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板捡起地上的零件,这时候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啊小薄,让你看笑话了。”
“这家伙一看见我的手就有点激动。”
“哎呦我这老腰,也不知道多久没换了。”
那双腿灵活的越过薄听,走到小三花旁边,把安装在腰上的脑袋又举了起来,重新组装了一截。
薄听深吸了口气,只觉得眼前的场景莫名惊悚。
然而一想到这是被小三花踹的,那丝恐怖感好像就慢慢下去了一些。
不过,薄听恍然的又看了一遍朱老板的腿。所以,白天送信的那个鬼东西,其实是朱老板本人?
“啊,对了,小薄你刚刚想问什么?”
重新组装好自己后,颓废的朱老板又回过头来。
薄听迟疑了一下。
“朱哥,你耳朵装反了。”
“哦哦,这样吗?”
朱老板摸索了一下,伸手把左右耳朵重装了一遍。
薄听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已经不用再问了。
他再怎么出故障也不至于眼神恍惚成这样吧?
薄听觉得他急需冷静一下,好好缓解自己濒临破碎的世界观。
原本以为自己空调成精都已经够奇怪了,没想到朱哥居然零件成精,比他还猎奇。
回过神来,薄听朝朱哥友好的笑了笑后,礼貌告别。
“那什么朱哥,要不今天你先收拾一下吧。”
“我就不打扰了。”
转头看一圈,家里乱七八糟的一片,书房里的台灯还被打倒了,朱老板这时候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行,小薄你有什么事随时在手机上联系啊。”
“我先收拾一下。”
一边念叨着,朱哥一边站起身来走到门边。
薄听微微松了口气,一直到走到楼下后才整个人放松下来。
只是下一刻,他就感觉到有点奇怪。
等等……怎么左手怎么重?
薄听眉头紧皱着,悄悄回头看了眼,就猝不及防的和蹲坐在手臂上的三花猫对视上了眼神。
薄听:……
要命,他忘了没还猫!
刚才居然把猫也给带下来了。
刚刚才痛击了主人的小三花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喵喵”的梳理了一下爪子,这时候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薄听,似乎在示意薄听开门。
薄听:……
算了。
带回来就带回来吧。等朱老板收拾完发现猫不见了,应该会联系他的吧。
只是薄听一开门,手里的手机还没拿稳就看到了迎面而来,从阳台上扑过来的豆豆。
完蛋!
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一黑一花两只楼霸就跳在了一起,迅速的打了起来。
薄听额角跳了跳,在“咔嚓”一声听见花瓶碎了后,又听见“砰”的一下,自己穿越前才买的保温杯居然也……滚落了下来!
纯白的杯子落在三花猫和黑狗的爪子下,脆弱的像是薄片一样。
薄听面无表情,怒气值持续上升。
终于在三花和黑狗还准备继续撕打在一起时,冷声开口。
“住爪!”
清亮的男声出现在耳边。
三花和黑狗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下一秒,就被左右一只手捏住后颈给悬空提了起来。
“不许再打了!”
“再打给你们挂在门上去。”
一猫一狗强行被冷静下来,莫名有点不敢惹面前的人类。
豆豆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斜睨了三花一眼,像是在嘲笑对方怎么现在不嚣张了。
三花顿时一尾巴又抽了过去。
薄听抽了抽嘴角,干脆眼不见为净。
一动物一个布袋,挂到门后面壁思过,随即才痛苦的看向自己破碎的花瓶和保温杯!
这全是自己花钱在十元店买的精品啊,就这么碎了。
要不是对面是两只狗和猫,薄听非要叫对方赔偿不可。
冷着脸把地上狼藉的碎片收拾干净。
薄听转头看向三花猫和黑狗。
“今天晚上的夜宵没有了。”
“你们两个必须得好好反省才行。”
小三花“喵呜喵呜”的不屑一顾。
豆豆睁大眼睛,一张狰狞的狗脸瞬间垮了下来,似乎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惩罚。
几分钟后。
薄听躺在沙发上,茫然的拿起手机。
说实话,在上去找朱老板前,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发展。
——亲眼目睹朱老板“变身”这一幕。
但是现在,对方重新组装过的样子在眼前一一闪过,薄听甚至连头发怎么装的都记得一清二楚。
朱老板显然不是人。
或者说不是那么“正常”的人。
他眉头微皱了一下,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和网友说。
说“哈哈哈,长见识了,今天第一次知道,快递原来真的会长腿自己跑啊。”
还是说“我发现一个秘密。”
“我们小区楼上的书店老板居然不是人!”
