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你,我现在就把你抛弃了!
顾筠吃完了饭,放下碗筷,蹬了一脚朝恹坐过的椅子,转头扑到床上。埋头埋脑片刻,他抬起了眼,看着前方的精美的床帐绣饰。
其实朝恹说对了。
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他,回家的喜悦已经把他冲到再顾不得其他。
他怼朝恹,就是心虚了。
顾筠划拉被褥,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连个回家的影子也没有,朝恹是故意挑着吵架是吗?
顾筠心里很是难过,早知道就不向对方坦白自己来历的事情了。这个后果有点难以承担。
顾筠心里赌着一口气,朝恹若不低头,他也不低头。
两人分床而睡,开始冷战,一连冷战几天,甚至除夕,皇室家宴之上也在冷战。
旁人瞧不出来,淑妃那等好眼力的人却是瞧出来了,她打发了赵熏来问。
顾筠笑道:“我们很好。”
朝恹亦是如此。
赵熏便把他们的话转告淑妃,淑妃笑着摇头:“年轻人啊。”
家宴结束,朝恹被几位皇子拉去,说是有事商议,顾筠便自己先回东宫了。
宫廷之内,当数这几天热闹,行走其中,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顾筠回去东宫,被张掌设等人拉去看了戏剧,不过他看不懂,咿咿呀呀,反而把他听困了,拿了两颗乳糖狮仙,按住欲要同归的张掌设等人,自己回了寝宫。
因着除夕,寝宫里面点满了灯,乍然看去,宛如夕阳坠于庭中。
顾筠坐在梳妆台前,自己拆了发饰,梳理好头发,拿上衣服前去沐浴。
热水早已备好,尚在值班的宫人提了过来,混着冷水,调好水温,倒入浴桶。
顾筠给了赏银,打发宫人退下,脱下衣服,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入温水之中。雪白身体藏在温度适当的水下,宛如新生的嫩芽,他摸向腿间,这里的痕迹消退得差不多了,至于其他地方,更是不必说,已经看不出经历过什么。
自从冷战,两人就再没有亲密接触。
顾筠如同吃了一个未成熟的果子,胃里又酸又涩,以至于四肢百骸行动之间,总有滞塞之感。
他看着水面发呆,思绪翻飞之间,手指无意识拨弄水面。
温水满到桶沿,尽管他拨动水时,力气不大,动作也不猛烈,水却还是溢出了浴桶,“哗哗啦啦”地往外流去。
金砖打湿,作为基础建筑物,它的颜色因此变深了。
顾筠看着这幕,缓缓地回过神来。
他停下动作,盯着托盘里的玫瑰胰子。
片刻之后,他洗净身体,出了浴桶,披上外衣,来到暖阁。
暖阁里面,一片寂静,顾筠环顾四周,悄然来到床边挨墙的矮柜,半蹲下身,从中取出放在里面许久的玫瑰露。
拧开瓶塞,馥郁香气四溢。
顾筠往掌心倒了一些,指腹揉开,分别在双手手腕和耳后、脖颈点上一下。
低头嗅嗅,活脱脱玫瑰花成精。
他放心了,将玫瑰露放回原位,躺到床上,数着绵羊。
……
寒风刺骨,快速卷过积着雪水的地面。
朝恹从东苑出来,赵禾打着一盏灯笼在前引路。
朝恹笑道:“今夜四下点着灯盏,灯火通宵达旦,难道没了这盏灯笼,还会看不清路?”
赵禾嘿嘿嘿笑了一声,把手上的灯笼灭了。他对朝恹道:“听闻宫外的灯会办得格外隆重。”
朝恹道:“你想出去看看?”
赵禾手指比划,道:“是有那么一点点。”
朝恹道:“你去吧,不可误事。”
赵禾满脸喜色,连忙应是。
朝恹又问:“灯会举行到什么时候?”
赵禾道:“这便不清楚了,我出去看了,找人打听打听。不过就算这场灯会今夜结束了,还有其他灯会。”
朝恹道:“去吧。”赵禾高高兴兴走了。行至东宫隐蔽之处,朝恹询问李澜,这次从边境送来的密函里面,有没有许景舟的信件。
李澜回道:“有的。”
李澜回到值班耳房,打开柜子后方的墙壁,从中取出一个匣子,将匣子最上方的信件拿了出来。
“殿下,这便是许景舟的信件。”
朝恹接了过来,放入袖中,道:“等会换值了,别忙着折腾你那些木头了,早些休息吧,我等着你拜个早年,来晚了可不给赏。”
李澜拱手应是,犹豫几息,问道:“殿下,您怎么知道我闲暇之余雕着木头玩?”
