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精灵们将魔法卷轴展开,阅读起上面的契约内容。

契约并未给精灵们拟订惩罚,只是设置了很严格的禁言限制条例,确保签署者即便是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也不会将知晓的秘密无心之中说出去。

“看来真的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呀。”/“难以想象,让陛下们如此警觉的大事,在场的精灵居然没有一位事先有察觉到。”/“希望是一件好事吧,这样的架势让我感到害怕……”

精灵们讨论着,个别对魔法契约有研究的,和雅乐一起对卷轴上的条例又删改调整了一下。

确定没有问题以后,伊希嘉德轻声道:“各位可以在卷轴上签字了。”

精灵法圣们闻言照做。

在他们签下真名后,卷轴缩化成一枚很小的眼睛符文刻印在精灵的手上,意味着契约成立。

等精灵们都签完契约后,芙蕾雅催促道:“契约已经签了,是什么事情能说了吗?”

尤利娅看了伊希嘉德一眼,在陛下点头示意后,她起身,来到那堵透明的结界前,看向枯树杈子和正在给枯树杈子慢吞吞浇水的两只幼崽。

“你们知道……幼崽们正在浇灌的魔植是什么吗?”

精灵们互相看了看,都谨慎地没有开口。

尤利娅对他们的反应不满意,点洛里维奇回答:“洛奇长老,你觉得呢?”

“……”洛里维奇郁闷的不行:“你能不能直接说,别卖关子了?”

尤利娅笑而不语,芙蕾雅抬手在他背上锤了一下:“你快猜啊!猜完让她说答案。”

洛里维奇被她一拳锤的差点去了半条命,旁边的同伴们也都盯着他目露催促。洛里维奇没办法,只好随口答道:“这东西都喝上神源之水了,该不会是母树吧?”

他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并没有当真。伊希嘉德的王座的确连接着母树的根系不错,但那个长得奇形怪状、正缠着幼崽的丑玩意儿……

洛里维奇漫不经心的想着,却看到尤利娅笑着点头,认可了他的回答:“洛里维奇,你挺敢想也很敢答呀。大家就算心中有猜测,也不会像你这样说的如此肯定呢。不过你猜的没错,那株魔植,祂就是母树!”

洛里维奇顿住,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尤利娅说了什么:“你说…那就是母树?!”

他笑了一声:“是我听错了吧?”

说完他扭头去看四周同伴的表情,却发现他们也都怔愣坐着,似乎和他听到了一样的答案。

迦岚叹道:“大长老,开玩笑要适可而止,契约也签了,你就不要再吊我们胃口了,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

“就是啊。”安珀附和道:“母树都多少年没回应过我们了,孕育了两只幼崽后更是虚弱的不行。可你看那根树枝……”

“它活泼的跟什么似的,还老去绊幼崽的脚。没有母树的半分稳重,它怎么可能是母树呢!”

“……”露米谨慎道:“这到底是什么魔植暂且不说,但母树也可以是不稳重的、活泼的性格呀。”她要守护母树的性格自由!

一众精灵们提出质疑,而给出答案的洛里维奇谨慎的没有加入到对问题的讨论中,他正在回忆他刚才是怎么称呼那株魔植的,有没有在无意间说出不敬之语。

“除了母树相关,还有什么事情能比空间神格更重要?!”尤利娅卖了半天关子才将真相说出,结果说出来后这群精灵又不相信。

她无语道:“我没骗你们,这就是母树,不相信的话就问两位陛下好了,他们总不会和你们开玩笑吧。”

精灵们连忙去看伊希嘉德与英格利特,在他们殷切期待的注视下,两位法神轻轻点头。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如同落进热油锅里的那滴水,瞬间将在场的气氛点燃至沸腾。

“这树枝真的是母树?母树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是母树的本体吗?还是分株?好有活力呀。”

“好久没见母树这么开心过了……”

精灵们看着枯树杈子活力满满勾着幼崽衣服、阻碍他走路的模样,枯寂已久的心仿佛也恢复了活力,感受到了久违的满足与幸福感。

个别情感充沛的精灵甚至拿出了手绢,在眼角轻轻擦拭起来。

迦岚忍不住又往结界前贴近了一点,他将脸贴在结界上,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将那株魔植的模样看得更清晰一些。

就这样痴痴地看了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理智,问大长老:“大长老,母树变得如此有活力,是因为你们找到救治的方法了吗?”

