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里,谢明珠和沙若都忙着给荻蔗培土。
这荻蔗现在见风就长,人工种植到底和野生的有着很大的区别,控制得量是粪肥和间距,刚好足够荻蔗吸收养分,以至于现在这荻蔗虽还属于幼苗期,但竟然隐隐已成片,比那些野生成熟的荻蔗都要像样子。
也正是长得这样茂盛粗壮,加上城里不少人家也种了荻蔗,所以大家一下忙起来。
原计划谢明珠是准备请几个人帮忙一起培土的,奈何现在人也请不到,当初说来家里帮忙的卫家兄弟,如今也只剩下卫无歇一个人在书院里。
那卫无谨早在几日前,一人一马一剑,就往州府去了。
也不知此番能否替这些孩子们讨回公道来。
所以书院里只剩下了那卫无歇一个人,哪里还能得空过来给她培土?
因此这些日子,谢明珠和沙若早出晚归,连中午都不敢休息了,戴着草笠继续在田间劳作。
也就是豆娘空闲多,又从她这里拿了不少菜苗去种,过意不去每日都抽空来帮忙,谢明珠说给她银钱,她又推辞。
牛大福那边倒是晓得她家种植的荻蔗最是宽广,这日也是打发了儿子们来帮忙。
谢明珠见了,却是心急如焚地劝着:“给书院打桌椅凳子,又要忙着砍树储存木材,你们这一阵子只怕都没空雕小件,可要抓紧些,那边已经打开了市场,过些日子只怕就要得多了。”
牛老大几人自信满满,那木雕小件,现在大概有两三百件,他们觉得这东西吃不能吃,用不能用的,哪里有那么多人买?
所以牛大福也觉得足够了,这几天都在安心砍木头锯木板。
此刻听到谢明珠这样着急,牛老大连忙劝慰着她,“已经攒了两三百,足够了。”
谢明珠以为,少说也是有七八百,还想着再抓紧一下,凑个千把件。
谁知他们竟然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一时又气又急的,“三百件哪里够?我不是已经同你爹说了,那边带去的木雕,已经快卖完了么?”
牛老大见谢明珠生气起来,忽有些意识到事情严重,一面解释着:“我爹寻思着,这都以卖出去那么多,想来该买的都买了……”他越说,看着谢明珠那愤怒的表情,越是紧张,“我爹就是好心,怕你们砸在手里,所以才不敢……”
谢明珠真要给气笑了,自己三申五令,都和牛大福说了,那边好卖,叫他们只管做,订金也给了。
也是寒石寺里才打响名声,如今正是急需一波木雕,所以专门给他定了,他倒是答应得好好的,可是转头就自以为是为了自己好。
一时间,她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毕竟牛大福的前提,是为了他们夫妻好。
深吸了口气,只朝他们兄弟几个催赶着,“莫要在这里耽搁了,赶紧回家去,将你们表弟表哥的,一并叫上,再过十日,没有一千件,我自饶不得你们。”
他们这还是头一次见谢明珠生气,当下只连连点头应声,转身就要回家通知老爹和表哥表弟他们,大家一起赶工。
这时候后头又传来谢明珠的怒声,“顺道告诉你爹,能不能卖出去,那不是他操心的事情,好好给我把木雕雕刻好就是。还有便是赶工,也不可偷工减料。”
牛老大面对她的怒容,也不敢在多言,一面点着头,一面推攘着弟弟们,忙归家去。
回去少不得是和牛大福说谢明珠这里发了脾气。
牛大福女人听了,气得不行,指着牛大福怒骂起来,“我就说,人家明珠敢开口要这么多件,肯定是有把握的,就你这井底的□□,一辈子没见过多大的天,还自作主张为人好。”
又有些担心,赶工会不会影响质量问题?
一时也是给他女人急得满嘴的炮。
自不多说他家这边忽然忙起来,日夜挑灯,连娘家的侄儿们都给喊了过来。
谢明珠这边,好不容易将荻蔗地里培土完成,稻田里又要开始薅草了。
好在这个时候,奎木来帮忙两天。
他这训练得差不多了,也马上要回银月滩去。
那卫无谨不在,他们这些出挑的,要回去组建各村寨的人训练,到时候就不专门跑到县城里来了。
他要回去负责银月滩的安保和训练,所以这一去,好一阵子都没空来城里。
这私心下,还是想见月之羡他们一面再走的。
可现在还没等得月之羡他们回来,心里到底是有些失望。“好些日子没见羡哥他们了,也不知这一次他们去顾州,受了多少苦头?我还听卫教头说,这时候外面冷得很,还下雪,得穿好几层的衣裳,也不晓得他们可是适应?”
