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先扛着一麻袋回家,但又不放心孩子们在这里,可不要人守,又怕回头有人搬错了。
正是纠结之时,宴哥儿来了,“娘,我来看着,你先带妹妹们回去。”至于余下的,爹多跑几趟,就能搬完了。
谢明珠犹豫了一下,“也行。”当下几个小姑娘各自费力地提着满满的竹筒,跟在扛着麻袋的谢明珠身后一同先回家。
苎麻林里那条新开辟的小道,这会儿已经踩成了大路的样子,走起来也没那么费劲了。
她一路歇歇停停回到家中,只见楼下那些大缸里,几个没解开的麻袋就泡在里面。
里面全是鱿鱼,这是发财了!
月之羡不在,想来继续去搬他们的鱿鱼去了。
见此,想着自己海边堆着的那么东西,就等月之羡一个人搬,得等到猴年马月的?
于是叮嘱着小晴,“你带妹妹们看着家,我继续去海边。”
小晴点头应着,“娘小心些,要不将油灯拿上?”
白日里虽然出了太阳,可晚上竟没月亮,所以有些雾蒙蒙的感觉。
谢明珠心想算了,拿个油灯是亮了,可实在不方便,大不了一会儿回来就不走椰子林,在村里绕就好了。
如此,谢绝了小晴的建议,从村子里往海边去。
路上也遇着了不少去海边继续搬海货的村民们。
大家个个都喜开颜笑的,直说几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这都抵得上出海好几次了。
有这么多人作伴,男男女女的都有,谢明珠倒也没那么害怕,到了海边果然见宴哥儿守在这里。
宴哥儿也根据体态轮廓认出了她,担心不已,“娘您怎么来了?我在这里等爹就好。”
“你们捡了多少鱿鱼?”谢明珠问,毕竟没在路上见到月之羡,家里也没有,只怕是在礁石山哪里错开了。
提起鱿鱼,宴哥儿满脸都是压不住的激动,“好几百斤!晒干了估计还有百来斤左右,爹说现在城里鱿鱼价格好,到时候肯定能卖不少钱。”
谢明珠听到这么多,顿时疲惫的身躯也精神起来了,手脚麻利地扛起一个大麻袋,“你小心些,害怕就和那边的人说话。”
现在家家户户,大人都在搬货,留了小孩儿守在海滩上。
但也有个别的,比如庄家。
就是苏雨柔守在这里,她的小叔子们个个都是小少年,力气比她大多了,所以就留她在海滩上看海货。
这会儿虽离谢明珠他们这远,但也依稀捕捉到谢明珠的声音,便高声喊起来,“明珠姐,是你么?”
谢明珠也满心惊喜,原本要走的她顿住了叫步:“你家还多少?”
“没多少了,他们兄弟几个加上我公婆,一人再来一趟,差不多了。”苏雨柔的声音远远传来。
听得谢明珠好羡慕,家里劳动力多就是好啊!
扛着大包,也没法和她多聊,便匆匆回去了。
一个麻袋里到底百来斤,她一开始觉得还轻松,只是才到苎麻林,就有些撑不下去了,只得扶着麻袋放下来休息。
还以为近来这力气是练出来了,谁知道才扛一袋就不行了,果然这女人力气天生就吃亏。
正感慨着,月之羡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单手将她旁边的袋子提起,只见他就轻松那么一甩,就放到空闲着的那个肩头上。
然后朝愣愣的谢明珠扭头看去: “走回家。”
谢明珠一个激灵,刚才还以为谁这么没道德抢自己的货,谁知道竟是月之羡,当下又惊又喜,“你从哪里来的,我怎一路没看到你?唉,你这样扛太重了,给我一袋。”
月之羡却是健步如飞走在前面,两手各扶着两边肩膀上的袋子,“不用,这种重活以后你别管。”
谢明珠却觉得自己空着手回去,太浪费了,想折回去再扛一袋子。
可是还没动作,就被前面的月之羡察觉了,“快跟上,你先回去煮饭,我饿了。”其实也没那么饿,可是他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借口劝她快些回家。
不然依照他对媳妇的了解,这会儿肯定想回去继续搬。
可她一个女人,怎么能做这样的重活?听沙婶说,女人重活做多了,很是伤身体的。
于是就找了这个借口。
果然谢明珠一听,立即就断了回海边的心思,“好。”这样也行,自己回去赶紧煮饭,等他搬完,也就能马上吃口热乎饭。
如此,夫妻俩一同回家,她直奔厨房,月之羡则继续去海边。
谁料厨房里,这几个女儿也没闲着,已经生火开始煮饭了,就是在纠结晚上吃什么菜?
