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去城里和陈县令商量荻蔗种植以及推广之事,谢明珠起先是打算等月之羡从石鱼寨回来休息还好后,就带着孩子们一起去,然后在那边买块地。
如果有现成的房屋就最好。
但是现在家里多了两人,那柳颂凌又十分靠不住,即便卫无歇命大足够她折腾,但谢明珠怕自家房屋和菜园子不够她造。
思来想去,始终没得个两全法子。
最后谢明珠提议,“要不,将他们俩一起带城里去吧?算着也有些日子了,万一消息快,那柳颂凌家的护卫们,这会儿发现她丢了,肯定也返回来寻找了。”
没准就将这麻烦甩脱出去了。
月之羡其实早就想提的,但是考虑到卫无歇的身体状况,虽说昨儿确定了腿没伤到骨头,就是扯到了筋,但他到底是伤员,“那这样一来,他得上车躺着。”也就意味着,大家得自己走。
车只有那么大,全都挤上去还勉强能坐下,可躺下一个成年男人,只能是孩子们勉强坐下了。
“走就走,从京都到岭南,我不也自己走来的。”反正孩子们能坐得下就好。“正好咱们去城里回来,稻田里的稻谷没准就能收了。”
只是鸡鸭鹅没法带走,总是去请庄晓梦来帮忙照看,有些太麻烦,月之羡便想到了沙婶,“要不先抓到沙婶那里一起养着。”反正她一只是养,两只也是养。
他越发觉得可行,立即就去找鸡笼,准备一窝端,全给沙婶送过去。
至于家里的菜园子,谢明珠留的好几种菜种子都要收了,但卢婉婉没得空,苏雨柔又怀孕了。
所以思来想去,谢明珠喊了宴哥儿来,“你去看看长殷叔在家没,若是他得空,你喊他来家里,就说我有事情托他。”
长殷年纪小,就算是出海打渔,也就他哥哥去,他几乎都在家,最是得空闲。
所以谢明珠想请他到时候隔三差五来帮忙将菜种子收了。
而且他又是月之羡的好兄弟,比谁都要靠谱。
宴哥儿心头疑惑,这也没什么事儿,不知娘找长殷叔作甚?而且刚才看到爹提着鸡笼去池塘里抓鸭鹅,小母鸡们全装在里面了。
便顺口问了一句:“娘,爹这是作甚?”
“我们想去城里。”谢明珠也没有瞒他,毕竟这做了决定,指不定下午就走也说不准的,到时候还要他跟着收拾行李。
宴哥儿心里立即有数了,虽然不知道爹娘去城里做什么,但是鸡鸭鹅都抓去了阿奶家那边,就意味着不留人在家了。
那就是带着他们一起去。
顿时开心不已,“我这就去找长殷叔。”
很快长殷就跟着宴哥儿回来了,显然已经从宴哥儿口中知道他们要去城里的事情,上楼来便拍着胸脯保证道:“嫂子,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是真有事情要托付你。”谢明珠给他倒了杯茶水,随后指着菜园子里的菜,“你想吃什么,只管来摘,只是有一样要麻烦你,我那地里熟透了的,你给我摘来晒干装好,回头我做种子。”
好些辣椒,现在都是酱色了,兴许再过一两天就彻底红了,种子也饱满。
长殷闻言,随即笑起来:“嫂子客气,这算是什么事儿,我每日来瞧一会儿。”又问他们要去多久?
谢明珠摇头,“那种植荻蔗的事情,你阿羡哥也同你说了吧?我们只是去教如何种植,另外想在城里置办一处房屋,若是陈大人能顺利将荻蔗种植推广下去,明年也要麻烦你来跟着帮忙。”
长殷和奎木是月之羡的左膀右臂,谢明珠自然是信得过他们,到时候真建起了制糖坊,蔗糖大家都知道怎么熬,这倒是简单。
但她要做的是白糖冰糖等。
不是单一的一种。
这些对于当下,也算得上是些核心技术,肯定是不能假手他人。
长殷听到这话,眼里不由得闪烁起些光芒,阿羡哥现在有多少银子他是有数的,这就要去城里买房了,那以后这制糖坊真建造起来,自己有了工钱拿,也能将娘和哥哥接城里去。
以后哥哥就不用出海,全家也不指望指望着出海打渔生活,娘也不用在哥哥每次出海后,担惊受怕的。
更重要的是,城里更安全,这几日他看着石鱼寨救回来的那些孩子,一个个都沉默寡言的,听说是被吓着了,有两个到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
越想越是激动,“好!我就等嫂子和羡哥的好消息。”
这厢说好,他也没忙着走,只看谢明珠他们这里有什么要收拾的,跟着搭把手。
月之羡很快从沙婶家回来了,见长殷也在,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日子就多麻烦你了,我们这一去,少说也是半个月起步。”
“羡哥你放心好了。”心说帮忙过来收种子,看看家,算什么事儿。
谢明珠见月之羡回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你和沙婶说了?”
