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发生完大水灾, 整个南方的局势其实非常脆弱,稍微出一点事就容易疲于奔命,现在度过第一重难关, 明显能感觉从上到下都长出一口气。
粮食经过一年的时间,又成熟了一季,淮州的气候很好,一年能收两季。
叶奚青占领州府后,迅速重分田维持秩序,没让田地抛荒,每块能种的田都没闲着。
被毁掉的田,也积极修缮,鼓励民间垦荒。
垦荒期可以来官府报备借工具, 官府免费提供垦荒工具, 耕牛补助, 以及低保食住,并比正常田多免两年税,垦完地就归自己。
底下的百姓真不是不勤劳,是想勤劳都找不到地, 王朝末年, 地基本被兼并完了。
如今勤劳能换地, 那别提有多勤劳了,淮州到处都是热火朝天建设的人,恢复重建的速度超乎想象。
其实叶奚青重分的地,也不是叶奚青的,但这么一转手, 好像地都是叶奚青给发的, 成功用露天的地, 收买了整个淮州人的心。
之前叶奚青她们是反贼,朝廷是官军,现在谁是反贼谁是朝廷,淮州百姓心里自有计较!
新一年的粮下来,局势就稳定了,这就是自带气运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建立自己的事业,目标越大越好。
目标小了,运气溢出,保不准就给别的世界觉得会对你有帮助的外人。
但要是建一个特别大特别大的目标,自己的运气都不够用,世界一看自己的气运之子完不成目标,那不行啊,赶紧在别人身上薅点用不到的补补。
叶奚青不喜欢拿自己的运气补别人,但如果别人的运气能拿来补她,那很好啊,那非常好。
因为官军没来,叶奚青瞬间对她自创的气运论更加坚信,有种男主的气运被调配到这边的安心感。
世界以后也要这么办啊,她这边比较急,先补她。
百姓生活最基础的就是粮食,大洪灾毁了很多良田,但重分田也激励了百姓的垦作积极性,粮食一州自足还是没有问题的。
官府不抽一半后,底下的百姓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用朝廷赈灾也够吃啊。
差点以为自己只能等着官府赈灾救呢。
新官府免了三年税,百姓收获后,全往自己家搬,别提多开心了。
以前花家那种富农家庭,有时候也得吃一段日子杂粮饼衔接,现在就是普通的农户家庭,也敢吃白面馍,精米饭。
淮州府现在还不止种田这一个来钱路,各行各业环境都宽松,连土匪都被剿完了。
官府派兵把守各关卡,保护走商安全,却不收保护费。
县衙开衙处理纠纷,巡检维护治安,却不欺压百姓。
收保护费的小流氓都被官府抓起来爆锤一顿,第一次走到大街上,不担心有人突然冒出来,来自己摊子白吃白拿,或者把自己的东西抢走。
自己的东西丢了报官,居然真有衙役一路去追查,给找回来,还摆摆手,不要孝敬。
当鬼的日子太久了,第一次当人,每个人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在古代天灾过后,必然是饿殍遍野,流民遍地,淮州府却开始向着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趋势发展了。
底下的百姓突然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这场大洪水,发过之后,整个世界都好像被洗了一遍。
泰山娘娘的庙由此香火越来越盛,你看这娘娘真办事啊!
安稳的环境,宽松的政策,给底下小手工业、小商业兴起,提供了无比优渥的土壤,一到了开市的日子,集市上哪里都是人。
正常来说,朝廷是要靠百姓纳粮填充粮储,但是叶奚青取消了三年赋税,说取消就是取消,不可能朝令夕改。
官府的粮储部门,对外购粮,以前的朝廷也会向百姓购粮,至于什么价格,当然是官府说了算,比明抢多使几个钱。
现在官府以市面平均价格收购,二十文一斗。
百姓打下粮后,留够自己吃的当然就卖了,同样的价钱,卖给谁都是卖。
官府比普通粮商多个便利,她们自己挨家挨户地吆喝,不用百姓自己运,官府有运粮队,答应卖,直接装车就走,不用百姓自己出力。
卖东西,肯定是在优中比最优,有了钱比价格,有了价格比省力,在这方面,官府还是非常有竞争力的。
储粮部收购来的粮一入库,各方面的人就都来支。
基层公务员、军队、官员发吏米。
修河工当初借钱让人家修,很多工钱还没到位,作为延期偿付的报答,除了工钱之外,额外发米粮作为利息。
公职人员不让人家贪,自己得把福利发够数,各行各业都设了不同的KPI,比如守城兵的KPI是人流量,而不是税收,过的人越多绩效越高。
规矩定下去,肯定要落实承诺才有人守规矩,然后比较搞笑的事就发生了。
当官的和官府雇的工人,肯定也是重新发了地的,不可能所有人都发地,就不给当官的和修河的发。
他们有自己的地,有收成,粮食肯定是够吃的,官府这边又给发了,多余的怎么办呢,转手再卖出去呗。
前脚从粮库支出去,后脚又收回来,心眼比较直的,比如牛小环,直接向上反映,能不能直接发钱啊,左手倒右手的事,费这工夫干啥!
听她这么说,叶奚青还没发话,管钱、管粮、管户籍、管税,管支出的瞬间一起站起来,不行!你别给我们找事!
