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谢明珠和月之羡已是到了杨德发家中。
眼见着天都黑了,寒氏还不见杨德发回来,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吃晚饭,一时是急得不行。
想到他们夫妻俩是专程来看自家男人的,他自己还不在,越发觉得不好意思。
这会儿站在凉台上往巷子里望去,黑漆麻乌不说,也没听到半点脚步声,不禁也是忍不住骂起来:“这个不要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卖身给了衙门,这大晚上的,还不回来。”
谢明珠早前听月之羡说杨德发受伤不轻,也正是这样,他们才拖到今天才来的,想着人能下床了,他们来看也方便些。
哪里晓得,杨德发得知了衙门贴出了招收民兵的榜后,立即就高兴地出去了,甚至到这会都没回来。
月之羡有些担心,起身与寒氏说道:“嫂子,要不我去看看吧?兴许就在衙门呢!”
寒氏虽不好意思叫月之羡跑一趟,但又担心自己男人,毕竟他那一身的伤还未好,“那阿羡就麻烦你了。”
连去给他点了只手持的防风油灯,“你小心些。”
谢明珠与寒氏目送月之羡出了院子,很快身影也消失在巷子里头。
寒氏想是真的担心,眉眼间满是愁绪,谢明珠轻言安慰道:“姐姐你不也说,咱们县里能自己组建起打海贼的民兵队,姐夫最是高兴,兴许这一高兴,一时便忘记了时辰。何况这初组建,大家也没个什么经验,只怕这会儿都聚在衙门里商量个章程。”
话说谢明珠当时第一次来寒氏家时,就与萧沫儿一般,唤杨德发夫妻姐姐姐夫。
可月之羡那头,喊的有是哥哥嫂子。
如此一来,简直就是各喊各的,孩子们也自己喊起杨德发杨大舅,叫寒氏舅母。
谢明珠也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先开的口,反正现在是喊顺口了,称呼虽不对劲,但这辈分没乱,他们便也没多管。
寒氏闻言,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心里这么多年苦,但朝廷不管,咱们又能怎么办?身上虽是披了那一层皮,但到底也只是小老百姓一个。我啊,就只盼望着这次真能组建起像样的民兵队伍来,到时候咱也不用指望哪个了。”
她说罢,觉得人家高高兴兴来,自己何必说这些旧事惹人伤怀,便扯出个笑容来,转过话题,“方才你说,你们来了几日,还买了地建房子,是在何处?”
萧沫儿坐在栏椅上,因孕反严重,所以没说话。
说来她这孕反如今也奇怪,只要不说话,就好好的,可一张嘴说话,就忍不住的反胃干呕。
如今倒像是个木偶人一样坐在那里,说来也是可怜。
此刻听到寒氏问,也连忙将急切的目光落到谢明珠身上,忍不住开口:“是啊,嫂子,这几日你们怎么也不来这边,都是怎么过的?”话刚说完,就开始忍不住捂着胸口干呕。
谢明珠和寒氏都看得心疼,示意她别说话了。
又赶紧回她的话:“那有什么难的?我们这一次带的家当多,以往就一张吊床,来城里的路上,不也能照样过。和现在房子都修好了,等过些日子,打了家具,到时候请你们过去坐。”现在屋子里空荡荡的,有些像是当时在银月滩,推门进去,除了一张吊床什么都没有。
说起来,还有那窗户一事,回头还要去弄些海月贝。
这里离海边有些远,得走一天左右,与去那银月滩也相差不了多少了。
所以谢明珠想了想,还是先就这样,等过一阵子回了银月滩,再去捡一些带回来便是。
最近在这城里开销实在大,能不花钱的尽量别花钱。
而寒氏和萧沫儿听得房屋都建造好了,无不吃惊。
尤其是萧沫儿,想着以前他们来城里,都要在那野外风餐露宿一宿,好不心酸。好在这往后在城里住下,终于不用受这苦楚了。
“那好,你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喊我就是。”寒氏笑应着,一面也问起她屋子里如今都有什么家具陈列的。
谢明珠摇着头,“除了些锅瓢碗盏,就是吊床席子。不过倒也无妨,我今日和那牛记木材坊的掌柜说了,他们会打家具,明日算好了钱,若是合心意,便与他家做了。”
寒氏听着,只觉得这是白花钱,“那椅子凳子上什么的,你莫要花这冤枉钱,你姐夫都会做些,等他伤势好些了,下职回来,给你们做。”
谢明珠谢绝了她的好意,“难为姐姐想得到,不过不用了,这些阿羡其实都会,我们家里那些桌椅床铺,都是他做的,只是我想着如今来了这城里,既然是打定主意做生意,便也不拿时间浪费在这上头。”
又道:“如今民兵队伍建起来,姐夫那一门心思都在上面,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
寒氏听罢,心想也是这个理。
但听她又提起做生意一事,“那荻蔗熬糖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但这如今都还没种,只靠野生的能熬出多少糖?”