这下她来了,立即做安排。
可吃完了饭,哪怕个个都累得跟狗一样,今晚也不能马上休息。
那些带壳的,还暂时不会死,但是这些鱿鱼本来在礁石上已经半死不活了,要是今晚不处理了,明天就坏掉,到时候品质没那么好,价格自然卖不上来。
所以吃过晚饭,就要加班杀鱿鱼。
全家除了小时没劳动力,年纪又小撑不住瞌睡之外,其余的全部参与其中。
月之羡领着宴哥儿到溪边,放了一盏油灯在旁边照亮,边杀边洗,谢明珠去将杀好洗净的鱿鱼拿回来,用盐简单腌制,便带着女儿们开始用竹针和麻线串鱿鱼。
不串起来晒不行啊,家里从来没有这样大的丰收,可没这么多竹筛。
所以只能个给串起来,挂在院子里,且还要防着蚊虫蚂蚁,为此谢明珠连多余的新蚊帐都给拿出来了,搭在院子里,一串串鱿鱼就挂在里面。
几百斤的鱿鱼,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杀,还要去皮膜,明显就供应不上谢明珠这里。
所以眼见着过了子时,就叫孩子们去睡觉。
年纪小些的小暖和小晚去睡了,小晴和宴哥儿却坚持留下来,谢明珠见劝不动,又晓得今晚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是通宵,自没再说什么。
便是这般,快天亮的时候,也才杀了一半。
谢明珠吹了油灯,过来跟着撕皮膜了,但速度也没有快多少。
都随意对付吃了两口昨晚的剩饭,剥了个香蕉吃,不想吃完不但没觉得精神,反而越发瞌睡了。
两个孩子早就撑不住,谢明珠打发他俩去睡觉,自己洗了个冷水脸,才觉得清醒了些,又到溪边给月之羡帮忙。
却见他精神抖擞的,真怀疑这人是不是没瞌睡,“你不困么?”
困肯定是困的,可是月之羡一看到媳妇那睡眼朦胧的样子,就不困了。
他要是早些干完,媳妇也能早些睡觉。
“不困。”回得斩钉截铁的,手上的动作机械性一般,快稳准狠。
谢明珠见此,心想年轻就是好啊,瞧这精力多旺盛,一宿不睡还这样精神抖擞的。
不过想来也是,月之羡这样年纪的少年,在自己那个时代,网吧里连续打两宿的游戏,也没见着黑眼圈。
所以果然还是年轻。
接下来这几日,都是高强度的劳作。
村里家家户户皆是如此。
先是杀鱿鱼,紧接着那些带壳的也要马上处理,不然放下去也该死了。
所以解决了鱿鱼就是晒螺干贝干等。
谢明珠觉得这几天,她都瘦了一圈。
幸好天公作美,连续几天的好天气,鱿鱼干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她拿着椰棕做的刷子,正往鱿鱼干上刷一层油。
这样不但能给鱿鱼干增加光泽,到时候卖相好,且还不会裂开。
他们大人忙,小孩子自然也没清闲着,比如家里的家务孩子们这几天给承包了不说,还有给菜园子浇水,喂鸡鸭等等。
得空还要跟着驱赶蚊虫,翻一翻鱼干海货,换竹筛底下的沙子等。
反正大家都忙得团团转。