惊悚震怖,各种吸引人眼球的标题出现在脑海里,薄听叹了口气。“这样说肯定会被人认为是神经病吧?”
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理解啊。
薄听抹了把脸,只觉得今天一天完全是世界观碎裂的一天。
挂在门上的小三花百无聊赖,用尾巴扫了一下薄听。
薄听一把捉住猫猫毛尾巴,吸了一把狡诈小猫,才重新振奋起来。
不行,不管怎么样,还是应该给网友一个回复的。
薄听拿起手机,下一秒,发过去了一张表情包。
忧郁的橘猫叹气的窝在饭碗里。
许清来被手机震动声提醒,刚看过去,就看到了“回来”的薄听。
这么快就问完了?
不过……啧,怎么是这个表情?
心中想着,许清来不紧不慢的询问。
“怎么了?”
薄听:“许先生。”
“你相信,人可以脱离躯壳而生存吗?”
一个十分哲学的话题突然被抛出来,和聊天框里的图片格格不入。
许清来怔了一下,指尖摩挲着手机。
“当然,我一直相信。”
产生异化的诡异们不就大多是脱离了躯壳的存在吗?
比如那个“换生宠物店”的老板,又比如……金顶峰所谓的“夜哭女”。
比起“换生宠物店”的替死蠕虫,“金顶峰夜哭女”存在的形式更加有意思一些。
因为这只“夜哭女”完全是由“哭声”形成。
它是由无数作为媒介的哭声汇聚而形成的诡异,本身就没有躯壳。
也因此,复苏管理处检测DNA应该得不出什么结论。
不过,能分析出“夜哭女”的存在形式,对于那些异能者们也是一个大收获了。许清来漫不经心的想着。
薄听睁大眼睛,没想到许先生会给出这样一个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回复。
他一直以为许先生是个现实派的人呢。毕竟无论是谈吐还是其他,都表明许先生是个求真的学者。
可是现在,许先生却说“相信脱离躯壳的存在”。
薄听只感觉到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从心底升起。果然,许先生从不让他失望!
在安静几秒之后,薄听忍不住又发了一个表情包表达自己的激动,随即才轻咳了一声。
“我也相信这个。”
微微有些羞涩的猫猫头出现在眼前。
许清来心底有些古怪。
这个表情……
薄听是什么意思?
望着脸红的橘猫图片半天。
许清来才道:“刚刚发生的事情和这个有关吗?”
“差不多吧。”
薄听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不想许先生被吓到,于是略过了大部分的内容,只是道:“今天的意外确实是楼上朱老板导致的。”
“不过已经没事了。”
“送到就行。”
薄听想的很开,反正他们的本意是检测DNA,用什么方式送过去应该都一样吧?
这年头都是邮箱收件了,只要不正面撞上,谁能知道送箱子的是一双腿呢?
……
复苏管理处完全不这么觉得!
因为快递箱降临的太过恐怖,复苏管理处甚至都已经把盒子拿去检测了。
丝毫不认为这样一个快递很正常。
不过,狗粮盒子的信息还没有检测出来,之前送去快检“血污头发”DNA的报告就出来了。
郑尚云第一时间领取了DNA报告,只是下一秒,表情就凝固了。
“不在所有的数据库里?”
