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理想与青春》 原来我也有青春(十)

吴桂云以为叶奚青在跟她开玩笑, 谁知来年叶奚青真就不种地了。

刨完茬子,就把地晾着,连园子都不种了。

吴桂云异常震惊, 不过了啊!

虽然不交粮食了,折价一人也要交二十呢,她和小丫两个人就是四十块,也不是小数目啊!

叶奚青一笑,别急,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吴桂云问她啥奇迹,叶奚青刚想张嘴,突然发现这个奇迹现在根本揭晓不了。

田地魔法,展示奇迹, 永远得用一年的时间来酝酿。

叶奚青就改口:“你明年再来, 我明年再给你展示。”

吴桂云:……

那你今年咋过啊……

叶奚青还算淡定, 过倒是能过的,托前几年无比勤劳的福,她现在手里还是有几个钱的。

其实按常理,叶奚青只有两亩地, 是很难攒下钱的。

因为农村靠种田赚钱的思路不是人少, 吃得少, 剩下的粮食就多。

而是人多,地就多,一两亩地的收成,就够养活全家人,剩下好几亩地的收成, 全可以卖钱。

几亩地也不可能占用全部劳动力, 解放出来的劳动力还可以干点别的活, 大集体肯定比小集体更好赚钱。

叶奚青之所以出来单干,是因为这个集体制度发展到后来太逆天了。

作为最重要,生产人口,诞生集体的女人,不仅集体利益要最后分配,甚至连贡献都不愿承认。

连口头上的尊重都无法获得,再和这个集体玩,就纯粹心大了。

她是抱着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的心态,断臂求生。

不是图单人比集体更有生产效率,那是不可能的。

单人出去求生,好处很明显,更自由,更自主,不会被一个成体系的大集体,一口吞没所有自身价值。

但相对的也要付出代价,就是必须从无开始建立自己的根基,万事开头难。

叶奚青一开始编笊篱,卖着卖着就卖不动了,就又改了一行,卖芝麻盐。

芝麻盐这种东西,还是叶奚青上个世界知道的。

炒熟的芝麻和盐一起磨,可以蘸干粮吃,又有芝麻香,又有咸滋味。

在味道短缺的年代,其地位可以与方便面卤子相媲美。

笊篱下半年比较下货,芝麻盐上半年比较下货,叶奚青就上半年去集上卖芝麻盐,下半年去集上卖笊篱。

卖芝麻盐比卖笊篱还赚钱,毕竟笊篱是死物,买一个就可以用好几年,人的嘴可是每天都想吃东西。

叶奚青家里可以没有缸,却不能不吃方便面,很多人也像她一样,管不住自己的嘴。

至于为什么不顺道磨香油,赵贞娘那么穷也是有磨坊的,她没有。

叶奚青在夏天,手能伸出来的时候,一筐子挑小磨盘,一筐子挑芝麻和盐,去集上现磨。

夏天芝麻盐好下货,但也容易哈喇,只能现磨现卖,不敢做太多。

到了冬天,手伸不出来的时候,就继续卖笊篱。

一般人家就是笊篱锈得特别厉害了,没到过年,也抱着再用用,再用用的心态,一拖再拖。

而年前那段日子,不仅粮食下来,手里有钱了。

到了快过年的时候,还会有辞旧迎新,把旧物全换了,图个吉利的心态,卖笊篱正好。

叶奚青就这么努力了三年,到后来卖笊篱时都像休闲。

毕竟笊篱真不沉,还能在屋里编,除了冷点,一点毛病没有,太舒服了。

不过叶奚青这么努力,还是有点用的。

别的年代说勤劳致富,可能会被喷,能致个毛富!

但在80年代,不说一定致富,也能提高致富概率,至少叶奚青就小富了一把。

不仅家里置办了水缸、面缸、咸菜缸,各种缸,还有钱供小丫上学。

剩下的钱,再加上前年卖粮食的钱,不种地,撂荒一年也没事。

小丫上了半年学,终于到了放寒假的时候,想陪她妈一起去卖笊篱,但是叶奚青已经不卖笊篱了。

改名为鲍志英的周小丫和吴桂云一个想法:妈,咱家不过了?

周小丫原来大名叫周志英,毕竟是有文化的爹取的,取得还挺好,叶奚青就不动名了,直接把姓改了。

这年头因为监管不到位,户籍管理得松,小孩子上学前觉得名不好听,改个名是非常常见的。

因为农村给小孩取名非常随意,什么二狗、驴蛋、小丫、大丫,甚至报户籍的时候都直接录小名。

在家里随便叫叫还好,一上学,被老师点名,名字不好听的,同班小朋友一笑就受不了了,哭着要改名。

所以给小朋友改名,是户籍部非常常见的一项业务。

但看向牵着小孩,不改名改姓的叶奚青,办事员大为不解,为啥啊?

照实了说那就是没完没了的扯皮,名好改,是因为不是什么大事。

要是动姓,办事员怕她前夫家来闹事,也不敢给她办。

于是叶奚青捂住眼睛,一脸悲伤道:“前一个嫁了一个没良心的,跟着别人跑了。”

“他不要我了,我也不给他守着,我也改嫁!”