“说了,她叫咱有事去找阿坎哥。”到底还是沙婶最疼自己,而且家里这边,也常会过来帮忙看。
所以这也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夫妻两个便觉得吃过午饭就走。
趁着现在还早,把孩子们都喊来,收拾东西。
这次要收拾的,可就多了,除了铺盖衣裳,还要带些上些厨具食材等。
至于剩下的粮食,也没多少,就锁在家里,倒也无妨。
村子里至今还没出过偷窃的事件。
宴哥儿早就知道要去城里,而且还那么久,所以和长殷回来立即去屋子里收拾东西,搞得忙忙碌碌的。
他的东西其实也不多,换洗的衣裳,一双布鞋和几双草鞋,那草鞋都是月之羡这个爹一点点编织的。
所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立即就去厨房,乒乒乓乓往竹筐里放锅瓢碗筷。
等得到消息的小晴带着妹妹们回来,得知要去城里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里收了满满两筐。
这还只是厨具等物。
别看着他们刚来时,家里什么都没有,就是这房子也是后来才建造的,可现在锅瓢碗盏,各式各样的,数不胜数。
谢明珠见女儿们各自去收拾自己的包袱,听到宴哥儿和长殷在这厨房里搬了这么久,过来一瞧,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们这是搬家还是作甚?”
宴哥儿还没回话,长殷就笑道:“全都搬去了才好,这样以后也不用回银月滩。”城里再怎么样,比这海边要安全。
宴哥儿连忙点头,“是呢!何况这些锅瓢碗盏,都是用惯了的。”反正有多余的,何必在城里花那冤枉钱?
谢明珠叹气,“这就算能绑在车后,可你小舅舅怎么办?”
“叫他坐着就是,占不了多宽的时间,反正现在不是已经确定,他的腿没事么?”也就手臂上那点伤罢了,一天天装得半死不活的。
要宴哥儿说,该叫他自己下车走才是。
谢明珠心说,真真是孝出强大。
又见他吃的一点还没装,只得赶紧拿了筐来,瑶柱海蛎鲍鱼干什么的,全都往里装,还有虾米鱼干各类海鲜酱。
反正平时觉得家里没什么吃的,但只这鱼获一样,收起来,又得了两筐。
更不要说其他杂七杂八。
月之羡一筐一筐往车上抱去的时候,都忍不住咋舌,“咱家什么时候竟然攒了这么多吃的?”
谢明珠还去地里摘了不少新鲜菜,底下和竹筐表面,用椰子叶掂了又垫盖了又盖,就指望能多保存几天。
忙忙碌碌一早上,又有长殷帮忙,柳颂凌也跟着搬些东西,尤其是听到谢明珠说可能她家的护卫找回来了。
于是就更卖力了。
虽然这里也不错,可若是能早回凰阳,她还是想回家,想爹娘了。
小丫头们也跟着来来回回跑,最后整个骡车上,也没啥空位了。
月之羡看得直发愣,与谢明珠面面相觑,“这怎么办?”难道真要让卫无歇走回去?