“是啊,今年是指望不上熬糖挣钱,所以我们俩又琢磨做些的别的,但暂时还没想好。”先前是打算弄染料卖,但这到了城里,没守着那海滩,反而觉得有些不方便了。
所以可能还是继续下乡去各处寨子收购药材,或是海货倒卖也一起做。
这次收回来就不卖城里的商户了,月之羡自己去挣着辛苦钱,送到外面的州府去。
但还没来得及细说,就听得了敲门声。
原来是月之羡在半路遇到赶回来的杨德发了。
只不过寒氏萧沫儿这里听谢明珠说话听得认真,没留意到脚步声罢了。
寒氏连忙去开门,少不得是责备了杨德发几句,三人一同上来,便将罩在饭笼里的饭菜都摆出来。
杨德发今日有两件高兴事,一件是谢明珠他们搬来了城里,房子都修建好了,还十分宽敞。
二来,县里终于要有自己的民兵队了。
于是朝寒氏嚷着:“今儿这样高兴的日子,你倒是拿酒来,咱们喝一杯。”
寒氏也觉得是好日子,果然起身要去拿酒。
月之羡不会饮酒,谢明珠喝一些,但兴趣也不大,萧沫儿就更喝不得。
杨德发倒是想喝,可他一身的伤,所以谢明珠抬手止住,一面朝杨德发身上看,“姐夫赶紧将身上的伤养好,以后要喝多少还怕没有么。”
寒氏一听,果然顿住了脚步,瞪了杨德发一眼,“我倒是糊涂了,差点被你诓了。”
吃过饭,难得高兴,寒氏煮了些果茶,留他们夫妻俩一同喝些茶再走。
谁料这茶煮上,大家倒是聊得开心了。
等反应过来时,夜已深了。
寒氏将早前给月之羡那盏手持防风油灯递给他们,“路上小心些,白日里你们若是忙,孩子没人瞧着,就喊过来这头,我是素来喜欢孩子的,不怕他们吵,倒是觉得热闹呢!”
谢明珠嘴上应着,但心想现在家里有个现成保姆在,倒不必麻烦。
夫妻两个打着灯笼回家,走到栅栏门口时,月之羡还是有些觉得不真实,垂眸看着谢明珠傻笑:“媳妇,你说我走了什么大运?我这和你在一起后,咱都换两回新房子了。”
“以后还有的换。”谢明珠想,运气好的话,皇帝要是驾崩了,新皇上位,必然大赦天下,他们没准也能赶上,一下恢复身份了也是说不准的。
“对,有媳妇在,什么都有可能。”月之羡看着身前站着的谢明珠,对未来那是一个自信满满,一面推开门,打着灯笼,“媳妇小心些,明日我就将这前院的杂草都清理干净。”
楼上,小姑娘们都睡下了,宴哥儿作为家里的老大,自动忽略了卫无歇,守在凉台上。
听得楼下的动静,立即起身,便看到了的打着灯笼回来的爹娘,顿时兴奋不已,“爹娘,你们回来了。”
不过他那爹娘脱口喊出后,忽然想起妹妹们都睡着了,立即压低了声音。
谢明珠见他还没睡,心疼不已,一上来就有些埋怨卫无歇这个小舅舅,“夜这么深了,怎不喊宴哥儿睡觉去?”
卫无歇心里有苦说不出,他倒是想喊啊,可是这外甥能听自己的么?