他眉头紧皱着,不可置信。
要是说检测出来的不是夜哭女还正常,毕竟谁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夜哭女的头发。
但是现在,却说没有这个数据……
要知道,蒙珈市早从几百年前就按照规定开始收录市民数据了,所有异化前的市民数据都在库里。
即使是异化后不完全相同,也能找到相似对比。但是刚刚出的数据报告却显示——完全没有。
就好像——“夜哭女”不是一个人形诡异一样,可是它分明就是由人形成的。
想到之前在金顶峰偶尔拍到的完全人类模样的背影,郑尚云有些头疼,转过身道:
“叫贺成枫过来吧。”
“是,郑队。”助理立刻应了一声。
没多久,第二异能者小队的队长贺成枫就过来了。在看到上司的表情后,就知道检测报告出来了。
并且,结果恐怕并不乐观。
贺成枫拿起报告,先是匆匆扫了一眼大致,又再次仔细研读了一遍,就明白上司表情为什么那么难看了。
不在数据库。
难道他们针对“夜哭女”的判断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对方并不是由人异化而成,而是什么其他的组成形式?
互相对视了一眼,贺成枫思索着开口:“其实这或许也是个好消息。”
见上司没有说话,贺成枫继续道:“如果从这份报告来看的话,虽然之前的判定方向出现了一定误差。但是我们也有了新的突破口。”
“夜哭女”如果是非人类异化的诡异,那么,一切之前无法查找的不合理处现在全部都合理了。甚至,或许他们可以彻底结束这次跨越蒙珈市两年之久的诡异事件。
沉默了一下,郑尚云按了按眉心:“所以,【太平豪苑】那只诡异送这个东西来,其实不是想让我们检测,而是想告诉我们:“夜哭女”真正的身份?”
贺成枫抽了抽嘴角:“这谁知道呢。”
“也是。”
“算了,先开会吧。”
郑尚云摇头收回心神来,也不再多想,在转换方向后针对“金顶峰”事件,立刻就准备重新开始布置起来。
之前因为信息误差,让“夜哭女”嚣张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有消息了,怎么也不应该再放过了。
复苏管理处灯火通明,迅速忙碌起来。
……
【太平豪苑】内:
薄听刚和许先生聊完,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就发现……今晚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原本安静的郊区今夜好像格外热闹。
小区外马路上,汽车行驶的声音一阵接一阵的。
薄听:……
就算是他们小区前门临近马路,今晚路过的车辆也太多了吧?
而且,这都晚上十一点了吧?
薄听皱了皱眉,忍不住低头再确认了一次时间。
是晚上而不是上午。
所以,现在晚上十一点来郊区的人这么多?
薄听甚至刚刚还听见一台越野穿过了对面的十字路口,往金顶峰的方向过去了。
红绿灯鸣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过好在没多长时间,那些车子就全都离开了。
薄听面色古怪忍不住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今晚大家都听见了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要是一般人肯定听不明白,但是群里的邻居们都听见了。
“刚刚的汽车声?”
“我也听到了。”
住在靠近保安亭附近楼层的吴哥下意识说了一句。
“吵的人耳朵疼。”
“这蒙珈市都没有夜晚噪音限制吗?”
睡美容觉的韩姐抱怨了一句。
薄听摸了摸耳朵。
确实是有点吵,不过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等等。
他发消息问的不是这个吧。
好在在推理这一方面经常和薄听想到一块儿的健身张哥站了出来。
“重点不是这个。”
“我有点奇怪,这些车大半夜的来这儿干什么?”
“前面不是就是那什么连环杀人犯出没的金顶峰吗?”
“那些车难道都是来逮捕杀人魔的?”
突兀的猜测一出来,瞬间就令人振奋了起来。
“是这样吗?”
“那吵点儿没事。”
韩姐立刻就转变了态度:“只要把那该死的变态抓住,我少睡七天七夜都行。”
“韩姐,别这么说。”
薄听听着觉得怪怪的。
什么七天七夜,听着怎么让人联想到头七似的。
听到薄听的提议,韩姐轻咳了声,十分听劝。
“小薄说的对。”
通过和豆豆的感应,韩姐完全能知道对方现在正在薄听家门上挂着,这时候有些心虚。
薄听放松的收回目光来,又看着群里的分析。
“不过,怎么这么晚了去抓捕啊,这能行吗?”容易多想的文大爷有些迟疑,总觉得晚上上山有些不安全的样子。
暴发户哥摸了摸寸头:“人家肯定是做好准备了吧。”
“而且,逮捕就要趁着夜深人静,万一白天那家伙消息灵敏跑了怎么办?”