“走吧,他腿又没断。”宴哥儿冷幽幽说了一句。
柳颂凌站在后面,嘴巴蠕动了一下,她有点怕宴哥儿,最后什么都没说。
然后准备午饭,谢明珠趁着这功夫,去看了一会儿苏雨柔,又去瞧卢婉婉。
两人只当她就去几天,倒也没多想,只叮嘱要注意安全。
这回来吃了饭,再将厨房收拾一遍,锁了门窗,一行人在长殷和赶来的奎木护送下,出了村子。
那卫无歇用完好物资的那只胳膊拄着跟竹竿跟在后面,柳颂凌好几次想去扶他一把,都被甩开了。
柳颂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以前无歇哥哥也不是很爱说话,但现在她就是觉得,好像无歇哥哥变得沉默寡言了。
和以前那种少话,完全不一样。
骡车上,一筐筐的行李堆了三层高。
其实还能继续堆,但月之羡和宴哥儿对这头一岁的骡子,还是有些感情的,怕给累劳伤了。
所以最后留了两筐行李没带。
而且三层高,小时她们几个小姑娘坐上去,也还好。
但这是以大人的视角,三层高的筐垒在一起,不过一米多高罢了。
可小时她们这会儿坐在上面,只觉得简直就是比举高高还要高,且视线之开阔,看得更远了。
只是爬坡和下坡的时候,还是有些恐惧,爬坡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要掉下来,紧紧抓住上面的绳索。
下坡的时候更是一个个惊得嗷嗷叫,更是嚷着要下来走路。
好在路途还算是平整,没有多少陡峭的路段。
夜里也安全,只是柳颂凌和卫无歇走得太慢了。
原本从银月滩到城里,只需一天半就足够了。
可是现在,硬是多用了半天的时间,以至于第二天大晚上,估摸都是子夜时分了,才到城外。
上个月为了八月节才装上的城墙门,就这样将他们堵在了外面。
好在,这种在外过夜的经验,现在连小时都十分丰富了,何况这次所带的行李之多,什么都不缺,晚上月之羡带着他们,就在城外那椰树林里过夜。
第二天,天一亮,东西都没吃便急忙进城了。
直接连车带人,到了县衙里。
这会儿还早,清早的鸟群才一阵一阵从家家户户四周的果树林里飞出,值夜一晚上的阿来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在大门口醒瞌睡,看到月之羡他们这一大车,以及车后面的人,顿时都傻了眼。
“啊哟,你们这么一大早就来了?不对,你们这是在城外过的夜?”阿来惊叫着,一面朝里面喊,“阿羡他们夫妻俩来了。”举家前来。
只是喊着喊着,他眼角余光也看到了跟在车后面的柳颂凌,眼神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不过只看了两眼,就将目光收回,去将门开大了些,方便月之羡将车赶进来。
宴哥儿带着妹妹们也进了衙门大院来,还是那熟悉的样子,一下就找到了第一次他们所站的位置,不禁指给妹妹们看。
那时候,可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什么命运。
但怎么都没到,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小时笑着先跑过去,站在当时自己所站的位置。
几个小姑娘正打闹着,就见陈县令和方主薄从里面出来,显然也是才起来的样子,一眼看到他们那行李,立即就反应过来,这是打算要在城里常住?
陈县令一时发愁,按理是自己将人喊来的,的确是要给他们安排个住的地方才妥当,但是衙门就这样大,空房子也没有半间。
正是为难,月之羡已经走上前来,“陈大人,这车和行李先暂时放在院子里,至于咱们的事儿,先不急,等我和媳妇找到安顿的地方再说。”
“你们要赁房子?”陈大人听他这口气,不要自己安排住的地方?
“我们是想买一处房子,如果没有,这城里若是有空闲,宽敞些的地,给我们也行。”谢明珠要求没那么高。
这倒是叫陈大人意外,虽然从阿坎那里得知,他们拿那一百两银子买回去的药材,八月节刚结束就给卖掉了。
但也不至于这样财大气粗吧?
不过见他们夫妻两人的表情,也不像是开玩笑,认真地想了想,“地和房子,多的是,就不知道你们要不要挑位置,还有这价钱方面。”
方主薄似想到了什么,连忙拿手肘推了陈县令一把,示意他先别说话,然后与谢明珠问道:“要多宽?”
陈县令不解,不知道这方主薄在打什么主意?
