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 进行农民起义,要注意什么?
快!一定要快!
古代的朝廷,再腐败也是国家机器, 一旦被它运转起来,毫无训练的底层农民军,很难应付。
但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强干弱枝,运转缓慢。
古代的信息流通速度决定了,就是跑死一百匹马,南方造反的信息也得十天后传到朝廷。
传到后肯定不会立即发兵,得再开几天会, 确定是谁的责任。
推卸完责任, 还得开会, 确定是招安,还是剿匪,派谁去剿,带多少人, 多少钱, 多少粮去剿。
开完会, 还得筹备军饷,想想能在哪再榨出一笔军费。
钱榨到位,发兵不能少于十万吧,十万兵,就算急行军, 也得走一个来月。
这一来一回, 马上要冬天了, 运气好,朝廷开会的时间再拖拉一点,官军还能过个年。
没有朝廷明确的命令,就算是临近州府有地方军,也不敢擅自揽事。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地方官的情况更复杂,首先是给自己当官,然后才是报效朝廷。
在这片上无主,下推诿的真空期,就是农民义军最能浑水摸鱼,蔓延自己势力的时候。
已经攻下了阳县,哪有撤退的道理,据点可不只有山林水泊,城墙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御工事。
处理完阳县县城,叶奚青让一些人控制住城门,剩下会骑马的,骑上从官衙中收缴的马。
或者拿从县衙刚抢来的银子,去有马的人家霸道买马,直奔河工工地,搭弓射箭,一顿乱射,射死监工。
淮州知府对灾民的处理,是该交税交税,交不上税的人,去修河堤卖苦力代税,工地上此时正一群人苦哈哈干活,看到这一幕都惊慌狂奔。
也有眼尖的,看清马上的人是谁,叫住大家:“是给咱们提前报告洪灾消息的人!”
叶奚青还在想怎么开场,这个开场太令她满意了,举起阳县县令的脑袋给所有人看。
“朝廷昏庸,狗官无道,泰山娘娘仁慈,降慈诏普救世人,狗官却罔顾天意,依然压榨幸存百姓,天怒人怨。”
“今我奉持泰山娘娘慈谕,杀狗官,除暴政,救百姓,谁敢跟随?”
这可来对地方了,丧失家园,流离失所的百姓,正拖家带口地在河堤搭棚子,服劳役,就听见这么个消息。
本来叶奚青预言了三年后的洪灾,就在附近百姓那有点威望,现在看着她带的一群悍兵,和手中县令的脑袋。
底下人顿时群情激奋,拿起手中能拿的东西,跟着冲出河堤:“愿意跟随!”
有了新加入的人,驻守阳县更顺手,城中守军瞬间换人,还有余力派人把守各个关卡,许进不许出,谁敢出去通风报信,直接宰了!
鼓动完百姓,叶奚青并没有留下来安顿新收来的人,而是只给竹娘子和牛小环留下三十人,让她们驻守阳县,迅速梳理新加入的义军。
剩下的核心成员直接分成两半,她带一队,直取渭县!
渭县更繁荣一些,但也只是经济繁荣,论守备力量,也就比阳县强一点。
天天被繁花似锦的表象熏着,守卫已经不知懈怠到什么地步。
她在渭县经营许久,在里面有许多下线,对于渭县比阳县还熟悉。
趁阳县发生的事还没传到渭县,她带着一半人,直接拿下渭县,剩下的一队,由伍娘和林小芙带领,去攻东海县!
阳县更东的东海县,就是海帮老巢,叶奚青让伍娘和周月娥不要硬攻,去撺掇剩下的私盐贩子,和沿海的盐户造反。
朝廷垄断盐很赚钱,但给朝廷供盐的盐户并不赚钱,不仅不赚钱,还因为高额赋税,一辈子直不起腰,这也是他们愿意冒着杀头的危险,跟私盐贩子合作的原因。
海盐帮老大被抓,最害怕的就是那些沿海盐户,只要稍一挑动,就会走极端。
知道阳县已被拿下,他们肯定会跟,不要给阳县附近的县城反应时间,直接三县齐下!
当然,一切以自己性命为先,若是见势不好,赶紧撤回阳县,别硬拼。
她们只有三百核心力量,无论如何,都不能折损自己人。
负责进攻的,各领一路,留下的也不要懈怠,攻下另外两县后,不管是成没成功,都马上需要大量的人手,一定要快些增援。
这个增援时机,也别全靠她传信,她相信竹娘子,会有自己的判断。
被委以这样重任,竹娘子赶紧点头,一瞬间天都变了,每个人都好像上紧了发条,闷着头往前冲。
虽然阳县才是李三月老家,但对于刚穿进来的叶奚青,渭县是她更熟悉的地方,每个城防官她都认识,挑贩私盐的路,迅速潜入渭县。
因为泄洪路线特意绕过渭县,渭县并未被洪水破坏多少,但渭县外面的难民也多。
为了防难民,城门外的守卫居然严密了一些,这是叶奚青没有想到的。
想了想,叶奚青有了主意,还是找人乔装打扮,伪装成货商进城,其中一车,她弄了几袋真粮食,为防万一,她们来时带了点“军饷”。
等到路卡,路卡官吏要来检视时,伸出藏在袖子里的短刀一划,粮食瞬间漏出来。
然后叶奚青当场给大家表演一个,哎呀,我的车翻倒了,粮食瞬间撒一地。
已经饿红眼的灾民,看见粮食,哪还顾得上细细思考,几乎手脚并用地一哄而上。
守卫见此乱象,赶紧上前来驱赶乱民,却涌来越来越多的人,把他们围住,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感觉腹部一凉。
叶奚青抽出刀,大喊一声:“跟我冲!”