“但是新找的主,不要外姓孩子,我就把孩子的姓给改了。”

奥,原来是这么回事,是这么回事的话,那就好改了。

鲍志英上学后,很要面子了,不许叫她小名,要叫她大号!

奥,叶奚青懂了:“小英。”

鲍小英:……

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不管怎么说,也从小丫变成小英了。

她现在既可以跟着她妈赶集,也可以吃水萝卜,但她妈现在既不赶集,也不种水萝卜。

小英陷入沉默,这不对吧。

不仅小英不理解,吴桂云也不理解,天天看叶奚青干啥。

叶奚青倒也没真什么东西都不种。

她空出了一亩地,翻土,堆肥,然后就把那一亩地在那空着。

仅剩的一亩地,全种成了向日葵,也不管它们什么样,就在那种着占地,爱长什么样什么样。

空出来的那两块地,她找人又打了两口手压井,买了一大盘软管,套到井嘴上,通过手压井,人力泵水浇地。

叶奚青当初和成家换的是旱垄道的地,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但就算她只有两亩地的时候,也没想过在地头打手压井,人工浇水这回事。

太费劲了,有这力气卖芝麻盐不知能卖多少,那几亩地只是最低保障,够吃有的公粮交就够了。

挣钱还是靠她上半年卖芝麻盐,下半年卖笊篱。

现在叶奚青却一改常态,和伺候祖宗似的精心伺候这一亩地。

地好好翻,土好好喂,水好好浇,不敢有一丝怠慢。

就连当院都只整畦子,没种新菜。

等她终于开始种的时候,吴桂云立刻来看,看看她种什么东西这么宝贵。

当叶奚青拿出种子,吴桂云陷入沉默:韭菜?韭菜?

一瞬间,吴桂云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叶奚青搞出这么大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种灵芝呢,谁能想到是韭菜!

韭菜也就是因为有非常多的做法,可以做出非常好吃的味道,才被叫作菜。

其它时候它就不是菜,是草。

根本不用种,给个墙根它就自己长,长几丛就够吃一夏。

这也是为什么民间有“五黄六月贱韭菜”的说法,太好种,太好长了,卖二分钱都嫌贵。

就说韭菜可以割好几茬,也架不住卖不上价啊。

哪怕一亩地能打五六千斤韭菜,也和种玉米差不了多少。

而且不要以为韭菜小,不用年年种,就觉得割韭菜轻快。

它是不用种了,但得一整天蹲在地上收拾它。

谁在地里猫腰撅腚蹲一天,就知道那是啥滋味了,不要想太简单!

叶奚青懂,她都懂,在农村种三年地,她已经不是以前的种地小白了。

但是再等等,再等等,她还有秘密没揭晓呢!

现在还不到一年。

……

叶奚青在院子里种了好几畦子韭菜,不过不是为了长韭菜,而是为了育苗,韭菜其实是根种作物。

宛如伺候祖宗似的伺候这些韭菜苗,还是有点成果的,韭菜苗长得很壮。

等韭菜苗长大,韭菜地也沤好了,叶奚青就开始请村里得闲的人,帮她移栽韭菜。

经过这么多年,叶奚青已经不是那个盖房子只能请成家人去说情的边缘人了,这些年她和村里人有很多人情往来,大家已经默认了她的存在。

就连周家的老大老二都开始和她建交,周家这个家最后到底是分了,分了家就和叶奚青没仇了,反而是兄弟间势若水火,见面连声招呼都不打。

相较之下,叶奚青和那两家的关系反而要更好些。

偶尔还会来串个门,交换一些东西,或者让她赶集的时候帮忙采购一些不值当跑一趟的小物件。

因为这种人情往来,来帮叶奚青移栽韭菜的着实不少,没几天就种好了。

不当菜养的时候,韭菜自己往外钻,想咋长咋长,当菜养的时候,反而得经常操心。

努力了差不多一个夏天,韭菜才见到成果。

但第一年的韭菜不是为了吃,是为了留茬的,第一季不割,把根养壮,等到来年,就可以源源不断割。

此时的韭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找到了水土茂盛的土壤,狠命扎根,殊不知这是它们最后完整的生命。

等韭菜根养好,叶奚青就开始了四处奔波,有时候甚至会一走好几天。

镇上通了班车,但在还没有超载概念的年代,装得进就一直装,每次坐车,都有种脑浆子被挤出来的感觉。

她天天往出跑,总不能把孩子一直托付给吴桂云,就把自己亲妈接来,帮她看一下孩子。

晚上让吴桂云带着自己的孩子去她家住一下,和她妈搭个伴,然后吃饭什么的也别走了,就在她家吃。

她家那头,让她婆婆公公先顶一下,反正她家人多。

万万没想到,最后连住都住一起了,但吴桂云还是乐意,整个村里谁都知道,没有好成她俩那样的姐妹伙契。

叶奚青又闲又忙了一整年,等到又一年开春,太阳马不停蹄往回赶,天气注定要一天暖似一天的时候,终于可以对吴桂云揭秘了。

五黄六月的韭菜确实便宜,但如果她三四月份就开卖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云云:那就很不便宜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