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千垠应着,给记在心里,当天下午得空就去了木材坊,找牛掌柜那里描一张图纸。
不说他和谢明珠还有杨德发这个捕头都是亲戚关系,单是他本来就是衙门的人,牛掌柜也十分热情。
停下手里的活,亲自给他描了一张细致的图纸。
寒千垠这里高高兴兴地拿回家去,给已经大着肚子的萧沫儿瞧。
萧沫儿虽没去过那池塘,不知对面什么样子,但见他如此兴奋激动,加上此事又是自家那嫂子承头办的,自然也开心,“我听姐姐说,荻蔗再培土一次,等个把月都不要,就得收割,也不知时间是否来得及?”
寒千垠听了她的话,想的却是这荻蔗收割后,制完了这批糖,那还要等几个月下一批荻蔗种出来才能继续熬糖,这样的话,那一年的糖品收益也就定死了。
制糖坊也闲着,实在浪费。
当即脑子转动起来,灵光一闪,便有了个想法。
立即起身,“我得回衙门一趟。”往窗外看了看,夕阳还未完全落下。
陈县令现在都很少住在县衙,但方主薄却是在的。
而且现在还早,依照自己对陈县令的了解,他没准还未回去。
萧沫儿不知他要去作甚?只是想着都快要吃晚饭了,“明日去不行么?”
“越快越好,若是今晚我能同他们商议出章程来,明日便能办。”就这说话间,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这样干劲十足,半点不颓废,作为他的妻子,萧沫儿自然是乐得其见的,就是担心她,“我方才听姐姐说晚上有饭团,你去拿个饭团吃着去,别饿着了。”
何况她自打知道寒千垠曾经在那州府书院遭受的欺凌压榨,和寒氏一样都十分担心,就怕寒千垠面上一副开心轻松的样子,是作来哄骗她们的。
所以如今寒千垠有事情转移注意力,萧沫儿也安心许多。
等她扶着肚子慢慢走到凉台上来,但见自家男人已经出门了,姐姐寒氏拿着个芭蕉叶包裹,自不用想,那里头肯定是吃的。
正追出门去往弟弟怀里塞。
寒氏好不容易将那包好的鱼肉饭给了弟弟,一转头瞧见萧沫儿站在栏边,急得脸色都变了,疾步匆匆上楼来,一边忙伸手去扶她:“你站着作甚?快些坐下。”
萧沫儿见姐姐这担惊受怕的模样,无奈笑着坐下,“我没事的,何况现在身体好了许多,大夫也说多走动以后对生产好。”
寒氏无法反驳,因为自家男人伤了身体,自己也没生过孩子,没有什么经验。
但还是不放心,“大夫果然这样讲?”
萧沫儿点了点头。
她这才作罢,问起弟弟这天都快黑了往衙门跑是为何?
萧沫儿哪里晓得,只与她说起在房中寒千垠让她看制糖坊图纸的事儿,“他与我说着说着,忽然就说要去衙门,有急事。”
寒氏得了这话,便当他是瞧见图纸上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便也没再多管,反而笑道:“忙点好,他去隔壁县的这些日子,都廋了那许多,想来在那边也不自在。现在好了,留在咱们自家门槛前,他果然是上心卖力。”
然她俩并不知道,压根不是图纸上的问题。
寒千垠去衙门里,陈县令如同他所预想的一般,果然还未走,当即就与之说起,建议闲赋在家的老百姓们现在就开垦,继续种植荻蔗之事。
方主薄一听,想起谢明珠说那瘴气生成又如何消除之事,忙插了一嘴,“是了,多开垦些,咱也不是为了到时候能收税,只是这开垦起来,种上荻蔗,老百姓日子也能宽裕。”
糖这东西一直都是稀缺物,既然能一年四季种植,为何要等地里收割了才继续种?
这广茂县可不缺地。
而且按照谢明珠那个说法,完全可以将县城这个没有被瘴气笼罩的城池做中心点,慢慢朝四周扩大发展,有人员活动,从树林周边开始慢慢往里清理,犹如蚕食一般,一步步将瘴气逼退。
陈县令点了点头,赞同他的想法,既然种植荻蔗可提高大家的收入,那便能减少去海上赌命的风险。
他自然是大力支持。
不过想到地里的荻蔗也快收割了,现在开始才开始开垦,也在收割前种不上。
何况想到谢明珠说要挑选甜度高且又粗壮修长的荻蔗做种,便道:“其实千垠现在提不算晚,等大家开垦出地来,地里的这一波荻蔗也出来了,从中选种,那下一茬的荻蔗品质更为出挑。”
到时候能熬的糖就更多了。
就眼下各家地里种植的荻蔗,都是野生的。
但经过大家精心照料,粪肥浇灌,便是眼下最差的,也比那野生荻蔗要好上不少。
如果,优良选种可见是必要性的。
但问题来了,早前让大家种植荻蔗,那是地大部份都算是现成的,烧一烧上面的荒草,挖一挖就是。
现在要让大家开垦,树根石头都不好清理。
而且这一波种下的还没见到收益,也不知大家是否愿意听从衙门的安排。
所以陈县令也是十分为难,但既然已经想到了这一步,也还是决定明日叫衙门的人提着锣走街串巷先通知一番,若是有三分之一的人愿意,也算是有些收获的。
这边商议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他也打算回去,免得老娘和哥嫂们还等自己吃晚饭,一面朝方主薄询问:“你可要一起回去?”