但这些辛苦谢明珠看着竹筛里的收获,觉得这一切辛劳都是值得的,她一个从前不吃鱿鱼的人,如今闻着这些鱿鱼干,摸着那些肥肥的贝干,都觉得香,可见到时候拿去城里,真能卖些银钱。
到时候就能给家里的孩子们直接在城里买布鞋了,还有粮食什么的,也可以放心大胆的买,总不用将希望寄托在那田里。
反正要添置的东西不少,而且到时候自己去看萧沫儿,也不用担心空着手去了,完全可以带些海货去看她。
虽说是姑嫂不用那么见外,可如今各自成家立户,也没有那空着手上门的道理。
生活和困境一下都得到了改善,累些自然就觉得值得的了。
只是这几日里,忙着这些海货,也没能好好休息,所以谢明珠想着,等这些海货彻底晒干,收起来,先好好休息两日,再计划去城里的消息。
不过傍晚苏雨柔和卢婉婉过来,便带来了消息,“后日便是出海的日子了,不过现在都觉得才得大海的馈赠,一来要懂得知足,二来都想先趁着新鲜,将海货给出了,所以后天就算是出海,村里商议,也只打算打发两个人摇着船上海一趟就回来。”
然后再多晒两天,便准备去城里了。
谢明珠一听,立即就上心了,“这么赶,是各家去卖,还是村里组织着?”
卢婉婉如今在海神庙那里跟祭婆婆住一起,大家商议事情,也都将祭婆婆喊去,她作为徒弟,自然也知晓一些。
连回着:“村里一起卖,这样价格也好定。”
谢明珠一听,心里欢喜,“那感情好。”这样一来,也不怕被压价了,只要村子里的人都统一了价格,就算对方想压价,也压不了多少。
所以有时候,集体也有集体的好处。
一面问着她二人,“那你们去城里么?”
卢婉婉摇头,“我便不去了。”身体还未好,那么远的路程,自己吃不消。
苏雨柔听到谢明珠这么问,就猜到她想去了,自己也想去看看李娇杏,“你要去看你小姑子?”
“嗯,这也是快两个月了,不知她在那边如何。”只是谢明珠早先有些担心,自己若是去了,月之羡就不能去,他们两个大人,必然是要留一个在家里的。
毕竟这么多孩子。
但是月之羡不去,这些货就算是可以蹭沙老头家的骡车,但自己去卖,也怕人家欺生。
好在眼下这些海货村子是集体卖,那就好办了。
回头等月之羡回来,自己和他好好商议一番,他这个人自己觉得是极其好说话的,应该会同意。
而苏雨柔确定她要去,连忙道:“那我们一起,我回头同我夫君说。”一面转头问卢婉婉,“你有什么想置办的没?”
卢婉婉摇着头,“我跟着祭婆婆,什么都不缺。”祭婆婆那里好东西多,要不是真害怕海神娘娘真存在,她是真想将那些还东西偷拿出来分给自己这两个好姐妹。
苏雨柔闻言,想了想,“也对,我听我夫君说,就你们那里,单是油,也能吃到大后年。”
谢明珠有些吃惊,她瞧祭婆婆那屋子也不宽敞,能存这么多东西?下意识朝卢婉婉看去:“真的假的?”
“是不少,但大部份都是村里人送来给海神庙点灯所用的,不能去动。不过糯米倒是不少,我师父说回头得了空,摘些菠萝蜜叶子来,包点籺分给全村人。”这样也不怕将那些糯米放坏了,只是包籺的话,又要给全村人分,只靠她和师父推磨的话,怕是猴年马月也难以分得周全。
更何况又要蒸,不知得需要柴火呢!
