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顾筠:“……”

顾筠并不甘心,道:“再学两日,不成就按你所说的做。”

燕召无奈看他。

两日过后,复盘一番的顾筠信心满满又找上燕召,大约是之前处于新手保护期,努力努力,还能是个笨学生,这次过了新手保护期,连个笨学生都算不了了,越努力越不幸,活脱脱一个前来捣乱的。

燕召脸色很是难看,顾筠顶着乱七八糟的妆容无辜地看他,燕召长长吸了一口气,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绝望说道:“我接下来没有多少空闲时间了。”

顾筠摸了摸鼻尖,摸出一手的粉:“我换一个人来。”

燕召放下了手,笑着说道:“这样就好了。”他说着话,那眼睛忽地变大了,与正常人无异。

顾筠一眼扫去,还没发现异常,待到第二眼,立刻发现异常,震惊无比,指着他的眼睛:“你……你……”

燕召的眼睛又眯了起来,打了一个哈欠,双手抱拳,道:“我送送您。”

顾筠应好,时不时往他的眼睛看去,心里琢磨着对方这眼睛怎么回事,忽大忽小。很快到了皇城,燕召不便再送,就此停步,顾筠带着人,自己回了东宫,琢磨着找谁去学。

张掌设?

对方是东宫女官,虽然重要性比不得赵禾,但属于不能无故请假的人,寻个合适的请假理由还是挺难,另外,后续需要对方之时,对方不一定就能来到他的身边,给他做事。

得另外找人。

顾筠想着事情,发现张掌设进来了,表情活像吞了两个牛魔王,异常地臭。

他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张掌设道:“皇后召您去乾宁宫。”

顾筠从未见过皇后,他被封为侧妃之时,按照册封仪式,是要拜见皇后和皇帝,不过两位都说身体不适,故而省去了这个本来特别烦琐且压抑的步骤。

此刻听闻皇后召见自己,顾筠第一个反应就是,恶毒婆婆是不是上线了。

他眨着眼睛看着张掌设。

张掌设道:“昨日十五,皇后方于坤宁宫接受了命妇请安,今日就召见您,准没好事。指不定是因为殿下清查刑部旧案这事,她想要您帮哪个官员,或许是她的亲戚或者前太子旧人,向殿下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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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让朝恹放开手脚干活之后,当天夜里,许多人寝食不安。那些旧案,牵扯极广,朝堂之上,一半多人都或多或少,沾染事情。

第二天早朝,皇帝一如既往,病恹恹,不过快要散朝时,皇帝变了,看着满朝官员,询问他们用没用过朝食。

做了亏心事的官员猜不透他的心思,不敢应声,而清清白白的官员担忧自己开口会撞枪口上面,也不敢应声。

隔了一会,孟丞相开口,说是太早了,没有胃口,不曾食用朝事,末了,感谢陛下关怀。一群人这才陆陆续续回道,不曾用过。

丞相都不曾用过朝食,他们哪能用过朝食?

彼时,皇帝坐在龙椅上,缓缓笑了,赐食与他们。众人惊疑不定,但皇帝赏赐朝食,不得不用,一群人谢过了,在一群太监端来的桌前坐下,洗了双手,就此吃饭。

一碗白粥,两小碟小菜,还有一盘片得很薄的酱肉。简简单单的早饭。

皇帝靠在龙椅椅背,看到他们快要放筷了,冷不丁冒出一句:“朕听说食了人肉,人会得疯病,诸位爱卿,可曾听过这个说法?”

朝堂之上,不仅仅有朝恹,还有燕王、八皇子等人。八皇子精神很差,听到这句话,当时就僵了,惊愕问道:“父皇,您给我们吃的刺客的肉?”

朝恹把刺客脑袋带给皇帝,而皇帝命黄大监好好保存的事情,在皇帝的推动之下,大部分人都知道了。

皇帝扫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酱肉盘子,笑着说道:“早知你这小子爱吃,就多给你点。”

一时之间,此次彼伏的呕吐之声,不过大家不敢吐在金殿之上,纷纷朝自己袖子里头吐去。

皇帝震怒,道:“京城里头,有人豢养死士,你们都不知道!直到太子遇刺,此事方才爆出!朕要你们有什么用呢!你们不如得疯病好了!”

一群人纷纷跪了下来。

皇帝发了一通火,叫走太子,便宣布散朝。

之后皇帝跟太子谈了什么,无人知晓,总之太子离开皇帝住所之时,已经很晚了。

众人没有心情关注这个,被恶心得直吐,一路吐回家里,直到托人打听到,酱肉不是人肉,刺客脑袋还好端端摆在冰窖,方才好转。

弄了半天,原来只是皇帝想要教训他们一下。

众人放松,自去做事。清清白白的人,做事就是简单地做事,沾染了案子的人做事就复杂了,不仅要处理本来就要做的事情,还要想法子逃脱罪责。

瞧着皇帝这个架势,一旦被太子抓住尾巴,肯定有他们好受的。

他们首先就是讨好太子,想要太子放他们一马,但对方油盐酱醋茶,样样不进。无法,他们将目标转移到了顾筠身上,众所周知,太子宠爱顾氏,或许对方吹个枕边风,他们的事情也就结了。

为此,他们的夫人,绞尽脑汁想要见到顾筠。然而顾筠身为东宫之人,又与她们非亲非故,岂是她们想要见就能见的?便是顾筠同意,礼法也不同意。

不过想要见到顾筠,并非没有办法,除了可以在宫中主持宴会等,“偶遇”对方,她们可以通过皇后,迂回地见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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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掌设冷笑一声,道:“以前不说想要见您,现在倒是想要见你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这话出口,捂住了嘴。

顾筠失笑:“我不会说出去的。”

张掌设笑着道谢。

顾筠道:“现在吗?”