但依照谢明珠对县衙这两位大人的浅薄了解,却已经猜到,只怕这方主薄手里有地,极有可能是隶属衙门的,那面积还不小。
而且大到常人根本就考虑不起,不然的话,陈县令刚才肯定就直接推荐了。
“有多宽?”谢明珠将问题抛回去给方主薄。
方主薄的确是想将衙门那块地给卖了,那地足四十亩左右,原来是陈县令刚来时,还没弄清楚状况,稀里糊涂就买到了手里。
等到了手里,再看衙门的账面,顿时傻了眼。
不然从前是打算在那里修建衙门六属,也不远,就在衙门后门的椰树林穿过去便是。
他原来的计划,到时候可以与前面的衙门打通,像是别的州府那样,建造个像样的衙门。
可是看了衙门账目后,地就摆在那里了。
别说是重修衙门,就是当时给衙门置办两扇像样带铜环的大门,都没钱了。
于是地就一直荒废着。
不是没想过出手,变现到手里。
可这城里穷啊,商人是有几个,人家一年就来过二三次,一次待个五六天不到,所以从未有人打算在这里安家落户。
本地的人呢!就算是有钱,也想往州府去。
正是应了那句,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如此,那地可不就砸手里了么?
所以方主薄想,他们夫妻俩拿一百两银子去买药材,这又出手了,依照他们的秉性,若没得赚,怎么可能脱手?
现在手里肯定是有钱。
但他也不确定到底有多少?不过买这片地的银子肯定是富裕的。
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花这钱了。
本来想试探一下谢明珠,谁知道她根本就不上当。
一时也犯了难,若是自己说四十亩,肯定会吓退她,谈都不会再继续谈下去。
于是一咬牙,折了一半,“也就二十亩。”
二十亩。谢明珠觉得也还好,到时候要种果树要种菜,还要养鸡鸭鹅什么的。
还要自己种稻谷,也行。
只是这样一来,荻蔗在家门口种不了多少了。
她看了一眼月之羡,表明了自己的想法,随后继续:“在哪里?可去看看?”
方主薄当即乐呵起来,这是有戏了,连忙招呼他们绕到左边,可从那伙房里旁边的小路直接穿到后院去,“这里过去很近,你们随我来。”
谢明珠让宴哥儿看着妹妹们在这里等着,至于那柳颂凌和卫无歇,这会儿自不用他们多管了。
衙门他俩比自己还要熟呢!
如此,四人一同朝小路走去。
这时候陈县令也反应过来,悄悄地走过去,一把扯住方主薄的袖子,压着声音小声问:“怎么成二十亩了?另外的你吃了么?”
方主薄深怕后面的谢明珠夫妻俩听到,瞪了他一眼,“小声些,我说那么多,他们肯跟咱们去看么?”
陈县令一想,也是,到时候没准跟以前那些人一样吓跑了。
可问题又来了,这谢明珠夫妻愿意做这冤大头么?花这么多银子买一大片荒地?城中心又如何?这广茂县也没有县城该有的样子啊。“不过,他们手里还有银子么?”听说回去的那天,可又买了不少东西呢!
却不知道,这方主薄和月之羡,是想到一起去了。
虽然,是月之羡想借钱给衙门组建民兵队。
方主薄说:“以后阿羡那小子要卖糖,咱们可以哄他买下,往后再给咱们银子啊。”
陈县令闻言,心说妙啊!当下忍不住给方主薄比了个大拇指。
夫妻俩见着前面的两人鬼鬼祟祟交头接耳的样子,微微皱眉。
虽然这小地方的官员没什么架子,接地气。
但他俩,这已经到接地沟的感觉了吧?
很快,穿过了陈县令和方主薄养的鸡,臭熏熏的,显然他们根本就没有要清理鸡舍的意识,连带着这里的几株龙眼树,谢明珠觉得都快要被鸡粪烧死了。
过了这里,穿过后面的椰树林,便到了一片空地,中间还有一座小小山坡,四周也有不少野生的果树,荔枝龙眼椰树棕榈最多,杂草更是横生,实在是难以想象,城里还有这样一片荒地。
月之羡爬到一棵椰树往四周看。
“怎么样?”谢明珠问?这到处都是杂草,谁知道有没有蛇?她是不敢到处跑,所以没法确定是否真有二十亩。
尤其是看到陈县令和方主薄一脸心虚的样子。
谁知道月之羡下来,却道:“我看,不止二十亩。”
“不止?”谢明珠满脸惊愕,声音不由得提高了许多。
顿时吓得那陈县令和方主薄都连忙站直了身体。
陈县令更是责备方主薄,“我就说嘛,哪里瞒得过去?”阿羡一上树,他就知道纸包不住火了。
方主薄也直叹气,但也不忘怪陈县令,“他爬树的时候,谁让你不拦住?”