现在她身体还没恢复好,自然是没法去捡更多的柴火。
所以说到底,都得等村里人得空了,多叫几个人过去跟着帮忙才有的吃。
苏雨柔不爱吃,她婆婆阿香婶也蒸了好几次,所以兴趣不大,反而满怀期待,“这次进了城去,不知是否能买些麦子回来,咱包些饺吃也好。”
又瞧见谢明珠那地里绿莹莹的菜,“回头再管明珠姐这里讨要些菜过去跟着鱼虾剁碎,包出来的饺子不知多鲜呢!”
说起蔬菜,卢婉婉则打算也开垦几块菜地出来,“我问了师父,咱们这村子靠着打渔为生,主要便是交鱼税,田地不管,既如此明珠姐你这里得了多余的菜种子,到时候可送我一些,我也自己种些葱蒜。”
省得每次都厚着脸皮来讨。
其实谢明珠种的菜足够大家分着吃,这种合适植物生长的优质环境下,压根就不会出现青黄不接的可能。
但卢婉婉既然想自己种,这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自然是乐得其见,“好,回头你看你需要些什么,留种的时候我就多留些。”
就现在而言,她菜地里能吃的,除了吃叶子一类的小白菜豌豆尖菠菜茼蒿香菜等十来种之外,那些吃果实花朵的,想来也就是再有半个月的功夫,也能陆续上桌了。
至于葱蒜,她有大葱小葱韭菜,以及吃蒜薹和吃蒜头的两种蒜。
余下吃茎块的,只有凉瓜。
可惜了,但凡是有红薯土豆其中一样也好。
苏雨柔听得卢婉婉要自己种菜,也忙凑过来,“给我也留一些。”
谢明珠颔首应着,想着方才她说想吃饺子,自家这里还有不少面粉,正好菜也好,鱼虾也罢,都是现成的。
便问她,“你可会擀面皮?”
“擀什么面皮?”苏雨柔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谢明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话,这会儿脑子里都是想在哪里开垦菜园子更合适,压根就忘记了方才说馋饺子一事。
谢明珠觉得面皮和饺子皮是一样的,不管是她自己,或是原主,都是西南那边的人,当然不会做面食,最多就是包子馒头,但面发得如何,也是全看运气的。
而原主嫁到京都后,是当家主母,也不用她自己去揉面擀皮,当然分不清楚。
但现在见苏雨柔没明白,连忙改口道:“你不是说想吃饺子么?我家里有面粉,不过我不会擀饺子皮,你要是会,今晚就留在我家里吃饺子,若是晚了,喊月之羡送你们回去。”
“你家有面粉?”苏雨柔眼睛里全是亮光,满脸的兴奋,“我觉得我会。”她没试过,但自己瞧见厨娘们擀,很简单的样子。
卢婉婉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可以试试。”能不能擀出来另说,现在她只要想到面粉做的食物,就觉得喉咙里都要伸出手来了,迫不及待地起身,催促着谢明珠,“明珠姐,咱快去和面。”
卢婉婉见此也起身,她是不会,所以问着:“都要摘什么菜?”准备去对面的菜园子里,和侄儿侄女们一起摘。
谢明珠想到她腿上的疤还没落,内体又有伤,连忙给拉住,“别去了,叫宴哥儿他们带过来就是,你这里休息,我去和面,回头咱拿到这凉台上来包,宽敞些。”
厨房本来也是足够宽敞的,但后来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这一下进去这么多人,到底是显得有些拥挤了。
一拥挤给人感觉就很闷热了。
这天本就炎热,如此自然在凉台上更好。
卢婉婉最终还是跟着去了,谢明珠和面,她与苏雨柔剁馅儿,等着孩子们将菜拿来洗净,便切碎一起倒入陶钵里拌匀,一边将盐等作料撒入其中。
小孩子们听着要吃饺子,自然是开心,一个个也跟着忙前忙后的。
虽然谢明珠也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擀面杖家里肯定是没有的,好在竹竿有现成的,谢明珠拿起柴刀就直接砍了一节,洗净后递给苏雨柔。
苏雨柔则愣愣站在原地发呆看着自己。
“怎么了?”谢明珠那手肘推了她一下,“发什么呆,快些擀皮,我和婉婉包。”
苏雨柔接过了竹竿,随即却是捧腹哈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我方才看明珠姐你抡着斧头在那里砍竹竿,一只脚踩在竹竿上,那叫一个英姿飒爽,豪气万丈的。可是我在瞧你,分明是花容月貌之姿,丰神绰约之态,怎么看都和这斧头毫不相干。还有那天你在沙滩上,扛着那样大一个麻袋……”
她说不上来,反正就像是扶风弱柳和粗犷彪悍的结合,怪怪的。
谢明珠白了她一眼,卢婉婉也在一旁笑,“你还说明珠姐,我昨天看你提着扫帚赶鸭子,不也是如此?”