是了,这马上要过年了,那顾州可不满是风雪嘛。
不过奎木一辈子没出过岭南,不知道这所谓的冷到底有多冷,雪又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只是觉得他们就穿个坎肩褂子都恨不得给脱掉,月之羡他们在顾州那边还要穿几层衣裳在身上,岂不是要个捂得热死?
这有限的认知里,他这样想也不足为奇。
“想来也就是这几天,不过便是回来了,也要过完年再去。”只是顾州那边还等着木雕小件,所以谢明珠猜想,到时候月之羡只怕也来不及回银月滩一趟了。
故而便开口留奎木,“反正也要过年了,回去你只来得及召集人,也训练不得,何况这要过年,少不得你家里也要来城里备货,不如你这两日看看有什么要买的?”
还有她这里有些银子,这一趟奎木回去,倒不如给大伙儿也带些东西,省得他们到时候还要花费时间跑来这城里。
过年归过年,可也正是农忙之时,马上就要给荻蔗施肥了。
奎木听到她说办年货的事儿,有点犹豫,因为自己根本没有钱。
谢明珠看了出来,连忙说道:“我这里有,你先拿去用,回头你羡哥回来,要是得空,也是该去村里收海货的,这就算是提前预付订金。”
奎木觉得似也妥当,何况村子里种的荻蔗比其他村寨都要多,到时候还不是都要卖给羡哥的。
这般说好,他在谢明珠家这边帮忙薅完了稻田,也开始在城里置办年货。
也不知是不是炎热的缘由,又或是因为山民多,信仰五花八门的,所以这边过年的气氛不如纯汉人的地方浓郁。
不过祭祀拜神,他们倒是积极,就这些天里,只要出门,随处可见有人提着篮子,里面装满了香烛纸火。
只是因为没有属于自己的神庙,甚至是神像都没有,因此神像画也特别好卖。
谢明珠看着草市卖的那些神像画,实在是一言难尽,虽然很多神她没真正见过对方的神像,但绝对不可能这么抽象。
因此已经想好,明年这下半年,自己就到处去访他们这些神灵的原身,然后开始绘图打版,到时候印刷一批,在过年时大赚一笔。
她美滋滋地想着,然后也和沙若一起去买香火纸烛,顺道买了两张海神娘娘的画像,果然看到这买到的海神娘娘神像图,她越发确定了明年要赚这钱。
他们银月滩海神庙里的海神娘娘,可不长这么丑的。
她虽嫁到了银月滩半年有余,但还是第一次在这边过年,很多规矩都不懂,所以这几日沙若都经常过来指点。
比如海神娘娘的画像要挂在何处,怎样祭拜,屋子又要用蒿水清洗打扫等。
这一打扫,家里也发现了有耗子的足迹,这可了不得。
她是一点都接受不了,蛇虫蚂蚁都防住了,居然没有防住耗子。
本打算去买耗子药,但家里小孩子多,就怕一时犯了糊涂,不小心吃了。
而且有爱国和小黑,因此这耗子药也只能作罢。
草市上遇着寒氏,自打那日她来谢明珠家哭了后,大家一直忙着地里的活儿,她自己也是,而且又要谨防叫萧沫儿知道。
所以果然是没有再提,就指望那卫无谨这一趟去州府,也能提弟弟找回公道来。
听得谢明珠说家里有耗子,连道:“这算是什么事儿,我们那巷子里,有一家前阵子才生了一窝猫崽,都是好样的,抓耗子厉害呢!好几只已经送了人,我看还有,你去买两个勺子,或是拿二两糖,我带你去抓。”
猫是不能卖的,只能以物换猫。
而且猫能捕鼠保护家里的粮仓,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用食物调料或是其他小物品来兑换。
谢明珠听罢,想着家里糖足够,当即便道:“成,那我回家去拿糖,一会儿直接去找你。”
只是回到家中,正好牛大福那边找,她便给小晴包了一块五两重的蔗糖,与她安排着:“你拿了这糖,直接去你杨大舅家里,找你大舅母,她会领着你去抓猫。”
又慌忙摘了些他们家那边没种的新鲜菜,给装了一小背篓,让小晴背着过去。
听得是去抓猫,其他几个小丫头哪里还能安分?自然是嚷着要去。
谢明珠拦不住,又想着她们也好几天没见萧沫儿了,那萧沫儿又因害喜而天天躺在床上养胎,跟坐牢一样,一日日就只见到寒氏这个嫂子和豆苗。
便允了,只叮嘱好锁门,留爱国和小黑在家。
几个小姑娘高兴地应着,拿着蔗糖和菜,就兴奋的去了。
等谢明珠晚些回来,猫儿已经抓回来了,看起来三个多月的样子,但想是猫妈妈奶水足,所以看着肥嘟嘟的。
只是那黑白配的颜色,以及标准的八字开脸,这不就是个黑猫警长缩小版么?