她身材高大,难民已经饿得没了思考能力,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就直接跟她冲了。
还是老套路,瞬间控制城门,让门关不上,城门关不上,城墙修多高也没用。
有了蜂拥进来的难民助力,渭县比阳县冲击沦落得还快。
叶奚青带着自己的兵和难民,县官,死,老伙计死,粮仓开,先在原地开仓放粮,给难民们吃饱饭。
见众人吃饱,看向众人:“带着你们去一个新地方吃更饱,去不去?”
已经挣扎在饿死边缘,又见过血的难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立刻点头:“去!”
“那好,不怕死的跟我走,七月,小芙,你们留下来,什么也不用干,就把城门一关,守城就行。”
大家都反了,她娘和她妹肯定也跟着反,花喜姑年纪大了,留在阳县,李七月却跟着叶奚青一起来了渭县。
李七月不是贩盐队的,是后搭上的,没见过世面,造反后的每个细节都冲击她的三观。
但李七月不愧是个卷王,什么东西适应都快,造反这种事看别人造的热闹,都要争个先,很快使刀杀人都溜了。
瘦不代表力气小,她天天停不住地在地里干活,怎么可能力气小,叶奚青之前有幸见过,一撸袖子,胳膊上全是纯天然的肌肉。
其她人面对叶奚青,还有点上下级观念,她却没这回事,站起来直接问:“你还去干什么,这都连着打下来俩了!”
叶奚青看向一群冒绿光的难民,缓缓道:“计划有变,我突然间觉得顺手拿下茅县也可以。”
李七月目瞪口呆,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茅县可是驻兵的地方,朝廷在那驻守了五千重兵啊!
叶奚青摸摸下巴:“正是因为此地如此重要,才要使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拿下。”
……
夜深人静,就算是兵镇重地,守城卫兵也困了,人晚上会困,这是很正常的事。
城上守卫正在强抬眼皮,突然听见有人叫门,顿时举起火把,看向下面:“什么人!”
城墙下是一队身穿县城巡检司衣服的人,为首的那个举起腰牌和文书:“我们是渭县的守军,渭县暴民为乱,请将军速速驰援!”
守卫困得不行,还要顶着压力报告长官,非常不愿意,但底下的人一直焦急腾挪:“军情如火,渭县失守,恐危及州府,请长官速速通报!”
没办法,这么大事也不敢拦下来,只能硬着头皮去报。
长官被从美梦里拖起来,憋了一肚子火,打开城门,带着一队人,检查来人的腰牌和文书,确实是渭县的巡检司腰牌。
但就算渭县真的被灾民攻陷了,大晚上叫什么兵,等明天!
渭县巡检司的人苦苦哀求:“将军!十万火急!请速速发兵!”
谁大半夜被叫醒,能有什么好心情,督提监没好气道:“你们等不及去死了,这大晚上的,暴民在哪呢?”
原本还在苦苦哀求的渭县巡检司,猛然抬头,一刀割断他的喉管:在这啊!
深更半夜,人还没醒透的时候,突然见到火光遍天,喊杀遍地,猛起来摸盔摸甲,根本找不见。
老天啊,他们这是腹地中的腹地,海寇打不到,南寇打不到,西寇北寇更打不到,内寇不敢打,安全得像闲岗,敌人是怎么从地底钻出来的啊!
物理上有五千的兵,不代表有五千的战斗力,淮州武备,安逸已久,军政怠废,被乱民突然袭击,几个大营都乱成了一锅粥,降的降,死的死。
叶奚青一路滚雪球式聚人,直接突入守城,打开武备库,用战利品打战利品。
本应是官军最稳健的大基地,直接刀锋一转,成了反贼的大基地。
看着兵广墙高,粮足水深的茅县重镇变成反贼据点,所有人目瞪口呆,这到底谁家是谁家啊!
发生这么重大的事,淮州知府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他为什么能知道呢,当然是因为叶奚青已经合兵攻过来了。
叶奚青之前想,造反的消息,十天应该能传到朝廷,但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谁去把这件事给朝廷汇报。
本来洪水就破坏了交通,还有她这个反贼破坏通讯,以至于朝廷收到消息,已经快要过年了。
年前金銮殿上的皇帝,还在为南方水灾发愁,每天深沉地和大臣开会,怎么解决南方水患。
两方进行了无数次赈灾、没钱、赈灾、没钱的循环,一直拖到过年,也没想起来该怎么赈灾。
然后南方那边传来慢马急报,陛下!各位大人!不用想怎么赈灾了!南方反了!南方反了!
皇帝:嗯?
作者有话要说:
好心的青青,担心朝廷赈灾压力太大,帮它造个反[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