几人说笑着,苏雨柔也开始掐了一个面团来擀。
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最后面皮是擀出来了,只是薄厚不一,大小不全,包出来的饺子自然谈不上任何美观。
好在大家也都不挑剔,主要苏雨柔也是头一次做这活儿,而且许久没吃着饺子了。
所以还是吃得开开心心的。
月之羡出去了,说是要去多砍些椰子回来熬油。
他们家的油本来就有些紧张,这马上又要轮到他们家往海神庙里送鱼油了,加上前几天熬夜杀鱿鱼,点了一宿的鱼油灯。
又要亮堂,所以耗费了不少鱼油,一下就使得家里的油有些紧张。
而送到海神庙的油,还只要鱼油,所以这几日里他们都没再吃鱼油,转而开始吃些植物的。
但家里孩子虽小,可人口数量摆在这里,一日里的消耗并不轻。
如此,月之羡这才想着赶紧准备熬油,别真到时候拖拖拉拉的,忙起来了,没得油吃。
他即便不出海,可也是打算多进城里去,何况再过一段时间,要和村里人一起去花棕岛上,取做椰棕糖的原料。
因此现在得空,就立即去砍椰子。
熬油所需要的椰肉多,因此他没在村子附近砍,而是借了沙老头家的骡子,去更远些的椰树林里。
也是如此,现在还没回来。
谢明珠给他留了些饺子,见着这会儿还有些余晖,也不敢多留卢婉婉和苏雨柔,给她们俩装了菜,各自回去。
等人走了,宴哥儿才问,“娘,这都是些什么?”
谢明珠闻言,这才看到凉台往房间那边去的廊下,放着两堆东西,杂七杂八的,还有两个罐子。
她走过去扒拉一瞧,方见那两个罐子里,一个罐子里装的是椰子油,另外一个罐子里装了螺酱,另外还有些碎布头等等。
看到这碎布头,她立即就明白了,是苏雨柔和卢婉婉送来的,只是她们俩来时,背着背篓,自己也没仔细瞧里头是什么。
只怕是刚才装菜的时候,才给拿出来的,又怕自己回绝,所以偷偷放在这里。
前些天她才说碎布头不够用,好料子又舍不得裁剪来做鞋子,没想到她俩给放在心上了。
当下心中也是感动,只吩咐着宴哥儿,“你把油和酱拿到厨房里去吧。”余下的其他东西,自己也趁着夜色还未浓,赶紧给收起来。
宴哥儿应了声,将两个罐子送到厨房,听着妹妹们已经在对面稻田边上的池塘里驱赶鸭鹅,便跑过去帮忙。
家里现在有巨龙竹做的大缸,有一个谢明珠给改成了洗澡桶,所以如今也不用跑到瀑布底下去,这会儿往灶膛里扔了些干枯的椰子壳,准备烧水给孩子们洗澡洗头。
洗头用的是椰油,每次一点,倒也十分方便。
不过谢明珠其实更喜欢用海菖蒲,摘些新鲜叶子,捣碎后揉出来的汁液,就是最好的洗发剂,只是可惜不如椰油这样方便。
故而只能舍弃。
小孩子们能自己洗澡,头就是她挨个洗。
正洗着,就听得楼下传来的声音,宴哥儿自己早洗完了在外面的凉台上晾头发,她听着了便问:“是你爹回来了么?”