可黑猫警长的外貌是有了,黑猫警长的内核谢明珠却不敢想,只希望以后这猫正常些。
毕竟现在关笼子里,看着挺乖巧的,也不哈人。
小晴见了她,急得不行,“大舅母说,要让娘抱着猫儿围着咱家灶神转三圈,以后有灶神保佑,她才不会走丢,而且还能抓老鼠。”而且猫儿也认家,不会乱跑。
也正是如此,她们把猫儿接回来了后,也没敢动。
但又心疼小猫在那狭窄的竹笼里,看着实在可怜,故而催促谢明珠。
谢明珠闻言,拿了跟竹条去试了一下,发现这小猫儿挺温顺的,没哈气,方壮着胆子伸手进去抓。
果然是小猫崽,就是老实啊。
她拎着后勃颈后,就更规矩了。
毛茸茸的,叫她忍不住揉了几下,小猫儿也老老实实的,看着可乖巧了。
如此,顺利围着灶转了几圈后,她便打算先将猫儿放在厨房里,还叫他们开关门的时候留意,别把小猫儿放出去,等它先适应新环境。
可谢明珠忘记了,这是神经大条的牛奶猫,不是宠物店里那胆小的宠物猫。
小小的身影当天晚上就从窗户里挤出去,然后半夜里将小黑和爱国打了一顿。
谢明珠当时听到狗叫声,还以为是月之羡他们回来了。
谁知道起床一看,就见到小猫儿那敏捷的身影在院子里飞速穿梭,很快就消失在厨房的方向。
她一脸难以置信,掌着灯过去,开门一瞧,只见小猫儿一脸无辜地坐在厨房里的地板上,瞳孔圆溜溜的,看样子反而被她推门给惊到了一样。
一时间,也是叫谢明珠有些怀疑,莫不是自己看花了眼睛,加上对这牛奶猫又有些成见,所以冤枉了她?
可谢明珠怎么会错呢?
第二天她刚醒,就被宴哥儿的惊呼声吵醒。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毕竟这个儿子素来稳重,就是当时鱼尾峡山火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惊慌失措过。
所以急忙穿好衣裳出来,然后就是谢明珠的惨叫声。
只见那三个多月的猫儿,这会儿就坐在凉台上的大桌上,一脸威风凛凛的,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母子俩。
当然,如果可以忽略掉她那小爪子下按着比她还要大的胖耗子,也许谢明珠会忍不住夸赞一句,这小猫儿真精神真威武,有黑猫警长之姿!
母子俩这接二连三的声音,把小晴姐妹几个也惊醒。
然后一时间,凉台上除了人,还有小狗也来了。
两只小狗看着那大耗子,一脸的欲欲跃试。
“下去,下去!”谢明珠一想到,吃饭的桌子上放这么大一个耗子,心里就发慌又恶心,偏那耗子还是活的。
于是只敢远远的驱赶着猫儿。
猫儿却仍旧一脸的得意洋洋,似乎还为了炫技,按在大耗子身上的爪子忽然松开了。
那一瞬,谢明珠只觉得天塌了。
她怕耗子,一个跃起,一辈子从未跳得如此行云流水,直接跳上了窗台上。
几个小丫头也挤成了一团,宴哥儿这个做大哥的,到底是有些担当,忙挡在妹妹们跟前。
他们的反应,尤其是谢明珠的,似乎取悦到了猫儿,叫她看到了自己想看的画面,于是不慌不忙地跳下桌,将那试图逃跑,但却被爱国和小黑堵住的大耗子一把按住。
一时之间大耗子惊恐的吱吱吱声,小牛奶猫得意洋洋的喵喵喵,还有爱国和小黑激动又兴奋的汪汪汪……
谢明珠忍了,毕竟猫儿来家里第一天就上班,还抓了这么一只比自己大的耗子。
可是,她吃不完,她不该叼到谢明珠跟前。
确切地说,是拖到谢明珠跟前的,然后仰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谢明珠,似乎要邀请谢明珠一起共进早餐。
谢明珠被那咬得血肉模糊的半只耗子引得阵阵恶心,嗷嗷吐起来。
一边大喊:“退!”谢明珠喊出心中所想,“这只猫儿不能要!退了!”要不就找主人家重新换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