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施十分信任汤保保的医术,觉得这白鹿城里,千金科谁也比不过她这一双手。
所以听得她说谢明珠没什么大碍,并没有多担心,这会儿还在和汤夫人说起她侄女韩婵过年即将生产之事。
正说着,汤保保和谢明珠一前一后出来,她赶紧迎上去,“没什么事儿吧?”
汤保保点了点头,“没什么大碍,我这就去开方子,一会儿让药童给你们将药拿过来便是,两位在这里等着就成。”又请她娘帮忙招呼,自己先去忙了。
汤夫人眼见女儿就这样走了,有些埋怨:“她虽学了些本事在身上,可这忙得连和我这个做娘的说句闲话的功夫都没有,更别说是这亲戚朋友间了。”然后唉声叹气起来。
不过见谢明珠仍旧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保保不是说没事了么。”
“唉!”谢明珠同她刚才一般,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自是相信保保的医术,我是担心别的。”
可保保也没说,她自己也不好意思说是怀了孕。
因此一副欲言又止。
而且现在还见了红,她就更担心了,整个人现在反正很矛盾,既是担心生孩子时候会丧命而恐惧,又害怕流产。
不管怎么说,这应当算得上是个生命,她可能没有那么期待,可是不排除月之羡以及孩子们和自己所想一样。
她爱月之羡和孩子们,所以也不大愿意看到他们难过的样子。
所以想了想,还是不说了,毕竟人家说三个月前,胎没坐稳最好谁也别说。
如此,她也是将话题给转过去。
本来柳施听得她没什么事儿,打算从这医馆出去,就去螺花坪的铺子里看料子的,毕竟书斋那头屋舍楼阁也建造得差不多,现在开始打家具,就等着软装了。
帘子桌布垫子,哪样不要好料子?
螺花坪虽然生产的料子单一,但是他们染色做的好,村里也有几个聪明的,专门找月之羡那商栈朝外进原色料子回来自己侵染花样。
所以现在螺花坪的料子生意是越做越大,这染好的各种料子不但是供应城里,连外头也能卖些。
当然走的也是月之羡那商栈的道。
不过现在见谢明珠要回家熬药吃,而且她气色也不是很好,又正好汤夫人是要去逛街的。
于是便同汤夫人去了,让阿虎先送谢明珠回家,晚些去螺花坪接她就成。
谢明珠这里拿了药,回家去让孙嫂子帮忙煎药。
琥珀珊瑚她们几个小丫头,小晴她们上学去了,自然不能带着,因此也在家里。
但没闲着,从宋家姐妹那里拿了些碎布头来做头花。
谢明珠终究还是现代人的思想,虽然也在学着融入这个时代,可是这么水灵灵的几个小姑娘,在她看来就该是去学堂的年纪。
因此是打算将她们也送学堂去的,反正她现在也不差这点束脩,不想琥珀几个姐妹反而不愿意去,觉得能在家里跟着宋家姐妹学些绣活,就已是三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她劝了又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然珊瑚姐妹几个不为所动。
没法子她就只能作罢,但让小晴得空时候,还是教她们认识些字。
这会儿姐妹三个见谢明珠一个人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上前嘘寒问暖,给倒茶捶腿。
谢明珠见她们那篮子里的头花,做得不算精巧,没达到她铺子里的品质,但瞧着也算是用了心的。
便道:“多做几个,傍晚的时候,叫阿虎带着你们,拿去街上卖卖看。”入夜后,城北的女工们下了工,自己铺子里的头花她们嫌贵,琥珀姐妹做的虽质量差了些,但价格优惠。
姐妹几个听了自然欢喜,因为这些碎布头是知秋小姐她们不要的,所以这做出来的头花,回头卖了钱,就是她们姐妹三个分。
按理她们是签了卖身契的丫鬟,但主人家心善,得闲的时候允她们自己做点手工卖钱,她们何乐而不为?
而且还有个小妹,当时年纪小,和她们三姐妹分开了。
因此姐妹三个现在都想着攒钱,等攒够了钱,就打听小妹的下落,到时候将小妹买回来。
现下听得谢明珠还让阿虎带她们去卖,分明就是怕她们被欺负了,心里感动不已,便又想跪下给谢明珠磕头。
谢明珠赶紧拦住,坐了会儿便进屋去休息,只让孙嫂子到时候将药送进去。
然这珊瑚姐妹几个的头花,根本就没得空拿去夜市上卖,因为小时和阿隼得知后,全给她们拿去书院,卖给了书院的小姑娘们。
现在能姑娘去书院的,家里也算是宽裕的了,小姑娘们手里多少攒了几个铜板揣着。
只不过虽然卖了钱是好事情,可交易的地方和顾客群体明显不对。
所以被书院里请家长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柳施知道谢明珠身体近来不好,何况那药一副要吃三天,就自告奋勇代她去。
然她是宋兆安的夫人,宋兆安如今又负责这山下的书院,哪个先生真敢训斥她?