皇后召见,肯定推辞不了。或许朝恹在此,能够替他推辞——其实顾筠有些害怕朝恹再替他拒了,上次拒了含珠长公主的邀约,就闹出纳妾之事,这次还指不定会闹成什么事情。

纳妾……想到这里,顾筠垂下眼帘,心道:过不了多久,东宫就该热闹起来了。

说来,他好些天没有看到朝恹了,对方太忙了,忙得都不回东宫了。

“不是现在,下午。”张掌设回道:“皇后身体不适,只有下午那会儿能够起身做事。娘娘,你别怕,我会陪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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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顾筠收缀一番,便在张掌设的陪同之下,去见皇后了 。

张掌设跟他说,皇后和皇帝是少年夫妻,从前感情不错,现在已如陌生人。皇后除了一个前太子,还有一个女儿,或许是儿女缘薄,女儿在几年前也去世了,难产去世的。

张掌设叮嘱顾筠千万不要在皇后面前提起孩子,她会发疯。

顾筠应下了,很快到了乾宁宫。皇后坐在正殿宝座上面,她的面容看起来比皇帝年轻一些,但她的白发比皇帝多很多,都盘了起来,极少的发饰,穿着很素。顾筠方才进入,对方便看了过来,极为锐利地打量着他。

顾筠向她行礼,她收去凌厉之感,陡然温和起来,从宝座上面上来,由着人搀扶,来到他的面前,道:“起来吧。果然如传闻一般,美丽动人,不可方物。”

顾筠听着不对味儿,她这话说得自己怎么像个花瓶。好吧,可能在大部分人眼中他就是一个花瓶。

顾筠抬头,出于规矩,并没有看对方的脸,只是看着对方脖颈上一圈又一圈的颈纹,低眉顺眼,道:“不知皇后娘娘召见,有什么事。”

皇后道:“早闻你极受太子宠爱,我好奇你是个什么人。”

顾筠慢吞吞地笑。

皇后道:“梅园梅花开了,陪我走走?”

“您的身体……”顾筠道。

皇后道:“受得住。”顾筠便不再推辞。梅园里面,梅花大部分都盛开了,红的,粉的,白的,黄的,叫人应接不暇。顾筠听着白雪嘎吱嘎吱作响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回到了本地市内湿地公园。

两人走了一会,皇后果然如张掌设所料,她想要您帮某个官员,向殿下说情。

这个官员是她的叔叔,现在外任某州司马,以前在礼部做事。

她说,叔叔年轻不懂事时,为了更上一级,贿赂吏部官员,由于钱不太够,对外放了些贷,收款之时,弄出了人命。杀人的是他的仆人,他本人并没有想杀人的意思,仆人已经偿命,受害者也给足了补偿,早已搬家,安顿下来了。

她想要太子不要追究她叔叔的责任。

这起放贷案子发生在京城,由于涉及人命,不止一条,所以由刑部直接负责审判。

当年负责审判这起案子的官员知道背后涉及什么人,没敢往下审理,说太复杂了,压了一段时间,搁置了。后面又有官员接手,一看背后涉及什么人,跟着不敢处理,接着搁置,一搁置就是好些年,直到如今。

如今皇后家族势力不比以前,加之儿女皆亡,无依无靠,不得已,便找到顾筠,请其求情。

顾筠不敢应下,但又不敢不应。

应下,不用想,这事也是办不好的,这是跟皇帝唱反调,会掉脑袋。不应,对方身为皇后,因此记恨自己,可是有的法子,整治自己。

顾筠正在为难,就听到一道尖利的声音。

“前面什么人?”

顾筠顺势看去,看到了黄大监,黄大监前面一点是皇帝。皇帝挺癫,但癫皇帝此时出现,他就觉得对方像极了活了八百年的天使。在皇帝后面,还有一人,对方正是淑妃。她离开慈宁寺,回宫了。

皇帝背着双手,走了过来,道:“大冷天,你们在此聊什么,聊得这样尽兴?”