他不但自己不睡,还不让自己睡,这才最要命。
可这会儿被谢明珠质问,也只能干干地回了一句:“他说不困。”
谢明珠揉了揉宴哥儿的头,语气立马变得温柔起来,“你也是,以后不许熬夜,我们若是没回来,你也不必管,好生关好门窗就去睡觉。”
宴哥儿嘴上答应得很爽快,“那爹娘,我去睡了,厨房里留了热水,娘您泡个脚再睡。”其实依照娘的习惯,是要泡澡的。
但没法,家里的浴桶没有带来。
想到这里,便停住脚步问谢明珠,“娘,要不明天牛大爷来了,我问问他,有没有不要的木料,我给您做个浴桶吧?”他和爹也学了几手,到时候只要箍浴桶的时候,爹跟着帮忙就好。
此话引得卫无歇不由得朝他看了一眼,满是震惊,他才多大?怎还学了木匠活?
月之羡却是已经早就想好了,家里都需要什么家具,他不在乎,但媳妇的事儿他时刻牢记在心上。
眼下只一脸得意道:“哪里要你动手,我已经和他打了招呼,明天过来的时候,就带个浴桶过来。”
“那正好。”宴哥儿闻言,心想还是爹想得周到。然后便进房间休息去了。
卫无歇见此,自己留下也尴尬,朝他夫妻两个打了招呼,钻进属于自己的那间房里。
其实早前他还想,他们多好的人,自己落难,还收留自己。
但是后来越想越是不对劲,他们夫妻买地修房子的银子,不都是从自己这‘赚’走的么?
只是如今想起来,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可惜没办法时光倒流,打醒前些日子的自己。
最后也只能认命地叹气。
人都去睡觉了,他夫妻两个洗漱,月之羡却忽然提起宴哥儿上学的事情。
“我原本就想好的,等搬城里来,让宴哥儿去汉人学堂读书。所以我今天都打听过了,就在城东,虽然就几个学生,但听陈县令说,人是有真才实学的,不如明天我就带些礼物上门去吧?”
谢明珠听到这话,心中一阵感动,“眼下咱们要办的事情不少,难为你还能记着宴哥儿的事情,只不过也不着急。”
“怎不着急?小宴是个读书的好料子,这都耽搁了好久,现在既然城里有学堂,咱就该早些送他去读书才是。”这件事情,月之羡觉得尤为重要,不能再继续耽误了。
因为除了媳妇教给自己算账的事儿,还有那些学问之外,他发现媳妇因为有学问,这日常之中,同一件事情,媳妇比别人做起来就特别简单,又做得好做得省心。
这就是学问的魅力所在,能让人的脑子变得聪明,遇到很难的事情,也能简单处理好。
他现在甚至想,以后不止要将宴哥儿送去读书,要是人家肯收女学生,小晴她们也该去读书。
但谢明珠觉得不用那么着急,是因为现在家里有现成的先生啊。
于是努了努嘴,朝那卫无歇房间指过去,“有他在,何必花那冤枉银子?”
月之羡忽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谢明珠不解地看着他?那卫无歇不管怎么说,可能社会经验不足,但学问应该是有一些的。
“我笑媳妇你净说笑话,你觉得小宴能听他的?”月之羡不信,这么多天他们舅甥两个怎么相处的,媳妇没看到。
谢明珠一时也想到这个问题了,不由得倒吸口气,“看来,这羊毛也不好薅。”关键是自家娃看不上这羊毛。
那没法,只能花银子,送去城东上学了。
便道:“也好,那你明日去问,我就在家里等牛掌柜过来。等咱家这些事安排好,陈县令那边,怕是也腾出时间来准备荻蔗种植推广的事情了。”
“媳妇你说这荻蔗能顺利推广么?”月之羡有些担心,要是推广不成功,到时候种植的人少,那过几个月后,也没多少收成,也就熬不了多少糖,收益也比不得计划的多了。
若是此前,谢明珠还真有些担心,但现在见识过了陈县令在这广茂县的民心,她觉得这事儿不难。
只要陈县令一声令下,想来各村寨的人,都会愿意大片种植的。
何况这有银子赚,谁不想赚钱呢?有了陈县令作保,就更放心大胆种植了。
现在问题是,要管各个寨子里通知人,一来一去,不知耽误多少时间。
想到通知人这个事儿,谢明珠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顿时激动起来,“得了,明天早上你别着急学堂的事情,这招收民兵,明天县衙里正要到各村寨去通知,倒不如一并让他们将学习种植荻蔗的人也一起喊来,不就省了事儿。”
而且也要去银月滩,便有几丝期许:“也不知银月滩谁来?到时候若给咱将那几筐东西带上就好了。”
那天骡车实在是装不下了,又给搬回了家里去。
月之羡听在心里,“行,那一早我起来,就先去衙门。”
他说的早起,谢明珠一点都不怀疑。
毕竟这是一个半夜经常起来赶海的人。
果然,第二天,月之羡天没亮,就已经从抄小路从衙门后门进去了。
真赶在了衙役们下村寨之前,将这话给陈县令带到了。
陈县令这也是赶紧叮嘱大家,务必挑几个人来城里学习,这几日里吃的衙门管了,至于住,就暂时住在衙门对面的草市里。
月之羡回来,谢明珠他们也才都起来,听得月之羡说起此事,不禁笑起来:“如今陈县令也是有钱了,开始财大气粗起来。只是他有没有算过,这要是一个村寨来两三个,也好几十号人呢!”只是来学习种植荻蔗的人。
这还不算他那民兵队伍。
而且既然是喊人来训练,即便大家心甘情愿来,毕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
但这吃住也要管,要给配刀吧?
