现在你只能回答我的问题。”
顾筠:“……来碗青菜面。”
“得嘞!”许景舟道。不一会,他就端来青菜面,顾筠坐到桌前,拿起筷子一挑,竟然发现碗下卧着两个煎蛋。顾筠朝他笑了,许景舟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顾筠默默吃完了面,他拿着碗筷,打算去洗,却被许景舟一把抢了过去。
顾筠:“?”
顾筠想要出去消食,也被他像个影子一样跟着。第二天,好不容易他去上值了,不再跟着了,诌二和布艾有点跟了上来。虽说诌二和周玮平时也跟着他,但没有这样紧,且什么事情都想替他干。
顾筠越发想要知道自己怎么了,然而,无论他用什么办法,就是不能从知情者嘴中套出实话,中途他也想过另外找大夫看看,但每次都被许景舟等人搅和了。
顾筠满腔怒火,怎么也压不住,正要发火,周玮回来了,他说:“打探清楚了。”
顾筠道:“回房说罢。”
周玮跟着顾筠到了东厢房大厅,方才说道:“院里这位柔嘉郡主是假的。”
顾筠拧起眉头。
“我用了些手段,拿到了柔嘉郡主的画像,院中这位柔嘉郡主,除了眼睛与画像中的柔嘉郡主相似,其他地方一点不同。”
为了避免柔嘉郡主遭人评头论足等,含珠长公主寻她之时,并未拿出画像。
周玮接着说道:“院中这位柔嘉郡主,经过多方打听,我发现她是某州某县某寺的坤道。
“几个月前,不知为何,独自离开了寺,于一个月前,来到北荣镇,靠乞讨为生,偶尔也做些不太好的事情。
“她对外宣称自己父母出了意外,死前让她投奔自己舅妈,然而舅妈一家早已搬离此地,她千里迢迢来此,未曾料到这个结果,无处可去,且盘缠也没了,于是落到这种田地……”
顾筠听着周玮说完,目光冷冷看向西厢房。他唤来张娘子,让其去请“柔嘉郡主”过来。
张娘子应下,当即就去,到了房间,却不见对方踪影。对方通常坐在窗前做刺绣,奇怪了,人去哪里了……
张娘子正要寻找,脑后一疼,她眼前发黑,倒在地上。
“柔嘉郡主”,准确来说,那位坤道举着灯盏,从门后走了出来。
事实上,这些日子她已经察觉到一些古怪,但出于贪念,依旧留在此地,直到刚才通过打开窗户,听到周玮回来的动静。
她丢下灯盏,将值钱物件和银两等用早就准备好的布袋一装,从对着后院的窗户翻出,扯出一匹马来,拉开后门,骑马就走。
顾筠等了一会,不见张娘子带人过来,立刻明白出事了,他带人来到西厢房,只见张娘子倒在血泊之中,临着后院的窗户大开。
顾筠拿布捂住张娘子伤口,命布艾和周玮去追。
……
布艾在此生活多年,出镇的捷径,全部知晓。他带着周玮抄近路,很快追到刚要出镇的坤道,正喊对方束手就擒,不料斜对面冲来几个大汉,对着他们的马丢出炮仗。
马儿受惊,嘶鸣着乱跑,布艾等人好不容易控制住了马匹,却见那坤道将银两等抛向地面。
两边的百姓见状,疯一样涌了上来,捡拾银两等。
布艾和周玮追击的路被百姓堵死了。
布艾破口大骂,道:“再不走就从你们身上踩过去!”
百姓压根不理他。
坤道见状,笑出了声,她对百姓道:“出了镇子,北边有块长着很好的麦苗的地,那地是某个大户的,下面有着黄金万两!只要弄出一点,下辈子都不用愁了!”
未曾捡拾到一点财物的百姓,闻言,愣住了。几个大汉混在人群里面,一唱一和,说着自己挖到多少多少黄金,现在锦衣玉食,逍遥自在,又说黄金主人追究,可以带着钱走,有了钱哪里都是家,还说凭什么这些人吃肉喝酒,咱们却连饭都吃不起,当下是个好机会,咱们也要过好日子……
百姓听得眼红,半点不听周玮两人的解释,按照指示,跑了过去 。
周玮绷紧了脸。
布艾道:“你们这些疯子!”
