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本以为叶奚青抢宅基地是在赌气, 她在村里肯定待不下去,没想到她真的丝滑地融入了乡村生活。
叶奚青干活很懒散,好在一个人生活, 没有人急着出成果,她不急,活就不急。
今年的主要目标是把园子整出来,菜不菜的无所谓,不要菜的KPI,园子就可以慢慢整,细细整。
等院子里的“白土”,全变成“黑土”,叶奚青叉腰, 充满自豪感, 她还挺会干活的!
吴桂云快乐死了, 这个园子给她整的,黄花菜都凉。
种田是农村人最擅长,也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见她这种干活把式, 忍不住在旁边一直指导。
“就剩这点时间了, 种点菠菜和小葱吧。”
叶奚青都已经不打算种了, 明年再说,听她话,回头问:“现在种还能赶上时节吗?”
吴桂云理所当然道:“赶不上也没关系啊,菜被冻了,根也不会冻, 来年一化冻, 就能吃上春菜了。”
叶奚青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你懂得真多。”
吴桂云顿时乐了,这就是她喜欢和叶奚青相处的原因,拍拍屁股起来:“我们家还剩点菠菜籽,我给你拿来啊!”
农村就这点好,什么都互通有无,且随时会有人无缘无故帮你。
吴桂云帮着她撒菠菜籽,栽小葱,最后一块地也利用好了。
看着所有地都种上了应该种的菜,那感觉真是无比舒畅,种田还挺快乐的。
不过很快就不快乐了,整园子种菜没人催,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玉米就没办法悠闲地收割。
村里一年全指着地里的收成,玉米一成熟,容不得出一点差错,得赶在下霜之前,把玉米全收回来。
玉米相比其它作物,是好收的,但在这个运输都是手推车的年代,并没有真的好收的东西。
叶奚青虽然只有两亩地,还在家门口,但是全让她一个人收,可整死她吧。
所以她顺畅地加入了成家的秋收队,和大家伙一起收,把她那二亩地顺便收回来。
集体收玉米,那架势,就和流水线作业一样。
前头有人钻玉米地里,噼哩啪啦摘玉米,扔玉米,后头有人拿镰刀唰唰割庄稼。
一般是女人在前头掰玉米,男人在后面割庄稼。
但叶奚青看着噼里啪啦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走出那么一大块的掰玉米大队,立刻拒绝,不,她要在后面割苗。
人群见状,笑出声:“你去前面呗,掰玉米多轻松,割苗老下腰,累着呢。”
叶奚青果断拒绝,累她也要在后面割苗。
受不了前面攀比式掰玉米速度,割庄稼肯定比掰玉米快,进度赶上还能歇会,也没人催。
这辈子习惯不了被撵屁股的流水线作业,她要在后面撵别人屁股。
掰割一体的流水线刷过去,以为能解放了吗?
不,还得把地里的玉米用小推车运回去。
看着那一望无际的长垄,第一次产生了人生无望的感觉。
果然,农业劳动是最需要现代科技的。
叶奚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蒙过那场热火朝天的集体大收割,人往往不会回想让自己深受创伤的事,好在她的玉米确实回来了。
玉米进家,就好说多了,可以坐在玉米堆上剥玉米皮,没人看着,大家都在自己家剥玉米皮。
系统一直在旁边看着叶奚青的状况,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吐槽:“宿主,既然你还是要和别人合作收玉米,那和成家合作,还是和周家合作又有什么区别,还是靠别人啊。”
叶奚青躺在玉米堆上剥玉米皮,正上火,一听立刻看向系统:“你是不是脑残啊,我从周家出来,是为了证明我是超人,一个人什么都能干吗?”