顾筠立刻行礼。

皇后眉目阴沉一息,恭敬行礼,笑着回道:“在和顾氏聊梅。今年的梅开得格外地好,一如我们全家团聚那些年。”

皇帝一顿,道:“回宫吧,也不嫌冷得慌。”皇后应是,顾筠随同一起,路上淑妃朝他看了几眼,直到天黑,他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此刻,他随着其他人,又回到坤宁宫,皇帝同皇后说了一会话,示意顾筠与淑妃和他走。

三人离开坤宁宫,来到皇帝居所,现下天已经黑了。皇帝命黄大监拿来一叠折起的纸,问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顾筠仅凭纸张透出的颜色就明白这是什么了,他回道:“陛下为殿下挑选的淑女的画像。”

皇帝笑道:“我当天送去,第二天就被退了回来,子钰拒绝了。”

拒绝了?顾筠有点懵。

皇帝道:“我想着我挑选的人也不差吧。你说,他为什么拒绝?”

顾筠悄咪咪看向淑妃,对方神色平静,他便明白对方路上看他那几眼的意思了。那是猜到皇帝会问此事,叫他不要慌张。顾筠镇定,跪了下去,如实回答:“我不知道,还请陛下明鉴。”

皇帝冷哼一声:“他说除你以外,谁也不要。你好手段,忘了之前我同你说过什么?”

淑妃开着玩笑,道:“子钰在外为您办事,您怎么好意思吓唬他的人?”

皇帝转阴为晴,指着顾筠道:“起来吧,子钰非要你,我能把他怎么着?只是子钰至今没有子嗣,令我着实担忧。你要努力,限你明年就有喜事报于我听。”

顾筠:“……”

那你等不到了,你到死都等不到了。

当天夜里,皇帝赐宴,顾筠留下吃了晚饭。皇帝的饭比东宫的饭好吃,唯一让他不快的是,皇帝自己喜好喝酒就罢了,他喝的是御医调配的养生酒,还要旁人作陪。顾筠喝了几杯,喝醉了,趴在桌上,皇帝给黄大监使了一个眼神。

黄大监便道:“我送顾次妃回东宫。”说罢,把顾筠扶了起来,走向外头。张掌设不被允许进来服侍。

淑妃担忧看去,看了一息,忧心皇帝看出自己偏向太子他们,收回视线,笑着陪着皇帝借着喝酒。

黄大监把顾筠扶出大殿,往前走了两步,到走廊下方的树荫之处,低声询问:“太子殿下平日里有没有可疑举动?”

顾筠:“咕噜噜。”

黄大监:“?”

黄大监:“顾次妃?”他晃了晃顾筠。

顾筠:“哇——”他扭头要吐。黄大监立刻合上他的嘴,一面擦汗,一面把他交给自己徒弟,示意对方把顾筠带给张掌设。

“真是的,酒量真差。”黄大监吐槽道,挥动拂尘。

徒弟应好,这个徒弟正是上次送画像的小太监。

因为同赵禾私下聚过,他对东宫的人,算是客气,安安稳稳把顾筠送到张掌设手里,看到对方把人扶上步撵,方才离开。

步撵来到僻静地方,醉到话都不能回的人睁开了眼,眸子清亮,分明没有多少醉意。

他睁了会眼,又重新闭上了,步撵摇摇晃晃,叫他头晕。

等到步撵走出一段路,看着四下都在摇晃的景物,他才意识到不是步撵摇晃得他头疼,而是他彻底醉了。宫廷御酒后劲太大,直到现在,滞后的醉意才一股一股涌来。他这种没有喝过的人,真的把控不好度。

狗皇帝。

他在心里把皇帝骂得狗血淋头,有些分不清天地,觉得自己飘在一片云里。

听说到了地方,有人从旁伸手,他便顺势握着对方的手,下了步撵。飘飘荡荡走上两步,他被人握住腰,托住臀,抱了起来。

张掌设力气这么大了?

不是,这个姿势?

顾筠按动疼得像是针扎的两边太阳穴,低头看去,看到一片乌黑的头发,往后一仰,后背被人掌住了。有人在他耳边骂道:“酒鬼。”

顾筠此刻再看,便看到一截高挺的鼻梁,结合熟悉的声音,他认出了对方是谁,朝恹。对方衣服微润,刚从什么潮湿的地方回来。

既然是对方,那就没有顾忌了。

顾筠晕乎乎地想,两条长腿还垂着,不太舒服,他扒住对方肩膀,在对方怀里蹭上一截,抬腿环住对方的劲腰。

朝恹被他蹭得浑身血液都燥了起来,闭了闭眼,他箍紧了人,哑着声音,道:“老实点。”对方抱住他的脖子,老老实实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

朝恹轻轻呼了一口气,朝春和殿偏殿走去,他这口气还是出早了,行至半路,顾筠窸窸窣窣地开始作妖,他撑着他的肩膀,拉出一点距离,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做什么?”朝恹把他往自己怀里按,意图杜绝对方的小动作。

对方的手被压在两人腹部,还在不停地摸。

朝恹:“?”

朝恹道:“你在摸什么?”

顾筠收手,趴回他的肩上,他的耳边传来对方绵长的气息,不过片刻,对方呢喃道:“没鼓,没有宝宝,吓人。”

朝恹皱起眉头,道:“什么?”

顾筠提高声量,道:“我不会给你生宝宝。”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朝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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