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顾筠过了方才那关,本来以为对方没有恢复记忆。

但现在他又不确定了,对方的反应太奇怪了,结合对方之前的疏离,更加奇怪了。

他弄不清现在的情况,思来想去,顾筠想莫非林岳碰到了以前的熟人,熟人告诉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他的情况,他发现熟人所说与自己所说不同,所以现在在怀疑自己?

这样也能解释信,衙役、王县令。

顾筠得出这个结论,有些焦虑,他咬了咬手指,朝外看去。

外面传来房主等人和林岳说话的声音,他们好奇县令这种人物怎么会给林岳这种租住贫房的人送礼。

林岳声带笑意,敷衍他们。

顾筠焦虑缓缓消失,他想,怀疑自己又如何?对方又没确定自己骗了他,自己只要在对方发现真相之前,达成目的就行。

顾筠回顾自己学习进度,明白自己很快就能达成目的。

顾筠出去帮忙,一趟,两人就把礼品尽数带了回来。

桌上放着书本纸墨,顾筠拉来一张凳子靠着墙壁,把礼品放在凳子上头,兴冲冲跟林岳说,“拿些东西去当,这样咱们就有钱了。”

林岳道:“不急。”

顾筠话出口,也晓得自己不该说这话。东西是林岳的,他不该做主决定怎么用。闻言,他连忙点了头。

林岳坐回桌前,道:“中午你吃得什么?”

顾筠道:“我给你带回来的什么,我就吃的什么。”

林岳看他一眼,把苇叶包推到桌边,道:“吃了。”

顾筠道:“我给你……”

林岳道:“别惹我生气。”

顾筠吱了一声。

林岳:“嗯?”

顾筠摸过苇叶包,剥开苇叶,经过一段时间,成人拳头大小的肉包子已经冷了,不过肉香味还是透过厚重的面皮,钻入他的鼻腔。

他咬了一口面皮,白中带黄的面皮,很是宣软,细细咀嚼,淀粉在唾沫淀粉酶的催化作用下,有些甜味。

再深咬一口,连肉馅带着面皮一起吃进嘴里,白菜和葱花的香味先行盈满口腔,紧借着就是肉馅的油香和咸香,非常好吃,感觉比他在现代吃的包子更加好吃。

事实上,他已经忘了现代包子什么味儿了。

那些记忆里的现代吃食,像是蒙上一层极厚的水雾,丢失了全部滋味。

顾筠小口小口咬着包子,粉红舌尖时不时闪现于洁白整齐的牙齿之间。

林岳注意到了这点,他的目光忍不住粘了上去,反应过来,蹙起眉头,猛地移开目光,捏起搁在一边的毛笔,蘸上墨水,专心代写课业。

“你在想什么?”

顾筠包子还没吃完,瞧见对方写字,受到强烈危机感的驱使,连忙凑了上去。

一句这篇文章怎么读,又是什么意思还没出口,瞧见对方在写什么,顿时哑然,片刻过后,忍不住问出这么一句话。

林岳:“什么?”

他凝神朝纸面看去,只见上头写了一串乱七八糟的字。

怔愣一瞬,林岳垂下眼帘,抓起纸面,缓缓揉成一团,丢到渣斗,拉下了脸,神情阴冷。

“你还要不要读书了?”

顾筠不知道自己怎么惹着了他了。

他只是委婉地提醒了一句你写错了而已。

顾筠往后退了两步,见对方脸色更加不好,又以一次移动几厘米的速度,慢吞吞回去了。

他小心观察对方脸色,见对方脸色好转,小声说道:“要的。”

林岳弯身从书箱里头抽出一张新纸,写好文章,教了顾筠如何去读,又讲解了意思。抽出一张新纸,一面接着做课业,一面命顾筠把王县令送的文房四宝拿出来。

顾筠不问缘由,赶紧拿了出来。

林岳道:“刚才讲解的文章,默写一遍。”

顾筠拿手指指着自己:“我?”

林岳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顾筠道:“可是……”顾筠摸了摸宣纸,手感异常好,“这些挺贵的,给我练手可惜了。”

林岳道:“我让你用,你就用,废话不要太多。”

顾筠瞅着他,瞅了一会,在他对面摊开文房四宝,心道:你最好祈祷我学有小成后,能找个好工作,否则我将赖掉这笔文房四宝的账。

顾筠熟练地研开墨水,开了毛笔,蘸墨写字。他记得牢,全篇默写下来,也没错上一个字。

林岳看罢,从书箱里面拿出五本书,递给顾筠。“之前答应,给你借的书。”

顾筠道:“我还以为你忘了。”

林岳说过两次给他借书,但两次都被意外打断,一次赵水来的事情,一次下雨,临时改变计划,先行办了要紧的事情(赎衣和租房)。

顾筠随后就没有听到对方提起借书的事情,怀疑对方把这件事情忘了

他本来要找个时机,跟对方说起这事,提醒对方借书回来,没想到对方已经借回来了。

顾筠接过书。

五本书,《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左传》。

顾筠惊讶地看着这五本书,这不是华夏历史上的五经?大宣也有这东西?那么,大宣其它书籍也是华夏历史上有的书籍吗?