系统:……
虽然很辛苦,但终归玉米是进自己院,没无声地融给别人,还落个又懒又馋,什么也没干的名声。
叶奚青的二亩地,在产量上劣势,在干活上就是优势,那么点苞谷,很快剥完了。
在通风日照好的地方,将剥好的玉米,垛成几个小垛,等晾干。
然后去吴桂云家,帮她剥依然堆成堆的玉米山,吴桂云很感激,立刻说帮她捆玉米秸。
虽然活很重,但是一群人坐在一起,说说笑话,唠唠嗑,不去看还剩的堆,就挺快乐的。
不过因为成家的粮食太多了,不能像叶奚青那样小垛晒,得湿着的时候就搓成粒,拿到外面的大晒粮场上摊开晒。
那叶奚青就不管了,她还有新劳动,起菜园。
对于大榆树村的人来说,玉米是最要紧的,得抢先收,防止突然降霜,但菜也不是不重要。
忙完地里的活,就开始抢收菜。
虽然叶奚青和小丫只有两亩地,看起来是一人分一亩地,但实际不是那么分的,还有很多余头。
比如成家除了院子,还有一块很大的大菜地,可以专门种菜,比叶奚青小院大得多。
剥完玉米,吴桂云也不管晒粮食了,让他婆婆和公公晒,她和叶奚青一块起菜园。
不久前下过一场雨,园子里土松,一摇晃,一整根萝卜就薅出来,吴桂云看着通红的水萝卜,异常热情地夸赞道:“长挺好!”
叶奚青看过去,在繁重的劳作中,终于找到了一些值得喜悦的东西,自得道:“那是啊,我伺候得可好了。”
吴桂云顿时笑起来,两个人一阵商业互吹,都感受到了快乐。
院子里有手压井,这个时候的人叫洋井,往里灌一瓢水,隔绝空气,橡胶塞上下移动,井里的水就通过气压从井管抽上来了,很方便。
把井压出水来,两个孩崽子顿时来劲了,开始互相压水玩,担在手压杆上荡秋千,嘎嘎乐,不知道她们一天到底在乐什么。
叶奚青薅了几根水萝卜,放到水下洗,一人一根,都尝尝新出的萝卜。
小丫也想去够,但以叶奚青浅薄的育婴理解,4岁小孩,应该不能吃这玩意吧,就拒绝了她的要求。
所有人都有,就不给她,那小丫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坐在地上就哭。
隔壁的小雨见状,跑到自己家,拿来一个黄柿子给她,但是人家根本不认账,就要吃红萝卜!
对此叶奚青有丰富的画饼经验:“不是不给你吃,是你还没到年龄,等你长大了就能吃了。”
小丫抽抽噎噎地看着她:“长多大……”
叶奚青看了一眼,拍拍旁边小雨的脑袋:“就长你小雨姐姐那么大。”
小丫听到这哭得更悲伤了:“那还有好长时间呢!呜呜呜!”
悲伤小丫,太悲伤了,一群人都没哄好,最后成小雨带着她堆土,浇泥巴碗,才好,然后她俩又玩土去了。
叶奚青:……
收好菜,就到了村里人最幸福的时候,不仅没啥大活,地里的菜还一茬接一茬,根本吃不完。
叶奚青院里收了很多水萝卜和胡萝卜,当然最后还是种了白菜,在这个年代,白菜和玉米一样,食用价值不高,战略意义却很大。
农村家家户户都挖大窖存菜地里大量收割的菜,叶奚青这点菜,不值当专门挖个窖,就把两袋胡萝卜和大萝卜搭吴桂云家里的窖里头。
等到了冬天的时候吃,要是能卖出好价也卖,自己少吃一点不是事,卖钱肯定是最重要的。
白菜可以腌酸菜,但是叶奚青家里连缸都没有,缸还挺贵的,买不起。
这也太可怜了,吴桂云看不下去了,把白菜给她,帮她腌,要吃就去她家捞。
叶奚青很感激,但是未来真的要吃酸菜吗,好绝望。
不爱吃白菜,肯定也不爱吃它衍生的酸菜。
算了,晾点白菜干吧,上个世界吃干白菜还行。
该放窖里的菜放窖里头,该晒干的晒干,剩下的水萝卜,叶奚青挎上筐子,挨家挨户送,告诉他们,没忘了借钱的事。
钱交完公粮,卖完就还,这些萝卜先拿去吃吧。
在农村,菜不是什么珍惜的东西,但是礼到了,收萝卜的人家还是蛮开心的。
以前看到叶奚青都和瘟神一样,现在也乐意请她进屋坐坐。
这老周家媳妇,离婚后怎么看着比以前还好了呢?