陈县令没理会他,只冲谢明珠他们夫妻俩干笑着,“那什么,其实方主薄记错了,这块地其实是三十亩。”
方主薄还以为陈县令要坦白了,谁知道他话锋一转,三十亩。
于是暗地里松了口气,幸好他没那么傻。
月之羡听罢,朝谢明珠看去,“媳妇你觉得怎样?”三十亩,应该可以满足媳妇的需求了吧?
谢明珠点了点头,压根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个做官的,还在这上面做水份,而且水份之大。不过离衙门这样近,谢明珠是很满意的,当即问起,“价钱如何?”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价格几何,但应该不会贵,因为她的记忆里,有原主留下的不少资料,都是些相对富裕热闹的州府和城区,最贵的一亩高达六十两一亩。
但是便宜的,也只有五两。
不过这些价格,都不会出现在这犹如一个大村子一样的广茂县城里。
她想在家里种植田地,就像是在银月滩一样。因为这城里,除了那正大街上,其他地方的老百姓们,也是各家围着篱笆,稻田什么的,开门就是。
因为地势足够宽广,二来人口又稀少,各家各户离那么远,空闲着的地,自然都给开垦起来。
如此,方便过出城去种地要好。
三十亩,可能对于这广茂县来说,一户人家占地这么多,是大得有些夸张了。
但这要放在京都,算个什么?不说别家,就是镇北侯府里,只那东花园和西花园加起来,也有二十三亩,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大小院子。
还有以前老夫人喜欢的后花园,还有好几亩的荷塘呢!
那还是在京都那种寸土寸金之地,而只是他们一个侯府就占地如此宽广,其他的王爷公爵家,还不知道呢!
所以,这广茂县真穷啊,穷得连个土财主都没有。
谢明珠想到这里,忍不住朝月之羡看过去,别是以后他成了这广茂县最大的富户吧。
陈县令和方主薄两人相视了一眼,坦白地说,城里的行情就算是再不好,但现在一亩也要二两,就算是这四十亩的地给他们当成三十亩算,也是要六十两白银。
两人不大确定这夫妻俩可愿意出?
所以犹犹豫豫的,一直没有开口。
“多少,两位大人倒是说啊?”月之羡有些着急,想到媳妇筐里还放着菜,都在外面耽搁两天,再不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赶紧给煮来吃了,不然就该坏掉了。
“二两银子一亩!”
“一两八一亩!”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方主薄到底是年纪大,多少有些老狐狸的血脉。
但陈大人年轻,心软,虽然当时自己当年糊涂,但价格其实还可以,就是一两五买的,其实现在随着大环境涨价了,但是有价无市。
所以不敢真要他们二两银子一亩。
便说了一两八。
方主薄脸色难看。
陈县令也有些心虚。
谢明珠和月之羡看了看他两人,“到底多少,两位要不商议一下?”
方主薄袖子一甩,对陈县令很无语,“还商量什么,他都说了,就一两八吧。”
谢明珠听罢,可以接受,“那行,去衙门里找人来丈量,再签写合同画押过户。”一条龙给安排好。
“不用丈量了吧?这么麻烦?”陈县令连忙摆手,一副为他们好的样子。
“那不行,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最好今日丈量,边界上我就找人给钉上界桩。”谢明珠太清楚了,虽然在银月滩还没发生邻里为了田埂的事情吵个头破血流。
但这到底是城里,以后谁知道会不会忽然发展起来,一飞冲天,到时候若是地契上没有写清楚,哪里说得清?
月之羡也点头赞同,“我媳妇说得对,这还是要仔细些。”
回衙门的时候,方主薄直叹气,也不知道这事儿可办得妥。
陈县令则认命地喊人过去丈量,月之羡跟着去,谢明珠则打算带着孩子们去街上买点吃的。
反正是不好意去杨德发家打扰的,尤其是知道他受了伤的情况下。
就算是去看望,也要等先安顿好。
谁知道,却见那柳颂凌一脸惨白地坐在台阶上,手里抓着一张纸。
“她怎么了?”谢明珠看了一眼,问宴哥儿。
宴哥儿摇头,“不知道,刚才有个叔叔给了他一张纸,她看过后,就在那里哭,然后大喊大叫什么不可能。”
又是哭又是闹。
谢明珠便将目光朝卫无歇投递过去,“你也不知道么?”