难道这大宣是华夏历史中的某个朝代?

不对啊,华夏历史中,不存在大宣。除非大宣所处时代特别特别的早,早到寻不得一点记载。

但那不可能,华夏历史上,已知的最早朝代,可没有大宣这么发达。大宣这发达程度,几乎对标唐、明、宋。

顾筠怀疑大宣是华夏历史中,某个朝代的平行世界。

要不然,这大宣就是基于华夏历史,人为捏造的一个架空朝代。

顾筠没去纠结这个问题,知道了答案,也不能改变他的现状,他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活着。

林岳道:“四书不全,没有借来,日后再说。你先看五经,不懂问我。”

顾筠应下了。

高中是不必学这什么四书五经,他也就是闲暇之时,看过一些。

早知会穿越,他就把这些东西,啃上一通,穿过来,找个富户资助,参加科举,吃喝压根不愁,逆天改命也不是梦想。

顾筠恨恨地翻开书,惹得林岳看了他一眼。

顾筠翻过几大页,看到林岳做完课业,收拾东西,想起一件事情。

顾筠:“你不去工地了?”

林岳道:“下午请假了。”林岳解释,“为了置办生活用品。”

林岳并不因为县令说自己是孟丞相旧友遗孤,后面将会上京一事,便打乱自己的生活。

一来,从他们话里可以推断出一个事实:孟丞相并没有要接他去京城生活,孟丞相只是拜托他们,找到自己,所谓孟丞相会接他去京城生活,不过是两个县令自己的猜测。

二来,就算他们猜测对了,孟丞相确实要接他去京城生活,消息从此地出发,人再从京城出发来此接人,需要的时间,少说也得十日。难道这十日他不生活了吗?

无论如何,置办生活用品都是极其必要的。

顾筠闻言,在接着学习和做个人,承担相应家务之间摇晃片刻,合上了书,装出积极的样子,道:“我也要去。”

林岳道:“本来也要叫你一起,你还想躲懒不成?”

顾筠:“……”

顾筠含糊道:“那才不会。”

两人出门。

临行之前,顾筠找到房主母亲,那位大娘,拜托对方帮忙照看一下屋子。

林岳则认为没人会去他们住所偷东西,他的理由是,东西是大家看着县令送来的,但凡不想与官斗,都不会偷到他们住所来。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顾筠听过这话,自然认同林岳的话,不过他还是不放心,这惹得林岳站在一旁,轻轻地笑。

顾筠不与他计较,林岳这种没有真正意义上受过苦的人,不会明白,钱有多重要。

两人在外卖了一通,回来正好天黑了。

顾筠提着篮子,跟林岳算账:“胰子,十九文……你之前说冯牢头那里结了二两,毕老三那里一文也没有结到,这样一来,零零碎碎花后,我们只剩二十多文多不多?”

林岳道:“十二文,加上你那里的钱,可能二十多文。”

顾筠道:“三十五文!”

林岳道:“我是说不急着当那些东西,不是说不当。”

顾筠道:“那也不必当太多,我不是催着你弄钱,我是想说,我们得省着点花。”

林岳看了看周围亮起灯光的店铺,道:“你看不看大夫?”

话题跳转太快,顾筠脑子都没转过来,啊了一声。

林岳道:“做那些事情时,异常机灵,这会为什么笨了?难不成谁在背后给你出谋划策?”

顾筠迷茫看他,道:“我做什么事情了?”他忍不住道,“你为什么总是发脾气?”

林岳:“我总是发脾气?”

顾筠想了想,纠正道:“你今天总是发脾气。”他板着手指数上一数,“你今天发了四次脾气了,现在不过酉时,你平均两个半时辰发一次脾气。”

林岳冷笑道:“我即将发第五次脾气,平均下来,两个时辰发一次脾气。”

顾筠:“……你就不能控制一下吗?”

林岳道:“不能。”

顾筠道:“所以我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你?”

林岳闻言,按了按眉心,暗道,明明对方有着苦衷,为什么自己还是控制不了,逮着机会,便要去责怪对方。

难道仅仅是因为对方不是个女子,自己一腔欢喜错付,却还是放不下,因爱生恨……林岳忍不住心惊,又觉荒唐。

这才与对方相处多少时间?