住的,不用多想,肯定就是安排在草市,现在过了八月节,那草市里冷冷清清,多的是空位。
不过一下要做这么多人吃的饭菜,衙门里那小厨房哪里够?而且人也要添几个吧?
这样一来,衙门这接下来的日子,还真是花钱如流水。
果然,练兵是真烧钱,就看陈县令将这一个铜板掰成两半后,怎么个花法了。
而因月之羡起得早,没耽误事儿,因此吃过了早饭,照例去置办礼物,往城东那农先生家去。
自不多说他去那农先生家之事,说说谢明珠这家里头,带着孩子们开始清理前院的荒草。
大把的纯阳石粉已经撒下去两天了,按理也安全了,但谢明珠还是不敢贸然弯腰割草,拿着一根长竹竿,割一点便往里敲敲打打的。
正儿八经的打草惊蛇。
那卫无歇虽没被安排活儿,但他一大男人闲着,便是腿扭伤了,有一只手臂上也带伤,可看着小时也跑去跟着干活,所以十分不好意思自己闲赋着。
只能下楼来,单手跟着将谢明珠割好的草,学着宴哥儿他们一样,给收拢堆在一处。
人多,倒也快。
一大半清理出来的时候,牛掌柜便扛着浴桶来了,看到谢明珠一个娇滴滴的仙女做这活儿,啧啧几声,“你这活不着急,过两日我喊我家老三老四过来,一个早上给你清理几亩不是问题。”
其实谢明珠早前想过,都是些无用的荒草,家里的骡子都不吃,倒不如四周挖出隔离带来,给一把火烧了。
但奈何到处都是果树,到底怕火苗伤到果树,只能手动。
此刻听到牛大福的话,笑了笑,“那感情好,他们要是愿意做,我整片地都包给他们了,草给我堆地里就是,到时候我用来烧荒土灰。”
看着是轻巧活儿,可一直弯着腰,长时间也受不了。
而且她也想早点收拾出来,争取等过一阵子回银月滩,能将那边的种子和剩余的菜苗移到这边种植。
牛大福没想到,又给儿子们找了活儿。
谢明珠也顺势收了工,喊他上凉台坐,自己洗了把脸过来,小晴已经将从银月滩带来的茉莉花茶给倒上了。
牛大福捧着茶碗,看着她家这一群闺女,眼里那叫一个喜欢,“你是命好,这么些个女儿,这整个广茂县一眼望去,也就你家闺女最多了。”哪里像是他家,四个儿子,现在一个媳妇都没有。
想到这不由得是叹了口气,现在就想多赚些银子,听说到外州府去,攒够了彩礼,能说到媳妇,十两银子,那偏远些的乡下,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怕人家嫌弃这边穷,宁愿去大户人家为奴为婢,也不愿意嫁过来。
发愁呐。
见谢明珠坐下,也将昨日回去核算好的价钱表目给谢明珠,“城里虽就我们一家做,但也绝非没有多赚你工钱的意思。”一边指着上头的数目,“这边是工钱,那边是木材价格。”
又怕谢明珠嫌弃木头贵,连忙解释着,“这做家具的都是上好的红木,和建房子的松木是不一样的价格。”
红木,这倒是超脱谢明珠的预想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也不缺红木。
在银月滩家里,她家那藤条椅的材料,不照样是博物馆里才有的奢侈品么。
所以他这个价格,倒也不贵,至于工钱就如同牛大福自己说,是很便宜,反正谢明珠折算下来。
好像牛大福就是用一日十文钱的工钱来算,然后再加两文,算是他们这手艺钱。
因此即便他们父子几个日日做,一人的工钱也只能是每天十二文。
这价格低得谢明珠有些难过,这底层的老百姓,也太难了。
哪怕人家有手艺在身上。
牛大福见谢明珠一直沉默不言语,以为她嫌弃工钱贵,连忙从自随身所携带的布袋里,拿出几个木工小玩意儿,“你看,这些都是我做的。”
谢明珠只看到一个秀珍笔架,只有手掌一半大小,但底座那里雕花刻鸟,甚至那叶子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蚂蚱。
真真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
另外还有一个小巧玲珑的食盒,他轻轻按了一下提手,盒子竟然从四面八方打开,夹层自己也弹了出来。
这下不止是将谢明珠的目光吸引过去,叹为观止,一帮小孩更是热切不已,围着他便问,“牛爷爷,这是怎么做的啊?”