尤利娅看着那只金发的幼崽,目光柔软,她轻声道:“是的,我们终于找到了办法。”

“而这个办法,便是让你们签订卷轴的原因所在。”

精灵们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被母树用树枝勾住手指不放的金发幼崽。

金发幼崽刚浇完水,和银发幼崽在母树的使绊下将空桶拎开后,又回到母树前,他熟练施放着生长魔法,嫩绿色的魔力在阳光下闪烁晶莹剔透的光泽,纷纷扬扬地落下。

银发幼崽也跟着施放魔法,利用魔力共频增幅金发幼崽的力量,将那些嫩绿色的魔力光点增大了好几倍。

母树伸出那几根可怜的枝条,将游离在空气中的嫩绿色魔力聚集在一起,仿佛饥饿许久的饕兽,将它们一点不剩地全部吸收。

吃完以后,祂犹不满足,分出一缕细细的枝条,将幼崽的手指缠住,摇晃着催促他再多给一点。

“小树你可真能吃。”金发幼崽一脸拿你没办法的小大人样,又施放了一遍魔力。

伊希嘉德举起手中的青金权杖,往地上一点。以青金权杖为基点,隐藏在幻境下的法阵在精灵们的视野中浮现,展露出其下的真实。

众精灵清晰地看到,花园中的枯树杈子自那庞大地底空间中的盘虬根系延伸而出,它与祂紧密联系在一起,那吞下的魔力光球延着根系传送到深深的地底,被生命母树的主体所吸收。

“我以前喂母树魔力时,祂根本都不理我。”一只精灵感叹着说道:“单从母树的反应就能看出,伊加的魔力对母树非同一般。”

“是因为空间神格的存在吗?”说话的精灵猜测道。

伊希嘉德将法阵关闭,摇头:“空间神格对母树的作用还不如自然神格,与这个没有关系。”

“我也不知道伊加灵魂中的空间神格从何而来,但这并不是这只幼崽最特殊的地方,他本身的存在就是母树倾尽全力而育下的奇迹。”

“伊加拥有着非常强大的光明天赋,这个天赋才是他能救治母树的关键所在。”

光明?精灵们愣了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到了贝亚身上。

大家都还记得,几百年前伊希嘉德也怀疑过贝亚有光明天赋,还将他送去过教廷呢。

尤利娅拿出伊加曾经随手培育出的光铃草和木光元草,作为伊加光系天赋论证的依据。

贝亚轻声道:“我那时候也培育出过木光元草,不过看起来没有伊加这株光系属性浓郁。”

一直没有发表过意见的暗精灵法圣桑娜开口:“母树刚出现危机时,我们便已经用各种属性的能量试验过,其中也包括光系,我记得当时对母树并没有作用。”

伊希嘉德点头,取出从幼崽那里转移来的圣光之角:“在确定伊加魔力对母树的作用后,我也曾想过这个问题,直到我从贝亚口中得知了这枚圣角的来历。”

“我之所以会发现伊加魔力的特殊作用,便是因为幼崽曾带着这枚圣角无意中坠入过母树的根部世界中,他在里面使用了圣角的力量照明,母树的状况在光照下有了微弱的缓解。”

“事后,我试了不同魔力对母树状况的缓解程度进行比对,发现不同精灵所呈现出魔力效果中,伊加与狄西亚共频增幅后魔力>伊加本身的魔力>贝亚与圣角叠加后的魔力>贝亚的魔力>我与圣角叠加后的魔力>我催动自然神格神力>我、尤利娅与狄西亚的魔力=普通的光明魔晶能量。”

伊希嘉德给出的数据很清晰,桑娜再次问道:“这枚圣角究竟特别在哪里?”

“它特别在,它曾经浸润过光明神格的光韵。”

贝亚解释道:“这是光明教廷当年的圣女,如今的枢机主教露弥娜与我告别时,当作礼物送我的,她当时还特意强调过,说即使在教廷之中,这枚圣角也属于很珍贵的光明系宝物。”

洛里维奇懂了:“和神源之水类似的存在,物品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所携带的神格光韵。”

迦岚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普通的光明力量并不能帮助到母树,但光明神格的力量可以。伊加的光系天赋究竟如何还不清楚,但既然能胜过圣角,这便意味着……”

“他魔力的纯粹程度无限接近于光明神格!”

在场的精灵们思索着,神情逐渐激动起来。

安珀兴奋道:“伊加还没有觉醒成光精灵呢,纯粹的魔力就已经让母树很喜欢了。如果能够觉醒,再有狄西亚的魔力增幅辅助,说不定他们直接就能帮母树治愈!”