只是宴哥儿回她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远了,“嗯,娘我和爹一起去沙爷爷家还骡子了。”
谢明珠听到这话的时候,估摸人已经出院子了。
果然,等她给四个女儿擦了头发出来,已是不见了人影,不过依稀能看到院子里堆满了不少椰子。
谢明珠琢磨着,不如趁着现在去给他烧水下饺子,那饺子皮厚,得多煮会儿,没准煮好他们就回来了。
谁知道这爷俩一去不复返,好似被粘娘子给黏住了一样,谢明珠也不敢下饺子,只得把火给暂时熄灭了。
一直等着孩子们和自己的头发都晾干了,也没见人回来,她便猜想,估摸是要在沙老头家那头吃了。
所以打发女儿们去睡下后,便将那剩下的饺子给蒸了。
不蒸明日该坏了,蒸了的话,还能撑一宿。
蒸好的饺子放凉了,她给盖好关紧厨房门,准备休息时,终于听到了大榕树那边传来了动静。
果然,片刻就听到爷俩的说话声。
很快父子俩就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宴哥儿先冲上来,一脸的兴奋,手里还拿着一团漂亮的珊瑚石,见了谢明珠当即献宝一样递过去,“娘,这个好看吧,给你摆在花瓶边。”
谢明珠接了过去,“快些去睡觉,没听你婉婉姨说,明日开始就要上学了么?”
说起上学,宴哥儿兴奋的神色一下萎靡了,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推门进房间去睡觉。
月之羡这会儿也抬着一筐椰子上来,瞧他这意思今晚还要开椰子?“你吃过了?”谢明珠问着,有些舍不得灯油,于是劝着:“明天再弄吧,忙了一天,早点休息。”
这可还是在长身体的年纪呢!
“嗯,沙老头非要叫我吃。”不然小晏说了,家里留着饺子呢!
至于谢明珠喊他睡觉的话,自动忽略掉。
装满椰子的筐往地上一放,人往桌前一坐,一手一手拿着椰子,就要砍。
谢明珠好可惜那椰子水,可是每日都能有现成的椰子水,现在也只能拿个木盆接着,然后倒掉。
反正要用的是其中的椰子肉。
他一边动作,一边与谢明珠说:“村子里计划后日进城去卖这次赶海得来的海货,这批海货新鲜,越早脱手越好,咱家的都晒得差不多了吧?”
白天谢明珠才听卢婉婉她们说近日要去城里卖海货的事情,眼下他提起,也忙问:“你要去么?”
月之羡当然想去,可是他那天看谢明珠晒海货的时候,就特意分拣出了些,那肯定不是给自家吃的。
所以也就猜到了,估摸是要给宴哥儿他们的姑姑送去的。
现在又听到谢明珠这语气中的紧张,越发肯定她想去城里。
于是就笑道:“我就不去了,你去吧,海货怎么卖你也别担心,我和沙老头说好了,他会处理,你得空了,去瞧一瞧你那小姑,回头再看看有什么需要的,也好置办,我一个男的也不知道家里需要买什么。”
谢明珠她真的要哭死。
一个男孩怎么可能体贴到这个程度呢?
自己都还没跟他开口,本来想了一肚子的话,眼下一句没说,他就主动让自己去了。
一时间,谢明珠也是感动得一塌糊涂,竟不知该跟他说什么才好。
只觉得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月之羡,你怎么这样好?”