他性子静,与其他近卫不太能够玩到一起,故而发展出了雕刻这一爱好。
朝恹笑道:“我长四只眼睛,八只耳朵。”
李澜:“……”
李澜护送怪物太子到了春和殿偏殿寝宫,立在殿外,认认真真执勤。
轮到换值之时,撞见了张掌设等人。
李澜向张掌设点了点头,抬腿就要走,张掌设叫住了他,递来一个红色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各色各样的糖。
李澜道:“多谢,不过我不爱吃糖,你送给其他人吧。”他将纸包折好,递于张掌设。
张掌设:“……”
张掌设恨恨将他看了两眼,扯过纸包,同其他人走了。
李澜迷惑地盯着她的背影,不明白怎么就得罪对方了。他这不是担心浪费吗?
李澜想不明白,却也不想了,回了住所,拿起刻刀与木头,一刀刻去,想起太子的话,到底在乎俗物,放下手中活计,沐浴完毕,倒头就睡。
……
此刻,春和殿偏殿。
朝恹沐浴完毕,披上外衣,坐在火炉边,烘干头发,捏着信件,方入暖阁。
明亮灯光之下,暖阁里面的一切物品都变得格外温暖。
朝恹拨开厚实的幔帐,几乎要把他淹没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其实进入暖阁之时,他就闻到了玫瑰花香,但味道很淡,料想是顾筠用了玫瑰胰子,他便也没有上心,但此刻……他才明白真正原因。
顾筠用了玫瑰露。
他之前想要对方用,但对方不肯用的香。
他的动作顿住了,立在床前,久久看着床榻上的鼓包。
一片黑暗之中,顾筠察觉到了朝恹的存在,他睁开了眼睛,看着前方。潮湿的呼吸打在被面,凝聚起的水汽,尽数扑到脸颊。
顾筠眨了眨眼睛,眼帘已然润湿,有些沉重。
他维持着侧卧的动作,静静等着朝恹接下来的动作。
时间在此刻放得极其缓慢,顾筠等了许久,甚至怀疑自己已经脱离了时间轨道,朝恹却依然没有动作。
这人气性怎么这样大?难道非要自己正式无比地向他道歉?可是,自己也没有什么错。难道选择回家,他就有错了吗?
他也不想抛弃他,只是世事难以两全。
更何况,现在分外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为什么要去想那么遥远,或许不会存在的事情?
顾筠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想来想去,难过攒积成海,倏然化为火山,顷刻喷发。
顾筠抬手就想掀开被子,跟人大吵一架,至于吵完之后……顾筠没有想过,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要冷战了,他实在受不了,他宁可和朝恹分手。
被子已经掀开一条较大的缝,顾筠忽而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筠:“???”
顾筠火气忽地被浇灭了,他慢慢放下被子。
不多时,一片稍微低一点的空气灌入被中,有人掀开外侧被子,躺了进来。
床榻外侧微微内陷,不过片刻,内陷朝里倾来。一片热气席卷而来,顾筠只感觉身后变得极其暖和,随后腰间搭上一只手。
那只手用力一揽,顾筠的身体便不受自己控制,滚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阿筠。”朝恹贴着他的耳朵,低低说话,“睡了吗?”
顾筠不吭声。
朝恹笑了一声,听起来一点也不在意他没有回答自己。他接着道:“许景舟有信给你,我给你带来了,放在床头矮柜上面,明日你自己看。”
话说到此处,朝恹亲吻他的耳朵。
“那日不该同你争吵,你说得对,尚且未曾发生的事情,不值得去烦恼。我这些天且也想通了,你原谅我,别同我生气了,好不好?我很不习惯。”
顾筠咬住了唇瓣,感觉自己脸颊很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呛入肺腑的除了玫瑰花香还是玫瑰花香,他被烧灼得连带着心脏都在剧烈跳动,血液一泵一泵,冲上脑袋。
“阿筠。”
“阿筠。”
“阿筠。”
朝恹轻轻唤他,一声接一声。
顾筠感觉自己浑身都热了起来,似乎被温热的水浇了一遍,他垂着眼睛,缓缓抓紧了手下的床单。
柔软的床单被揉捏出来数条褶子。
他极其缓慢地朝恹怀里靠了一点。
朝恹抱紧了他,从他的耳朵亲到了他的下颌骨。朝恹的亲吻很是温柔,顾筠觉得舒服,忍不住侧过身去,同他接吻。吻毕,不知是谁的呼吸搅得谁心神荡漾,顾筠抱住了朝恹的脖颈,任由对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离。
衣服如水一般,从身上滑落,肌肤与肌肤贴近,顾筠清楚地感受到了朝恹结实的肌肉,因为沾了汗水,湿湿热热。朝恹舔了舔他的耳朵,道:“好香,所以这是送给我的新春礼物吗?”
顾筠从上至下烘红了,他羞耻地咬住朝恹的肩膀,在上面落下一个浅浅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