两人知道那片麦地对于顾筠的重要性,顾不得去追对方,忙去阻拦,眼见阻拦不了,一人回去通知顾筠,一人奔向麦地,让把守麦地的人防备。
顾筠闻听消息,马上带人赶去麦地,好险拦住了他们。
百姓还想继续往前,顾筠站到前方,耐心解释地里没有黄金,一面解释一面威胁,眼见要把他们哄回去,麦地那头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声。
“黄金!”原是王千户口中那群盯着这儿的人,见此乱局,绕到后面,往地里丢下一枚金珠,煽风点火。
百姓一听,立刻躁动起来,往麦地冲去。
顾筠这头不过十来个人,在不打伤百姓的情况之下,也拦不下这些见了血肉,宛如豺狼虎豹一般的百姓。
顾筠连喊几次这是某个军官的地,却都被噪杂的声音淹没。
事态根本没法控制。
已经长到成人膝盖高度的麦苗,连根一起被刨了起来,又被无数只脚踩得稀烂,泥土四散,昨天施下的肥一并扬了起来……
顾筠眼眶都红了。
许景舟和其朋友听闻此事,在张指挥使的默许下,带着士兵赶来此地,但为时已晚,整片麦地已经毁得干干净净,作恶之人却在见到众多携带武器的人后,四散而逃。
许景舟骂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不把你们皮扒一层,老子不是人!”说罢,带着人就追。
顾筠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蹲了下来,肚子有点疼。缓了一会,他才起身,收拾残局。
没有收拾几下,被诌二扼住了。
诌二道:“残局周玮他们来收,我护送您回去。”
顾筠沉默片刻,应下了。
……
天黑之时,许景舟回来了。
他把作恶的百姓尽数抓住,打了板子,那些煽风点火的人没有抓到,他们跑得太快了。
许景舟对朋友道:“麻烦大家多费点心,抓住这些人,我感激不尽,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帮忙,一定竭尽全力帮忙。”
“谈这些做什么?”大家道,“回去看看你弟弟,瞧这倒霉蛋。”
许景舟谢过他们,快步进入主院。环顾四下,没有见到顾筠,询问其他人,方知顾筠睡下了。
许景舟道:“他是不是不舒服?”
诌二道:“文大夫看过了,开了药,少爷吃了药。”文大夫就是那位老大夫。
许景舟放心,走进东厢房主卧。主卧留着一盏灯,顾筠闷头闷脑窝在床上,许景舟揭开一角,探头看去,一片漆黑,啥也没有看见,他轻轻喊道:“真睡着了啊!喂喂喂——”
“没睡也被你吵醒了!”顾筠道。
许景舟把被子拉开,只见顾筠捂住了脸,拉开对方的手,果不其然,是在哭。“男儿有泪不轻弹……”
顾筠怒道:“滚!”他将被子拉回,盖住了脑袋。
许景舟又拉开了,俯身看去,靠得很近:“哎呀,又不是没见过你哭,你躲什么躲?”
顾筠拎起枕头按到对方脸上,披上外衣,起身就走。许景舟追了上来,道:“晚饭还没好,你急着走做什么?再聊聊,难道你是无法面对我?虽然我帅破天际,但你也不用自卑,自信是最好的美容办法!”
顾筠并不理他,打开房门,打算接着往前走去。然而打开的一瞬,他愣住了。
来者拖住他的腰与臀部,把他抱了起来,笑着说道:“怎么,不认识了?”
许景舟笑容立刻消失,正要插入其中,有人从旁闪来,把他拖了出去。他扭头一看,正是他的仇人,李澜!sb朝子钰,还带帮手!
顾筠道:“许景舟……”
朝恹道:“请他出去坐会,没事。”低下了头,干燥的嘴唇碰了碰顾筠湿红的眼角,“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