方主薄想着自家那哥嫂,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摇了摇头,“不去了。”想着大哥方爱德拿着卖大侄女的银子上蹿下跳买房,便又问了一句:“不是已经买了房子,怎还住在那边?”
陈县令苦笑,“你哥嫂说我们这边几时搬,他们就几时走。”是一点亏也不吃。
也让陈县令头大得很,他手里本就没攒什么钱,好不容易接了哥嫂老娘他们过来,又安顿又过年,银子都才花得差不多,一时半会儿还真没钱给买房。
可总是这样住着公家的房子,他心里也不得劲,正想着要不找谢夫人借些。
虽然,事实上大部份的县令都是住在县衙后头,还是带着一家老小,但是广茂县到底比不得别的县城,可养不起老爷和老爷一家,他得以身作则。
所以想着若是能直接将现在住的房子管衙门买下来也成,反正各村寨的民兵也不会过来这边住了,房子闲赋着,也容易坏。
想到这里,逐跟方主薄商量起来,“塘边的房屋,要不咱们都给卖出去吧,周边也有空闲地,谁买了去,也能开垦出几亩地来。”
他这样一说,方主薄自然是赞同,“行,还能给衙门解些燃眉之急,既是这样,今晚我就拟定个章程出来。”也正好公明正大将自家哥哥他们赶走。
如此这般,陈县令回了家。
哥嫂老娘和侄儿侄女们,果然在等自己吃饭,三岁的陈朝朝已经在她娘赵满娘的怀里打瞌睡了。
看到这一幕,陈县令自然是心里难过,开口劝着,“往后别等我了,接下来这一阵,衙门里忙,有时候我兴许就住在那边。”
陈老太太听到他这话,点了点头,“就听你的。”
待吃完了饭,赵满娘带着孩子们去睡觉,陈老太太和陈金平却留了下来,直直盯着陈县令瞧。
他一脸不解,下意识朝隔壁瞧去,“他家天宝又拔咱家菜苗了?”
陈老太太婆媳俩从谢明珠家那边弄了些菜苗来种下,让那方天宝拔了不少去,也不管是苗,直接就下锅煮,可将人气得不行。
偏又指望不上他爹娘能管教,只能忍气吞声认了命。
都是穷闹的,但凡有钱搬走,就不在这里受这份气了。
陈老太太摇着头,而是朝着塘对面看去,“我白天见那边又是车又是骡子的,好些人,似乎谢夫人也过去了,是要做什么?你看能给你哥寻个活计不?”
原本垂着头的陈金平紧张地朝弟弟看去,“要是怕人闲话,咱就不去,我也和你嫂子商量了,城外林子边的柴火都可砍伐,我们去砍柴火来城里卖就是了,只要肯勤快,这城里是饿不死人。”毕竟柴火都有人买。
陈县令听到哥哥的打算,心里头一阵苦楚心酸,自己这官做得实在是……
可叫他拿民脂民膏,他这良心上也过不去。
不过制糖坊的事情,倒也无妨,“那是谢夫人要建造制糖坊,我们衙门没银子,就给她出点人,不过我听说她承包给了牛掌柜,但这样大的活儿,牛掌柜就算是加上他岳家的人,也未必够使,回头我去问一声。”
陈老太太一听是谢明珠张罗的,连道:“那得了,我心里有数了,明日我看张罗些什么带过去,找谢夫人问问,你别管。”
陈县令心想也好,多同谢明珠那头走动,她主意多赚钱的门路又广,自家哥嫂虽不是那料子,但胜在人老实,能帮忙搭把手,赚几个辛苦钱。
总好过去城外砍柴糊口要强。
眼见着老娘有了主意,这要起身离开,连忙喊道:“等下,方才我们商量了一下,这一片房子闲着也闲着,打算给卖了。”
此话一出,陈老太太和陈金平连忙顿住脚步,有些担心,“那我们……”家里可没银子了。
到时候住哪里去?
陈县令想到要找谢明珠借钱,窘迫不已。
虽然早前管月之羡借过上千两,但那不一样,那是衙门借的,现在是自己私人要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可见老娘和哥哥一脸焦急,也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我想着,同谢夫人那里借些银子,把咱住的这院子买下来,回头按照钱庄的利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