她叫小时说些话一哄,自没去责备两人,回了家里也和谢明珠说不是什么大事情。
如此一来,谢明珠也是信以为真,暂时没多想这事儿,只仍旧担忧自己的肚子。
终于,过了两日,去银月滩的月之羡终于回来了。
听得谢明珠近来身体不好,哪里都没去,直奔家里来。
眼见着谢明珠果然一脸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吓得慌了神,“媳妇你这是怎么了?”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他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精神不济的谢明珠,如何不害怕?
谢明珠叫他关了门,到跟前来,这才小声凑在他耳边说了有孕一事。
月之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恍恍惚惚的。
谢明珠见他没个什么反应,还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他没听到,正要重说,谁知道月之羡忽然捶胸顿足地懊恼起来,“这海神娘娘是故意折腾我不是?但凡我晚回去两天,知道你有了身孕,那我这一顿打也不用挨了。”
“什么打?你受了伤?怎会受了伤?”谢明珠听着他这话,有点云里雾里的,又有些焦急地爬起身要检查。
月之羡见她这一动,赶紧扶着她躺好,“没事没事,就是挨了沙老头一顿打而已。”
“好好的,打你作甚?”谢明珠不解,又想到沙老头如今年纪大了不说,又因焦急铺子生意一直赶不上螺花坪,头发都快全白了。
便道:“你可别气他,眼见着螺花坪日进斗金,他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月之羡嘿嘿笑着,“我这不是想着,咱家也不缺孩子了,何况我觉得这生孩子太危险,就回去拿阿坎哥做借口,从祭婆婆那里骗了那种药吃下,没想到我前脚才吃了药,阿椿嫂后脚就跟来,这不就露了馅。”
“药?什么药?”谢明珠挑着眉,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有点难以置信。
尤其是月之羡担心她生产危险,选择吃了那种药,就冲这一点,谢明珠觉得自己一定没嫁错人。
只是感动的同时,更是担心。“没打伤了你吧?”这可是断子绝孙的事情,谢明珠可以想象到沙老头的愤怒。
没准真给月之羡下了狠手。
“没事,他老胳膊老腿了,哪里能伤得了我。”眼下月之羡担心的还是谢明珠,这才开始,身体就这幅样子了,要真挨到生产的时候,可还有命在?
于是动都没动脑子,就脱口说道:“要不,就算了,反正咱家儿女双全。”
谢明珠皱着眉头,认真地看着他,“你认真的?”随后又想到胎本就不稳,不由得捶打起他来,“你别乱说,这孩子咱得要。”
虽然心里害怕,没有那么期待,但来都来了,也是缘份。
而且月之羡都能为了自己吃那种药,这孩子自然是要留的。
月之羡没想到她忽然生气,赶紧安抚:“好好,都听你的,那你现在哪里不舒服,和我说,我去问小汤大夫。”
谢明珠一把拉住他,生怕他说风就是雨,跑去问人家,那这事儿如何还瞒得住?
小暖小晚日日都去那一品汤医馆,回来也没什么异样,很显然汤保保没说。
所以赶紧和他叮嘱道:“这事儿,除了你就小汤大夫知道。不过她说就是孕初期,我好好休息吃药就没事儿。所以我想着,满了三个月在朝外说。”
只是这样一来,好多事情她都没那精力去管了。
制糖坊和铺子里,一头有陈金平,一边有谢矅,完全是不用操心,但鹿鸣山下的书斋和客栈……
也不知明年下半年,能否顺利开起来。
那时候自己这肚子也大了,人多热闹的地方也不能去,只能让二嫂多操心些。
二来还有孩子们的事情,尤其是想到小时和阿隼,前儿还被请了家长,虽说二嫂说没什么大事情,就是小孩子家家的顽皮些。
但谢明珠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这会儿也是和月之羡提起来,“我眼下是没得精力去管,孩子们这里你上心些,还有鹿鸣山你去的时候,你帮忙看着些,就二嫂和阿蛤爹,他们都没做生意的经验,你也要盯着点。”
这一说,谢明珠又想就算是顺利生产,还要坐月子,可能自己还要亲自喂奶,那就意味着她要与外面的世界脱轨。
想到这里,就有点难过了。
生个孩子,要付出的也太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