月之羡听到她的声音不对劲,抬头一看,见她眼圈红红的,有些愣住了,慌起来:“你,你别哭啊。”
“我没哭,我只是好开心,当初在衙门里和我签了婚书的是你。”如果不是他,换作另外一个人,谢明珠真的不确定,能否能过上现在这样安逸的日子。
月之羡也高兴,高兴媳妇终于认可了自己的好。
可更多的是心疼,这傻媳妇,自己才让她去一次城里,她就这样感动,也亏得是遇到了自己,不然这很容易就被人骗了啊。
语气也下意识温柔了许多,“好了,你快去休息,后天去城里,又要露宿山林,还要自己走路,你趁着现在抓紧养养精神。”
骡子虽然村里有几头,但这不是去卖海货么?自然是优先用来拉货物。
所以人只能靠着两条腿走了。
这让月之羡起了买骡子的心思,这样往后媳妇进城去看她小姑子也就不用自己走路,还能多带点东西。
心里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去采药。
翌日,孩子们去海神庙上学,谢明珠带着小时在家里挖椰子肉。
楼下的院子里,已经搭了个大泥灶,从沙老头家借来的大锅也烧上了。
他们采用的方法很简单,就是用椰肉在这大锅里不断翻炒至焦黄色,然后用纱布包好,等椰肉凉下来后,将里面的椰油压出。
不过压榨椰油,得送到海神庙去,那边有石头做的压榨盘,用那压榨盘压,比人徒手捏的要干净许多。
而压完了油的椰肉,还能做成椰蓉,虽说这会儿刚开始第二步翻炒椰肉,但谢明珠已经想好,等这椰蓉做出来后,回头也发酵面团,试着烤几个面包什么的。
然翻炒椰肉这是个技术活计,谢明珠压根没法控好火候,不然椰肉要么焦糊,要么太干,到时候不好榨油。
可月之羡那里又腾不开手。
思略再三,她做了个决定。
去给宴哥儿请假,叫他回来控火,这小子控火是一把好手,可又不知道用什么借口,而且担心回头祭婆婆知道了,会不会说自己?
犹犹豫豫间,宴哥儿竟然神奇地出现在门口,谢明珠一脸大惊,“你不是在上课么?”
有些被晒得黝黑的宴哥儿咧嘴一笑,“今天祭婆婆说,只要谁先学会,就可以提前下学。”虽然他不想学,觉得也不好学,但只要想到能提前下学,他还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
于是就一下学会了,也没等妹妹们,自己就先回来了。
谢明珠听了,松了口气,“不是逃课就好。”一面拉着他往灶前去,“你回来正好,这火你来控,别太大,火焰大概这样高就好。”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
宴哥儿看着锅里她翻炒着的椰肉,“是准备榨油用的?我来翻。”
谢明珠点着头,瞥了一眼不远处开椰子还一边挖椰子肉的月之羡,“也行,那我过去帮忙。”
对于这个便宜儿子干活,谢明珠一万个放心,他既然能控火的同时还能翻炒锅里的椰肉,那肯定就不会出错,也就过去挖椰子肉了。
小时趴在楼下柱子间挂着的吊床上,“娘,熬了油,可以炸饼吃么?”她记得从京都出来那天,看到有一家躲到巷子里的小吃摊,摆着好几个油炸的饼子,那香味如今想起来,叫她口舌生津,馋得不行。
谢明珠还没开口,月之羡已经爽快应下:“炸。”一面还与谢明珠说道:“以后咱家要用大铁锅的时间多,这次海货要是好价钱,也买口大锅方便些。”
是了,过一阵子要熬糖,可不就是又要用大锅么?
就家里煮粥那小陶罐子,得熬多久啊!