安珀的话瞬间便让精灵们的心火热起来,他们看着幼崽,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依偎母树下玩笑打闹的幸福未来。

贝亚弱弱道:“可是,教廷会愿意帮幼崽觉醒吗……”

贝亚当年兴致冲冲地去教廷,最后满心落寞地回来,那种拥有希望后又忽然失去的空落感,他至今都无法忘怀。

泽尔看不得他难受,立刻道:“教廷识趣,选择帮忙最好不过!不愿意,那我们就强抢。到时候贝亚你正好也跟着一起觉醒了!”

贝亚闻言不由也期待起来。

伊希嘉德打断他们的讨论:“幼崽觉醒的安排我另有打算,各部等待命令即可。”

“今天将这个秘密告诉你们,并不是让你们现在就去与光明教廷较劲的意思。而是让你们明白伊加和狄西亚的重要性。”

“他们不仅是我们疼爱的珍贵幼崽,同时也是精灵族和母树的希望。如果出门时遇到危险,我们一定要用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好他们,不能让他们受一点点伤。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精灵们一脸严肃的点头,即便伊希嘉德不强调,他们也能明白这个道理的。

洛里维奇问道:“幼崽那么重要,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出门,让他们一直待在精灵之森里不是更好吗?”

桑娜轻声道:“或许是与神谕有关,陛下应该是想让两只幼崽去见圣老一面吧。”

听说是要去见圣老,精灵们便不反对了。如果是去见那位的话,那这一趟出行的确是很必要的。

暗精灵族这位活化石年轻时便曾预言过生命母树会出现危机,也是她拿出神谕说,精灵族未来一定会有圣子降生,解救母树于危难之中。

在生命母树真的出现枯竭迹象,而精灵族又束手无策的这些年,精灵族都是靠着她留下的那一则虚无缥缈的神谕,等待不知何时才会降生的神圣之子,才能一直撑下去。

一直撑到现在,神谕中的孩子真的到来。

“幼崽的天赋暂时也不要让他们自己知道,等到了暗部族地再说。”尤利娅提醒道:“幼崽的唤醒仪式会出现一部分外族,我担心不小心将消息走漏。”

阿西娜担心道:“可是幼崽的发色在那儿呢,我们说他们是风精灵和雷精灵,大家会信吗?”虽然精灵族没有大肆宣扬过,但外族多多少少也都知道辨认他们天赋的方法。

伊加和狄西亚的发色都很特殊,在没有揭露他有光属性之前,大家虽然也有疑惑,但也不是所有精灵都能联想到,毕竟精灵族没有过光精灵的例子,贝亚没成功觉醒不算。

可如今精灵们都相信他一定有很强的光系天赋,再看他这头明亮璀璨的浅金发丝时,便感觉他简直是将天赋刻在了脑袋上,根本伪装不了。

如果外界没见过幼崽也就算了,偏偏图像还传出去了,唉。

英格利特淡定道:“我看过外界流传的图像了,那几个人类的留影石并不是很高级,幼崽头发的颜色并不十分清晰准确。等外族来的时候,把伊加的头发染一染,不用完全染成青色,介于青与金色的区间,模糊现在的发色即可。”

“至于他们信不信都随便,毕竟我们主要隐藏的是空间系天赋、空间神格,以及伊加能治愈母树的能力。单纯的光明系天赋并不会影响到什么,之前不也有贝亚的例子在吗。”

“狄西亚更简单了,他当时是雷精灵形态,并没有露出真正发色,直接染成紫的就行。”

精灵们想了想,感觉这样也可以。

想到这里,精灵们不再纠结,趴在结界上,继续看起可爱的幼崽们与神俊的母树。看着他们友好地互动,感觉自己心情也甜蜜蜜的。

洛里维奇摸着脑袋说道:“肯定是幼崽的魔力发挥作用,母树已经好转了。我感觉我的头都不痛了,就和以前被母亲安抚灵魂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很轻松舒适。”

他说完,又有几个精灵跟着附和,觉得自己也有同样的感受。

伊希嘉德拿出圣叶看了一眼,心想他们应该是出现错觉了。不过这样也不错,总比他们一直低落颓丧着好。

伊加喂了枯树杈子几下,感觉有点累了,于是坚定地拒绝了它的撒娇,停止魔力供应,准备到一旁歇歇。

他站起来,转身想看一下法圣们的会议开到什么程度了,结果一扭头,就看到结界上贴了一排排的脸,看上去诡异又可怕。

伊加:“……”

幼崽连忙扭过头,伸手在心脏上拍了拍,感觉自己被吓到了。

狄西亚看他的反应好奇,于是也扭过头:“……”

狄西亚转回头,悄悄问伊加:“叔叔姨姨们在干嘛?他们是疯了吗?”