很快大家就想到了,鲍香巧之前也没有多坏。
她虽然总喜欢在集体上闹事,但她带头闹出来的东西,往往也能实惠每个人。
性子泼辣是泼辣,但真是一个过日子的好女人啊。
这么旺家兴业的女人被赶走,真是老周家亏了。
看看鲍香巧走后,他们家过得啥日子啊。
周家说起来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老大和老二闹起了分家。
周文彦出去建设,不只鲍香巧不满,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也不满很久了。
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一碗水肯定端不平,有多占的,就有少占的。
周老头最偏心小儿子,从支持他脱产读书就能看出来,但另两个吭哧吭哧干活的也不傻,心里当然会不得劲。
谁不知道读书有出息,但是老三有出息了,也是出息他自个的,将来未必管他们兄弟。
周家三兄弟,老大是一个窝囊的,每天除了干活什么也不想,但有个厉害媳妇。
老二和老二媳妇都精,两口子关上门一嘁咕,鬼点子就出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鲍香巧不想周文彦走,他一走,她们这房就剩她一个人带孩子了,怎么干得过那两房。
但现在连鲍香巧都离婚了,那两房当然不服,闹将起来,每天不是摔碗就是摔盆,最后周老头顶不住了,分!
兄弟分家,那可比叶奚青离婚分家热闹,叶奚青防扯皮,没要太厉害,两兄弟可是往死了分。
农村没什么娱乐,就打听这点事了,吴桂云盘在炕上,一边缝棉鞋,一边绘声绘色地给叶奚青讲老周家的招笑事。
解不解气!
叶奚青其实没什么兴趣,但乡下太无聊了,有个人说话挺好的。
一边听她说,一边拧铁丝,编笊篱,预备拿到集上卖钱。
吴桂云说了半天别人,视线终于落到旁边的叶奚青身上,看着她在那拧铁丝,不由嫌弃:“你咋净干一些男人的活呢?”
笊篱是铁丝编成,和蛛网一样,捞面条的漏勺,家里挺常使的,有销路,一般都是男人编。
但是拧个铁丝的手劲,并不需要男人来,是个成年人就能轻松掌握,更不用说常年干农活的农村妇女。
在难度上没有男人专属,在手艺上却很赚钱,一个能卖一块五,叶奚青当然不会放过,并邀吴桂云和她一起编,编一个给她八毛。
吴桂云听了很心动,手里的针线活都放下了,但是想了想,最后还是拒绝了。
小孩正换脚,家里干农活的也费鞋,她得把家里人穿的棉鞋缝出来。
冬天要到了,也得把被子和棉裤缝缝,不闲嘞。
那叶奚青也无所谓,直接顺着问,能不能给小丫也缝一双鞋,改改棉袄。
小丫也长身体呢,需要换棉袄,她不会缝,拿两个笊篱和她换。
吴桂云嗤笑一声,笊篱毕竟是有点工夫的物件,换鞋还是值的,但她要那么多笊篱干什么?
叶奚青就改口:两块钱换。
吴桂云:……
为啥转手就少了一块呢?
叶奚青面不改色:成本价。
吴桂云仰头大笑,受不了她了。
但就算两块钱的大饼,烙得她也挺熨帖的,大方道:“行,我给你家小丫一块缝了,你不给钱也给你缝,你要不要也要一双?”
那如果能给她缝,就更好了,她当然要,钱也会给的,她不烙虚饼。
就是不知道自己新交的好闺闺,到底在开心什么,赚了两块钱也花不到她身上。
她赚得每分钱都是自己的,所以不介意额外劳动。
闺蜜赚了钱也会补贴给那一大家子,连姓名都会被埋没,这么勤劳,到底是图啥呢。
作者有话要说:
青青:好闺闺,钱打别人卡上,你也那么努力干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