一面想到进城去,除了可以给萧沫儿拿些海货干,还有自家多出来的纱什么的。尤其是月之羡给自己磨的珍珠粉,她也想给小姑装一些。
不过这珍珠粉是自己的东西,她倒没有和月之羡说,而是提起家里的那些绢纱,毕竟是他辛苦和疍人换回来的。
“家里的纱,我想裁一些给我小姑。”
宴哥儿一听,立即就竖起耳朵,一面问:“娘你要进城去?”他今天也听到同学们说进城的事情了。
只是不知娘也要去,听这意思还会见到小姑,也不知道小姑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她胆子又那样小,那个未谋面的小姑父又是什么性子?
然还没听得谢明珠回他,月之羡就先开了口,“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谢明珠的请求,而且直接明了,一点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过立马就解释:“那些纱我虽不知是如何织出来的,可不管颜色还是料子,都价值不菲,你送她本没什么,可她在城里头,那里人多口杂,若是叫海盗察觉了,恐会给咱们村子带来灾难。”
而且还会连累那些疍人。
谢明珠没往这里想,只是想着家里有多余的,给小姑分一些。
当下听到这话,立即就反应过来,一脸懊恼,“是我糊涂了,俗话说得好,财不露白方保安平。”
自己也是,莫不是这一阵子日子过得安逸了,就忘记了外头的危险。
这银月滩是全县最穷的地方,已经在大家心里根深蒂固了,所以海盗自然也不会来这里打家劫舍,就怕白忙一场。
现在鱼尾峡又畅通无阻,他们自己就能往城里送海货,那商人自不会再来。
如此这银月滩算是与世隔绝之地。
所以自己要穿什么金缕衣,戴什么金簪子,其实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可如果传了出去,只怕就如同月之羡所说的那般,会给村子带来灭顶之灾。
宴哥儿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劝着:“娘,咱听爹的,我知道你疼小姑,可什么比得过性命重要?”而且是全村人的性命。
谢明珠连连点头,这会儿别说是纱了,就是珍珠粉,她也不打算给小姑子带了。
原本还想着给她送点蔬菜,这会儿也断绝了心思。
一口菜而已,她吃就吃了,就怕城里的老爷知道他们如今也开垦种地,那回头一项税赋砸上头来,算谁的?
她这人听劝。
所以最后除了准备些这一次海边捡回来的干贝鱿鱼干等,其他的就是一罐子沙蟹酱,也不知她能不能吃得惯,反正自己刚第一次吃的时候,很上头。
另外又有些鱼酱以及今儿榨油留下的椰蓉等。
椰油榨了一整天,总共得了十来斤,够吃一阵子了。
忙完了这一茬,月之羡将家里的两袋干货扛上沙老头的骡车,又给谢明珠装了不少路上吃的干粮,转头去又和沙老头那边交代了又交代,方带着五个孩子一路送他们出椰子林,往鱼尾峡方向去,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去城里的人不少,妇人更不在少数。
只因她们很多人,这一辈子都没出过银月滩,所以这一次去,大部份女人是去看病的。
村子里虽然有祭婆婆,但医疗条件就摆在那里,很多疾病是没法治的。
沙婶也在,她准备去看看儿子阿坎一家,带的东西最多,住瞩目的当属她天天日日晒的海蛎干。
人多,刚启程的时候谢明珠也没留意,直至这会儿才发现苏雨柔没在。
不是说好了一起进城的么?
不但如此,连她男人也没在,反而是阿香婶夫妻带着上次叫月之羡揍过的三弟庄如梦。
他一路拉拢着个脑壳,看样子并不想去城里,闷闷不乐的。
谢明珠自是问起沙婶:“庄老三怎么回事?”
沙婶将声音压低了些,一面指了指下半身,“前些天才听说,他那里不好,祭婆婆说趁着年纪小,赶紧出去找个大夫瞧一瞧,兴许还得有的治。”
谢明珠的目光跟着她的手势低头看,除了胸,再往前弯一些,就是脚。“啊?他脚不好啊?”一面还踮起脚尖朝前面观察,“这也看不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