伊加小声道:“好像是。”

幼崽们的吐槽被大精灵们听见了,一群精灵连忙站直身体,整理衣服站好,假装刚才那个丢脸的家伙不是自己。

尤利娅撤去结界,瞥了这些不成体统的家伙一眼,来到幼崽身旁,笑吟吟问道:“宝宝,你们在说什么呢?”

伊加刚说完大精灵们的坏话,正心虚着呢,他转了下眼,一脸天真地抬起头,转移话题:“姨姨,你们开完会啦~”

尤利娅轻轻应了一声,在他的小脸上捏了一下,然后在枯树杈子面前屈膝蹲下,静静欣赏片刻,夸赞道:“你们将它照顾的很好。”

伊加盯着枯树杈子看了会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它和之前有什么变化,不过他倒是有了灵感。

伊加和尤利娅说道:“姨姨,我刚刚和狄西亚在讨论要给小树起个名字!”

“咦?”狄西亚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伊加朝他眨着眼,反应超快:“是哒!我准备叫它美美,因为它丑丑的,希望它以后能长得美一点。”

伊加稀奇,狄西亚这只幼崽居然无师自通“缺什么就补什么”这个技能了,这个名字起的很有道理呀!

刚刚还摇来晃去的枯树杈子在听到狄西亚的话后不动了,像是被幼崽直白的话戳受伤了。刚走过来的精灵们看到这一幕后,心瞬间提起来一点,立刻开始吹捧:“我觉得这株魔植不丑呀,你看它的树枝,嗯,很坚实呀。”

炼金术士阿西娜碎碎念:“它的几根树枝的形状很特别,像极了一种炼金符文,我觉得$[enko&&2……”

其他的精灵被阿西娜的话提点开了窍,纷纷从各自擅长的领域开始绞尽脑汁的编出夸赞的话语,将枯树杈子吹得天上有,地上无。

在他们努力的吹捧下,凝滞了半天的枯树杈子终于动了下,又重新摇晃起来。

伊加看着它陷入沉思,陛下真的说对了,这株魔植居然真的是万精灵迷!可为什么自己欣赏不到它的美呢……难不成,是因为他的审美是人类的缘故,和精灵有壁?

伊加忍不住怀疑起了自己,这时,狄西亚给大精灵们来了致命一击:“叔叔姨姨,你们眼光真差。”

“……”

幼崽的童言稚语伤透了大精灵们的心,大精灵们石化,一时间昧着良心也夸不下去了。

伊加:果然不是我审美的问题!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伊加说道:“其实小树可能就是还没长叶子,等叶子长出来了,它可能就好看了。所以,就给它起个名,叫…唔……”

狄西亚大声道:“绿绿!”

伊加拍手:“这个可以!”

大精灵们也松了口气,这个名字中规中矩,也还行。反正只要不叫什么“美美”呀,“丑丑”的,就好了。

伊加问枯树杈子:“绿绿?小树,我们可以叫你绿绿吗?你要是喜欢这个名字,就碰我一下,不喜欢就碰两下。”

小树伸长树枝,在两只幼崽的小手上各碰了一下。

狡猾的小树给幼崽出了个难题,狄西亚举起小手困惑道:“伊加,这算一下,还是两下呀?”

“唔…应该算是一下吧?”

“那就叫它绿绿~绿绿,你好哦。”狄西亚和绿绿打招呼道。

绿绿傲娇地把树枝扭到对面去,不理这只说祂丑的幼崽。

狄西亚也不在意,他站起来,眼睛很尖地看到了站在精灵群中最后面的英格利特。记性很好的幼崽想起了早上没有结果的告状,感觉很不满意。

他拉拉尤利娅的手,旧事重提:“姨姨,英英陛下他很坏,他昨晚不让我睡觉。”

尤利娅笑道:“狄西亚,你早上已经说过啦。”

狄西亚困惑道:“那你为什么不罚他?”

尤利娅汗颜:“呃呃,我吗?罚他什么?”

一旁的贝亚和迦岚早已听过幼崽的魔鬼发言,一听他这个开头,心中便隐隐有了预感,果然,便听狄西亚说道:“罚英英陛下去给泥泥兽洗澡!”

“洗澡水正好端回来喂给绿绿,绿绿多喝一点,很快就能长叶子了。”

伊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狄西亚开心道:“伊加,你也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是吧!”

伊加仗着自己是幼崽,童言无忌,很有道义的支持小伙伴,用力点了点头。

英格利特:“……”

绿绿:“……”

一众精灵:“……”

果然还得是幼崽,嗯,就是敢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