牛小环:……
原本是一同造反,出生入死的情义,对了几遍账后,每个人都成了乌眼鸡,过年都塌不下心来过。
叶奚青看着,决定不参与她们的事,甩下一句以后这些部门的假不用走官定假,自己看着不误事,想啥时候放就啥时候放吧。
然后召唤梅君,咱俩去别处玩吧,你昨天说的那个事挺有意思的,继续说说。
竹娘子:嗯?
梅娘子没来的时候,叶奚青天天和竹娘子混一起,梅娘子来了后,她就天天召梅娘子相伴。
跟着叶奚青一起起家的村民,少有政事人才,毕竟都没读过什么书,有也很难挖掘。
像是伍娘那种,是比较突出的,叶奚青让她管粮食储备的事,林小芙年纪还小,比较嫩,跟着大家什么都学学。
竹娘子作为元老,又是最有学问的人,理所当然地成了什么都管的丞相,没有固定工作,但哪个部门有问题都找她。
原本竹娘子也有些风花雪月的雅趣,喜欢联诗斗茶,赌酒投壶,自从成了丞相后,连她的扇子都懒得碰了。
她正在任上焦头烂额,叶奚青带着梅娘子迤迤然走了,一个人弹琴,一个人鼓掌,说说笑笑,好不快乐。
竹娘子一进去汇报公事,隔老远就听到两人的笑声,她一进去,两个人瞬间都不笑了。
竹娘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嗯?
竹娘子可从不是个好脾气的,当初她还在春风楼时,就以性格乖僻著称。
可以说是她独家营造的人设,也可以说她性格底色就是如此,只是她聪明,能把性格经营成人设。
她本性就不是能吃气的,虽然在跟着叶奚青走后,能迅速摆正自己属下的位置,但这不代表她愿意生窝囊气。
回去立刻罢工,底下一有人找她,直接打到叶奚青那,找她干啥,找姓花的和姓连的去!
竹娘子生个明气,让叶奚青猜,叶奚青猜不猜到另说,梅娘子却是知事的人,马上上门请罪。
那竹娘子能理她吗,往榻上一躺,病了,起不来,有事说,没事滚。
梅娘子那啥人啊,也不说,就往她榻边一坐,暗暗叹气。
竹娘子不相信她会一直在榻边等着,把头往里一朝,无动于衷。
但是她没想到,姓连的真能在她榻边一坐一上午,竹娘子受不了了,掀被而起,你想干啥啊!
见她起来,梅娘子终于作出全态。
梅娘子的模样不能用美来形容,而是谪仙下降。
乌发如墨,面如冰雪,当年竹娘子和其她几家花魁互有竞争,各出手段。
但是说起梅娘子,都得承认,在脸上有所不如,八艳各有一绝,然梅君绝顶。
这样的脸,只要稍微有点情绪,就很动人,更不用说作出落寞的表情。
“昔年沦落风尘,本以此生无望,蒙竹君推举,选于大王面前。”
“若早知有今日情绝,何不如当初便无始也无终呢?”
竹娘子:哎?
不愧是一直没竞争过的绝顶,短短几句话,竹娘子就感受到了压力。
她是有点不舒服,自己介绍来的朋友,和自己原来的朋友,关系飞速甩过自己,是会感到不舒服的。
介绍时情是真的,不舒服也是真的,但就此绝交,未免也太严重了,竹娘子想要一些东西,但应该不是这个。
就在她骑虎难下的时候,叶奚青那边也派人叫她,竹娘子最气的就是她,本不想去,但梅娘子这么一整,弄得她不去不行了。
竹娘子进来,叶奚青也没说别的,直接把这些日子和梅娘子厮混的成果,甩给她看。
淮州重建后,不仅要恢复建设、官制,也要恢复选才制度。
她们新建的淮州,要是还用原本的教材,讲男尊女卑,那就完犊子了,当然要编写新教材。
这个吃进去的是屎,挤出来是粮的工作,正经需要专人负责。
“你现在忙于实务,哪有工夫处理这种事,我当然要交给别人来做。”
竹娘子翻着她们的成果,难怪干着干着活还会笑,竹娘子翻开书,看第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如此一来,好像完全是她不占理,但竹娘子的性格,怎么会轻易认输呢,嘴硬道:“她找你告状来?”
叶奚青靠回靠椅:“谁告状啊,你闹事后人家立刻请假了,现在还在家病着呢,但你这小心眼子,我还不知道。”
竹娘子:……
发了一通火后,发现真是自己不占理,竹娘子真的好尴尬,好在她能屈能伸:“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你去把请假的人给找回来呗,出去就假装我给你道歉了,但实际怎么回事你清楚。”
“你惹的事,还得我给你找面子,下次我跟你说,没这种好事。”
竹娘子:……
不是,你确实不一样了吧,你以前都不这么和我说话的!
一场小风波,就此告终,竹娘子却也深刻意识到什么叫有了新人忘旧人,她已经不是叶奚青的唯一了,这家伙她喜新厌旧!
竹娘子油然而生一种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感觉,但肯定是嘴上说说,该觅还是得觅。
叶奚青麻利地把工作再推回去,她当皇帝不是为了工作的。
两个人化干戈为玉帛,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但竹娘子一瞅,就发现林小芙正在一旁唰唰记着什么,立刻反应过来:“你在记什么?”
林小芙一听,吓得打了一个哆嗦,立刻把本子收起来,看向两人:“不是说史家据笔直书,一字不改吗?”
竹娘子:……
叶奚青:……
让你一字不改,没让你一字不落啊!
林小芙:……
那不行,她多敬业啊,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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