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珠正要去阻拦,顺道教育一下酱油罐,谁知道刚对着空气划拳的卫无歇忽然站起身来,语气听着和寻常无异,“不早了,大家新年快乐,我要也回书院休息了。”
然后转身就要走。
这让谢明珠一时有些懵了,酱油罐也趁机从她手里逃脱,顺着旁边的柱子一下窜到梁上去。
只不过这会儿谢明珠也顾不得去管酱油罐了,而是担心地看朝卫无歇,“你能行么?”他那脸跟酒糟里捞出来的一样,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不过走路稳当,说话也利索,好像思绪大脑都是正常的。
所以他只是喝酒上脸,其实并没有多醉?
本想喊宴哥儿来扶他下楼梯的,但看着卫无歇跟个常人一样,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就下楼去了,中途也没有那偏来倒去的模样,心说可能自己果然想多了,他根本就没醉。
正巧厨房那边传来小晴的询问声,她急急忙忙过去,只是等到了厨房里,忽然一下反应过来。
不对劲啊,那卫无歇要是没喝醉,那自己和小时说话他应该听到了?而且那红包如此引人注目,他不能没看到。
可却当做没事人一样。
就在她这疑惑不解之际,小时急得大喊大叫起来,“娘,快来,不好了,不好了!”
谢明珠也把碗柜门一关,快步从厨房里跑出来。
身后几个闺女也被小时惊恐的叫声吓着,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一起跟着出来。
母女几个跑到廊桥上,朝楼下看去,今日楼上楼下,甚至是大门口都挂满了灯笼,整个院子里可谓是灯火辉煌,照得亮堂堂的。
然后母女几个就看到了摇摇晃晃朝着菜地方向走去的卫无歇。
谢明珠也被吓了一跳,“果真是喝醉了。”刚才竟然把自己给骗了过去。
一面也慌忙下楼。
小晴几个见着,跟着追了上去。
小时急得不行,偏王机子已经倒在栏椅上昏睡过去,一头又是她爹。
思略再三,将那凉茶往月之羡脸上洒去,然后走过去摇他的头,“爹,你快醒醒,卫小舅被鬼迷住了,跑咱家菜园子里去了!”而且那样子,横冲直撞的,有田埂不走就算了,遇着什么挡住脚步,他就拔了什么,那可都是娘的心血了。
迷迷糊糊的月之羡只觉得脸上一阵凉飕飕的,猛地一睁开眼,只见小时急得快哭了的小胖脸,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我怎么在这?”一面四下打量,除了王机子,就不见任何人了,连忙问小时:“你娘呢?我不是和她才点完灯笼么?”
小时都要急哭了,“爹,你快去拦住卫小舅,你看他!”
一面指着楼下,往菜地里走,还不忘拔黄瓜藤苋菜的卫无歇。
月之羡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朝楼下看去,只见那里一小片地都被卫无歇清理出来了,一地的菜被他拔了铺平在地面,而此刻他的举动更是令人匪夷所思,十分诡异。
也正是这样,带着三个闺女追下楼,还有后院喂猪闻声而来的宴哥儿,都有些被吓着,大家不敢轻举妄动。
只见卫无歇站在自己拔干净的地旁边认真地看了一下,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脱了外衣,整整齐齐地叠起来,放在那空地的另外一头,然后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刚才脱下来的衣裳,正好做枕头。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沉沉地睡过去了。
谢明珠听说过一酒解千愁,却没听说过一酒醉万人,这醉相还各式各样的。
这会儿哪里还看不出来,这卫无歇就是单纯醉了,把这里当家里,这地当床铺。
此地虽然夜里也温度不低,但这时不时来一场雨,要是遭个什么风寒的,不得要他半条命啊?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喊宴哥儿小晴,“先看看能不能喊醒过来?要是不行,大家一起搭把手,不管如何,不能叫他睡在这地里。”
她的意思,好歹给拖到楼下,给垫个席子躺着也好。
几个孩子听着她的话,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宴哥儿先一步上去叫人,“小舅?”一面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然而并没有反应,正扭头要问谢明珠拿主意,就见着原本醉了的月之羡冷不丁地出现在大家身后,吓了一跳,一面试探地喊了一声:“爹?”