卫无歇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也有些觉得难以置信,这会儿他坐在柳颂凌不远处的石墩上。
听到谢明珠的话,缓缓抬起头来,但眼神却四处躲避,不敢与谢明珠正视。
谢明珠也发现了他现在的问题了,只当是他在石鱼寨被吓着了,留下的应激症状,也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然却听卫无歇用一种还是很难相信的语气说:“那是皇榜拓本。”
“皇榜?”谢明珠上次看到皇榜,还是他们被流放时,路过城门口,看到那里贴着的皇榜,但上头都是被抄家灭族的名单。
卫无歇点了点头,“是去州府核实我们是否是逃犯的衙役带回来的。上面说……”他说到这里,似有些于心不忍,稍微顿了顿,才继续说。
他习惯性地想称柳颂凌为郡主,但想到现在她已然是个庶人。
因此话到嘴边又只能改口,“柳姑娘并非开阳公主亲生女儿,而且柳节度使谋反已被伏诛,如今镇西节度使是他从前手下的小将军云戟,因揭发有功,如今接替了柳大人成为镇西节度使。”
这云戟也才二十出头,是柳大人相中的女婿。
但说来也巧,听说他替开阳长公主找回了亲女儿,不但相貌和开阳长公主十分相似,且智慧过人,眼下已被册封为明珠郡主。
而那这位明珠郡主,听说和云戟有感情纠葛。
当然,这些是回来的衙役从州府城里听的,那边都传开了。
至于柳颂凌这个假货,自然被贬为了庶人。
而当朝对于庶人的定性,比普通老百姓还要低一等,衣衫颜色只能限于黑灰两种,料子也只能是麻,屋不得超过三间。
也就是一辈子,都只能过苦日子,不可大富大贵。
但不管怎么说,都比谢明珠他们这些流放犯还要强太多。
谢明珠听到卫无歇这些话,全然忘记自己要带孩子们去吃早饭一事,愣在了原地,颇有些同情地看朝失魂落魄的柳颂凌。
忽然觉得她可怜。
心里埋怨,这卫无歇也是,自己不知是这样的大事就问了,他既然知道,怎么也不知道要当着柳颂凌告诉自己?
这不是在人心坎上撒盐么?
而且她若是没记错的话,那柳颂凌和自己说,她爹看不上卫无歇,想将她嫁给手下的一个小将军云戟。
这理论上来讲,柳大人想做云戟的岳父,虽然假女儿不愿意,但是真女儿和云戟在一起,这一定意义上,他这个岳父还是当上了。
又想起这开阳公主,恋爱脑怎么就忽然开窍了?而且还发现女儿是假的?
她脑子里也是飞速想起了不少前世所看的那些复仇文,可不都是能文能武的嫡女公主什么的,为了一个男人默默奉献,给资源给权力,要什么去筹谋什么。
不想对方上岸先斩她。
运气不好的,连带着腹中的孩子还有家族都跟着一起陪葬。
然后这个时候发誓,她们就重生了。
重生后,自然就一下清醒,恋爱脑也没了,接下来凭靠着前世的记忆大砍渣男,替自己报仇雪恨!过得风生水起。
她现在越看这开阳长公主,拿的就是重生大女主爽文剧本。
尤其她曾经可是把当今圣上推上皇位的女人啊!
如果真是这样,谢明珠可巴不得她现在这个皇帝再推下去,换她自己做最好。
不过也就是白日做梦罢了,哪里有那么多重生的大女主爽文?