这小食盒居然能自己打开,实在是神奇。
卫无歇坐在远些的栏椅上,也看到了这一幕,便是见过了世面的他,也是满脸的吃惊。
没曾想这种偏僻之地的老汉,能有这样的手艺在身上。
牛大福见孩子们都喜欢,心想自己这手艺,也算是没有荒废掉,虽然不能换钱,但还有人愿意承认。
而谢明珠看着那小小的食盒,那笔架,心里又冒出了一个商机来。
这东西能拿去卖,尤其是越大的州府城池,有钱人多的地方越是好卖。
看来月之羡,做不了一个单纯的药材商了。
因为自己又给他的货物清单里添了一样。
于是当即便道:“牛掌柜的手艺果然是好,如此我家这些家具,就指望您老了。”
牛大福一听,高兴不已,“明珠你只管放心,除了这木工手艺我敢和你保证,就是防虫防潮处理,我们的工艺也都十分精湛,一套家具流个几世那是肯定的。”
这海边地方,哪怕没像是银月滩那边紧挨着大海,但防潮防虫依然是头等大问题。
谢明珠没想到牛大福家还有这本事,心头那想法就更进一步了。
因为小食盒都被孩子们拿了去,探寻里面的玄机,所以她手里只有这笔架。
当下把这小巧玲珑的笔架递到牛大福眼前,“我家的家具,我觉得倒也不是很急了,你先将床铺和这些常用的桌椅作出来,别的可先放一放,这样玩耍的小物件,你一件要做几天?”
牛大福不解?又有些担心,她难道其他的不要了?可又见谢明珠,好像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将小笔架接到手里,“这看着小,但因细致要眼睛,所以一天,我最多做一个半。”
谢明珠闻言,有点失望,“有点少。”不过这东西的市场,不是很大,客户也都锁定在殷实人家,且还要有小娃娃,用来抓周最好。
东西小,看着灵巧,能吸引小孩子的目光。
家中长辈看孩子喜欢,自是高兴,肯定觉得孩子将来带文才,图个喜庆。
所以她已经在心里想到,专门做抓周文房四宝一套迷你版来试试水。
除此之外,更倾向牛大福做的那食盒,甚至还可以改成妝匣。
不对,牛大福听她这意思,要做这东西?有些不解:“明珠,你要是喜欢,这个送你便是了。”
谢明珠摇着头:“不是,我是想,你若是能多做这些小玩意,那我让阿羡送到外面的州府去贩卖。当然,不单一是这个笔架子,比如其他的精巧玩意,你也不用专门找什么好木头,那做家具留下来的碎木头,有多大你就做多大的。”
主打就是做一个别出心裁,市场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越是这样,就越是能卖得起价钱。
“拿去卖?”而且还是去外州府,牛大福有点动心,但并不是因为这东西能卖,而是到时候能不能叫儿子们跟着一起去,没准能带回来一个媳妇呢?
而那卫无歇听到谢明珠的话,又一脸惊讶,心说她不愧是出身商贾,看到那东西立即就能断定,能卖,眼光果然是极好。
的确,卫无歇清楚,那些士族子弟们,可不就喜欢把银子花在这些无用的玩意儿上嘛。
便是自己,从前也往上砸了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