月之羡这会儿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他以前是不喝酒的,也就是去了顾州才学会的,所以酒量并不大好。
但好在酒醒得也快。
此刻见着宴哥儿那别样的目光,哪里还猜不出,估摸是当自己和卫无歇一样。
于是清了清嗓子,“别这样看着我,我这会儿清醒了。”然后越过谢明珠母女几个,走过去一把抓起卫无歇的手臂,试图将人拉起来。
可人在昏睡状态中,那体重和寻常是不一样的,就仿佛是翻了一倍。
所以月之羡并未轻松将他拉起,还是费了些力气,才勉强将人给拉着坐起来,可卫无歇睡得是真的沉啊,就这样折腾他都还依旧处于昏睡状态中。
谢明珠也顾不得去纠结月之羡为何就忽然酒醒了,但确认他真的酒醒了,方过去跟着一起帮忙,“早前也不知他不能喝,但凡晓得,今晚后来那两坛子酒,就不能开的。”
又暗自庆幸,好在老头子酒品好些,喝醉了就知道呼呼大睡,没像是卫无歇一样弄出这些幺蛾子,不然今晚够折腾了。
而此刻处于昏睡状态中的卫无歇根本不知道,谢明珠一家子全出动,就是猫儿狗儿都被惊动来了。
月之羡在前面夹着他的胳膊往前走,谢明珠抬着一条腿,宴哥儿和小晴一起抬一条。
至于小暖小晚,两人分别走在左右两边,抱着他的膝盖。
一家子就这样费力地将人给抬上楼去,因他身上沾了不少泥土,毕竟天快黑那会儿下了雨,院子里的地面虽干了,可是地里的泥土还是湿润的。
宴哥儿是万万不同意将他抬上自己床去睡的。
为了过新年,他床上今天全换了新的。
所以月之羡拿了张席子来,给铺在凉台上,反正王机子也睡在栏椅上,他一个老头都不怕,卫无歇还怕什么?
如此,将他安顿好,一家子洗了澡,也各自去休息。
这边没有守岁一说,只管点灯就是。
月之羡睡前挨个将灯笼里的油都添满了,方进屋休息。
那半梦半醒间,似听到楼下有什么动静,但仔细再听,似又没了。
而且想着还有爱国和小黑,真有小偷来了,它俩早就吠起来了,故而就没多管。
如此,一觉睡到天亮,一向起来解手的宴哥儿又喊起来了,砰砰地拍打着谢明珠他们的房门,“爹娘,我小舅又不见了!”
这话让睡得迷迷糊糊的谢明珠和月之羡一下就清醒过来,连忙起身出来看,但见王机子还在那栏椅上睡得七荤八素的,但席子上空荡荡的,哪里有卫无歇的身影?
“别又去了地里睡吧?”虽然觉得不大可能,可是这不见人影,谢明珠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宴哥儿立即就将半个身子探出凉台,昨晚他小舅自己收拾的‘床铺’上空荡荡的,扯断的瓜藤和压坏的苋菜这会儿都开始奄了,“不在。”
“倒是奇怪了,我昨晚倒是听得些动静,但爱国和小黑又没出声。”月之羡现在也有些懊恼,早晓得昨晚就起来看一眼了。
谢明珠则一眼就看到了从里锁好的大门,“还在咱家,瞧门都关好呢!”而且他没醉的时候,篱笆墙都翻不过去,更别说是醉了后了。
可宴哥儿还是被吓得不轻,“别是塘边去吧?”想到这个可能,小脸吓得煞白,也顾不得解手,朝后面的楼梯下去,急忙往塘边跑。
谢明珠和月之羡也赶紧下楼跟着帮忙找人。
只是找了一圈,没见着人影,去塘边的宴哥儿也回来了,“那边没见着。”他想着,若是真淹死了……那这会儿也该漂起来了。
但是没见着,说明没去塘边,这是好消息。
也终于得空上了个厕所。
谢明珠把该找的地方都找了,甚至猪圈都看了,不想着回来看到楼下置放着的锄头,少了一把,有些纳闷,“谁拿了锄头,怎么没拿回来归位?”那下次要用,怎么找?
她正奇怪着。
月之羡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他在哪里了。”一面又朝着池塘方向去。
不过并不是去池塘,而是朝着荻蔗林里去。
才往里走了不到几步,就看到新鲜的泥土,而且这里的荻蔗的土垄,明显比别处高了。
追来的谢明珠见此,一时觉得世界的未解之谜,只怕又要添一个了。
头一次还有人醉酒后努力干活的,不但如此,还干得比不醉酒的时候要好!真是神奇!
因为这时候已经能听到荻蔗林深处传来的声音,那卫无歇还没酒醒,仍旧红着一张脸,挥着锄头给荻蔗培土。
她扶着额,仰头看朝月之羡,“怎么办?你说他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月之羡瞧着,可能还没酒醒。
不然的话,自己和媳妇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没发现。
一面问,“要不,喊他一声试试?”
还没等谢明珠答应,赶来的宴哥儿就大声喊他,“小舅!”
挖土的卫无歇扭过头来,动作很迟钝,两眼空空地看着宴哥儿,“大外甥,快来培土。”
宴哥儿担忧地看着他,伸手去拉他,“小舅,你先回去休息,今儿大年初一呢!”
“培土要紧。”卫无歇摇着头,然后挥动着锄头继续劳作。
宴哥儿深怕他一个准头不稳,挖到自己,连忙给躲开,但又有些不死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不?”
“知道,培土,荻蔗长高长大,让你爹娘熬糖卖钱,修城墙,修三丈厚三长高。”他答着,眼神仍旧有些散涣。
当朝一丈,大约三米多。
他想法是好的,挺无私,喝醉了都还惦记着广茂县的民生安全问题。
谢明珠都想夸他一句。
当然,如果前提这荻蔗不是自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