收回思绪,看了柳颂凌一眼,还是带孩子们先填饱肚子吧。
回来的时候,也顺道给他俩也带了些糍粑。
一大早上吃这个是不合适,但街上就是卖这些的多。
宴哥儿拿了一个去‘孝敬’他小舅,小时则给仍旧坐在那里发呆的柳颂凌塞了一个,奶呼呼的声音喊着她,“吃吧,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以后你要好好干活,才能养活自己了。”
小时听说,他爹死了,她娘有别的女儿了。
以后不要她了,她也穿不上新衣裳住不上大房子了。
因此十分可怜柳颂凌。
柳颂凌不大能接受得了这个所谓的事实,她想上京都去找娘,怎么可能?还有爹,他才不会谋反,他那么怕死,最大的胆子,也就是背着娘养了些狐狸精而已。
可是,小时这稚嫩的语气说着大人的话,一下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去不了,一辈子都将留在广茂县这个穷苦之地了。
甚至只能穿那灰扑扑的麻衣,住的房屋,也不能超过三间。
她见过庶人,当初谋反一案,有的直接被砍头,有的像是谢明珠他们这样被流放,还有的被贬为庶人。
而她现在成了庶人。
“呜呜……”她忽然大声哭出来,然后大口大口地吞咬着小时递过去的糍粑。
谢明珠被她这癫狂的举动吓了一跳,别给噎着吧?“你慢些吃。”一面去问门口的阿骏,问何处打水。
急忙去给她打了水来。
柳颂凌看着递到眼前的椰子水瓢,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去,大口地喝水。
直至开始打嗝,她才停下,然后继续哭。
谢明珠看着,这也好,只是哭,没闹着寻死,一面朝卫无歇看去。
但是感觉指望他安慰,有点难。
因为经过这几天他们在家里住的接触中,谢明珠发现,就是柳颂凌一个人剃头脑子热。
当然,那卫无歇也不是什么好货,不表态不拒绝。
柳颂凌还是郡主的时候,他就尚且如此,现在成了庶人,只怕更不可能跟其在一起了。
渣男啊!
谢明珠原本还想让孩子们待在院子里,自己去找月之羡他们丈量地的,谁知道现在出了这事儿。
只能在这里看着柳颂凌,就怕她忽然又想到什么,自寻短见可怎么办?便找了他们厨房的大娘帮忙将早饭给月之羡送去,顺道也给陈县令他们准备了。
期间,阿坎过来喊他们去家里吃午饭。
谢明珠给拒绝了,只因听阿骏说,中午衙门开火,可以在这边吃。
能吃公家粮,干嘛去浪费阿坎家的,可以下次去嘛。
眼见着这快到了中午,月之羡他们也回来了,陈县令和方主薄两个人脸色都不大好,谢明珠还以为他们俩是中暑了?
谁知道月之羡大步走来,“媳妇,那地四十亩。”
“四十亩?”不是说三十亩么?谢明珠朝陈县令二人看去。
两人尴尬一笑,“记错了记错了,一直以为是三十亩。”一时也觉得现在鸡飞蛋打,这是连续骗了人家两次,只怕也不要了吧?
哪料下一刻听谢明珠说:“幸好去丈量了,不然以后如何说得清?还以为我们白占公家的地。”虽不知道这两位大人是真糊涂假糊涂,可真这样糊里糊涂买了,以后地多出来的十亩,不是给他们夫妻添麻烦么?
量好了正好。
当下便催促写契过户。
太大的惊喜来得太快,陈县令和方主薄都满脸的难以置信,“四十亩都要?”
“你们不卖?”谢明珠挑眉,那太可惜了,还想着四十亩宽点也好呢!
“卖,卖,怎么不卖!”整整七十二两白花花的银子呢!陈县令赶紧答应,一面迫不及待去亲自写契。
如此这般,月之羡去钱庄取了一百两银子来,直接将银子交割。
地契拿上,房契顺道办上,按照规矩房契也要钱,交了二两银子。
然后一家子赶着骡车,宴哥儿不大愿意地去喊上他小舅卫无歇,然后往那片地去。
月之羡拿着手里的房契地契看了又看,虽然在城里算是安家落户了,但一想到接下来要修房子,忍不住苦恼起来:“这城里就是这点不好,修房子到时候还要花钱买木材就算了,办个房契还要银子。”
是了,这边的山林,就算是刚才月之羡在城里落户了,能分到些城池周边的林子,可是外围的早就被瓜分完了。
他名下的林子在里面,瘴气横生。
他怎么去砍?还不是要找人买。
不过想到以后在城里有个落脚处了,以后宴哥儿能去汉人的学堂,觉得也值了。
于是顿时又高兴起来。
地很宽,他找了一处阴凉又方便停车地方,今晚不出意外的话,一家子这些天,都要在这里度过了。
不过未免下雨,月之羡决定今天先搭一间棚屋出来,然后隔成两半,先将行李都给搬进去,另外一半要是下雨的话,方便住人。
那卫无歇见此,也是过意不去,一只手跟着也拿些东西。
正热火朝天地忙着,却见那柳颂凌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鬼魅一样,站在不远处的路边看着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