他竟成了这副怪样子。

林岳余光撇了一眼顾筠,没有回话,加快脚步。

顾筠被他远远甩下,片刻之后,他冷静下来,见到对方形单影只,默默追赶,又退了回去。

顾筠见状,对他笑着。

这还有心思对他笑。林岳一句,“你不用猜,等段时间,你会知道你那里得罪了我”,尚未出口,又随着一声叹息,咽了回去。

何必呢?过些日子,对方自会知晓,他又何必提前透点消息,叫对方胆战心惊,不得安宁。

本来,对方也无恶意……罢了,罢了,罢了。

林岳总算被自己说服了。

他冷冷道:“你做了什么事,得没得罪我,自己心里不清楚?今日我碰上些事,心情不好而已,你作为我的娘子,这你也不能包容一二?”

顾筠:“……”

顾筠抽了抽嘴角,在此期间,再度升起的忧愁散去。

他心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望着林岳,道:“自己处理不好事情就算了,心情也调理不好,还要冲别人发脾气……你知道这类人应该被称为什么吗?”

顾筠半点也不肯吃亏。

“这种人叫懦夫。”

林岳眯起了眼睛:“再说一遍 。”简直狗咬吕洞宾。

顾筠已经过完嘴瘾,出完气了,明白对方才是老大,他当即怂下,道:

“我是你的娘子,说这话当然不是为了骂你,这是为了劝解你。你需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此,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顾筠胡扯道。

林岳哪能听不出来顾筠在胡扯。他不怒反笑,道:“等会看了大夫,不严重的话,晚上……”

“晚上怎么?”顾筠警惕道。

林岳笑得很是和善,毫不夸张的说,简直像个书本里头描写的圣人,他道:“我们是夫妻,晚上做什么,这用我提醒你吗?”

顾筠:“……”

顾筠道:“我身体非常不好……”

林岳道:“是否真的严重,大夫说了算。”说罢,不顾顾筠拒绝,在把生活用品带回家后,连拖带拽,把顾筠拉去了附近医馆。

顾筠简直绝望,即将进入医馆之时,他扒住了大门,恶狠狠瞪着对方。

“没有你这样办事的!”顾筠猜测自己伤的严重程度,并不至于不能办夫妻之事。

林岳道:“其它人怎样办事,与我何干?”林岳把顾筠揪了下来,“你想我杠着你去见大夫吗?”

顾筠在心里骂道,林岳,你个神经病!

顾筠为了避免生出麻烦,只得跟着林岳去见了大夫。他们去时,人不多,很快就轮到顾筠。大夫问及顾筠的病症。

顾筠道:“蹲久了起身,头昏,眼前发黑,除此之外,跑或走快了,膝盖疼痛。”

林岳道:“膝盖疼痛?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顾筠道:“我同你说了有用吗?”

“你是我娘子,你同我说了没用,同谁说了有用?”

大夫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将手搭在顾筠手腕之上,开始把脉。顾筠看着大夫忽然瞪大的眼睛,心下咯噔一下,他怎么忘了,大夫能够通过把脉,知晓病人性别。

顾筠险些伸手去堵大夫的嘴,以免对方问出一句,你怎么是男的!

但他忍住了,毕竟这个举动实在太可疑了。

他保持着冷静,脑袋快速运转。

他得找个借口,赶在大夫说话之前,把林岳支走了。

顾筠很快就想到了,他对林岳道:“夫君,你去帮我买点蜜饯好不好?不出意外,大夫会给我开些药吃。”

林岳坐在一边,闻言,道:“不去。”

顾筠道:“求你了……再晚,买蜜饯的铺子就关门了。”

林岳看了看他,站起了身。

大夫此刻正要说话,却被顾筠一个眼神阻止。林岳走出了门,大夫方才开口,但他居然没有提他是男的,只是说道:“伸出舌头。”

顾筠应下。

大夫看完,道:“久蹲起身,头昏,眼前发黑,这是气血不足,导致清阳不升、脑失所养,造成的病症。”

大夫又让他挽起裤腿,仔细看了一番,又上手捏了捏,道:“筋骨受损了。”

顾筠问道:“能不能治?”

“可以。“大夫道,“我给你开两剂药,一日三餐,按时服用,再配合膏药,不出半年,必能痊愈。你来得早,来晚了,就有些难治了。”

林岳这个时候回来了,恰好听到这样一句话,他似笑非笑看着顾筠,道:“不严重啊。大夫,晚上可以行房吧?”

顾筠:“……”

真是神经病啊!

大夫沉默了一会,搓了搓手臂:“可以,不过不能太猛烈了。”

林岳道:“多谢提醒。”

大夫问诊开药,超出他们身上的钱,林岳把那只人参带了来,卖于医馆,倒从医馆赚了不少钱。他将剩余的钱收好,示意顾筠回家,顾筠只愿死在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