“我之前看电视上演的都是连夜抓捕的。”
暴发户哥有理有据的说服了文大爷。
文大爷转而也对今晚的抓捕行动期待了起来。
咳,只要是能抓到人就好,这么一个危险分子游荡在外面,实在是叫人提心吊胆。
“那个,邻居们,我有个想法。”
“我们今晚不如等一晚上吧。”
“这么危险的行动,还是在我们附近,睡着了总感觉没什么安全感,不如等有结果了再休息?”
服装批发的孙哥有些不安提议。
不过却也说中了小区邻居们的心思。
是啊。
这么恐怖的杀人犯,万一在抓捕过程中狗急跳墙,跑到山下怎么办?
他们小区可是附近距离最近的。电视剧里那什么抓人质逃跑的情节又不是没见过。
文大爷这一次点了点头。
“小孙说的对。”
“既然已经听到声音了,今晚大家还是先别睡了,等等结果出来吧。”
“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吧?”
文大爷有些不太确定。
薄听摇了摇头,总觉得大家想的有点简单。
这可是搜山啊。
而且昨天刚下过雨,上山更难,没有一天时间估计是没结果的。
……
事实证明,薄听的预估没错。
复苏管理处在转变了方案之后,确实是用了足足一天的时间才找到隐秘在树林中的“夜哭女”。
无数的哭声联合着麻雀,黄鼠狼,虫子,还有金顶峰一切能够传递出来悲伤声音的媒介构成了夜哭女藏匿的声网。
觉醒了心灵系的异能者们严防死守,在察觉到方向后,迅速睁眼。
“西边!”
闫峰沉声开口,第二异能者小队的队长立刻带着队员围堵过去。
密密麻麻的长发缠绕在成片树林中,夜哭女身形飘忽不定,没有想到出事的预感没有应验到那个恐怖的小区里,反而应验到了它从没放在眼里的复苏管理身上。
只是一群作为食物的人类而已,竟然敢把它逼到这种地步!
该死!
该死!
该死!
夜哭女在被追堵到山腰上后,心中恶意不断弥漫,飘散在山上的长发悄无声息的收回来,一刹那间终于露出了正面。
——那是一张什么都没有的脸。
与其说是脸,不如说是人类在见到对方后第一时间会产生的幻想。
脑海中认知混乱了一瞬间,贺成枫刚有些恍惚,就被旁边的心灵异能者闫峰提醒。
“贺队长!”
贺成枫立刻回过神来,有些恍然。
啧,这家伙原来还有迷惑的能力,难怪他们之前一直没有怀疑过对方的异化身份。
贺成枫深吸了口气,摒弃掉一切瞬间产生的想法,重新追了上去。
夜哭女凄厉的哭声响彻整个金顶峰,让整个山峰附近都听到了重音。
甚至就连【太平豪苑】里也受到了影响。
昨晚没有等到结果的薄听今晚刚睡下来,这时候就被这道尖锐的哭声给吵醒了。
刺耳的声音像是故意捏住了嗓子一样,直直的往脑袋里钻。
薄听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什么鬼?”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任谁熬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吵醒都会一肚子的火气。
薄听也不例外。
阳台上,一猫一狗安分的趴着,丝毫不见昨天上演全武行时的叛逆。
而小区楼外,一波又一波的噪音哭声还在不断的传递过来,像是务必要把人烦死一样。
薄听简直都被气笑了。
那个连环杀人犯改扰民了是吧?!
如果说第一次在小区里听见这阵哭声,薄听还有点心慌,但是这一次间隔这么远再次听到,薄听就只剩下愤怒了。
一怒之下,薄听打开了小区群,在征求了还没睡觉的大家的意见后。
不得不放出了小区的终极广场舞音乐来和噪音魔法对轰。
“哗啦啦”的音乐声骤然在健身广场旁边响起来,伴随着夕阳红快乐的节奏。
金顶峰上,夜哭女喷出恶意的秽语,这时候刚准备继续啼哭,脑海中酝酿着的哭声却忽然一滞。
在陡然间听到了一阵十分魔性洗脑的快乐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