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鲍香巧再退回去, 但叶奚青已经扯证了。
村长烦得拍了半天桌子,最后想到的办法就是拖,语重心长地对叶奚青道:
“你先回周家或者娘家听会信行不行, 等村里有了解决办法,一定马上通知你!”
那叶奚青也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他这一套忽悠,一拖事就没了,把孩子往怀里一拢,面无表情道:
“回什么回,就因为嫁了你们大榆树村一回,把我两处家都整没了,我还回哪啊!”
“你个当官的不为人民服务, 就会敷衍我们小老百姓。”
“今天我就在村部住下了, 一天不给我解决, 我就住一天!”
“给我们娘俩整吃的去,都新社会了,我看你们怎么把我们娘俩饿死!”
村长气得直拍大腿:“你还带着小孩来闹!是个当妈的样吗!孩子都被你教坏了!”
周小丫只有四岁,听不懂很多事, 全靠大人的反应感知外界。
以前爸妈吵架她就哭, 是因为她从母亲狂躁崩溃的面容中, 感受到了外界的威胁。
现在叶奚青虽然从村里闹到村部,情绪一直非常稳定,反而是别人很崩溃,她就不哭了。
甚至还会学舌,学着妈妈的样子, 非常厉害地拍手:“弄点吃的!”
叶奚青也没想到这小孩这么机灵, 终于感受到了小挂件的好处。
四岁的小孩, 已经有狗的智商了。
叶奚青换个姿势把她拢怀里,蹭蹭她的脑袋,稀罕稀罕,随后看向村长:“还不去?”
扑哧——
一路上,跟着鲍香巧来看热闹着实不少。
这年头村部也没啥好建筑,不隔音,所有人扒着门框窗框瞧热闹,听到这热闹,不由都嗤嗤笑起来。
大辣椒就是大辣椒啊,大辣椒生的孩子也是小辣椒,哈哈哈!
村长被这大小两颗辣椒辣得满头汗,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和轰苍蝇似的轰走。
回头看了叶奚青一眼,气愤地摔门出去。
他就不信了,还治不了她了呢!
先跑去专做妇女工作的妇女主任那,找她做一下鲍香巧的思想工作,自己则跑去周家问事。
你们这个婚到底是咋离得,咋还闹到我这来了!
村长原本对周文彦很亲近,毕竟是村里少有的知识分子,懂得比他还多,现在全变成了嫌弃。
书呆子啊书呆子,读了那么多书,一点事不会办!
周文彦也没想到鲍香巧离个婚,闹那么大动静,还闹到村里,这下他的脸彻底往外面丢了。
怒气冲冲地站起身,就想把鲍香巧抓回来,让她别闹,但是叶奚青已经带着妇女主任,先进他们家门了。
叶奚青翻着鲍香巧的记忆,指使妇女主任还有她带的妇女,帮她搬被子枕头。
鲍香巧她们家条件其实挺好的,她们家不仅有地,她爸还在国营饭店里干事,是一个非常体面,又赚钱的工作。
在家的时候,因为兄弟姐妹太多了,一哥一姐一弟一妹,五张嘴等着吃饭,也穷。
但因为有来钱的头,饭店里还经常有补贴,鲍香巧在家过的是时不时能吃上一顿白面的日子。
这人日子过得就不能太好,一太好就容易悬。
相亲的时候,鲍香巧一眼就相中了周文彦的相貌人品,不仅啥也没要,还自带两床被子,一身棉袄,一个脸盆,一个暖壶嫁过来。
不图吃,不图喝,就图这么个人。
她啥都不要,叶奚青不行啊,现在图人已经破产了,当然要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有旧的东西用还能省一笔,新买又得花一笔钱,叶奚青动员妇女主任帮她搬东西。
妇女工作就应该干这种事!
村长睁大眼睛看向这一幕,立马把妇女主任拉一边,不是让你做鲍香巧的工作吗,你怎么还替她工作了!
妇女主任厌烦地看向村长,净说那没用的,人都赖村部里了,她不自己出去,还能把她撵出去啊!
村里一有啥事,就喜欢把皮球踢她那,这是又让她发挥精神,管鲍香巧的饭了吧。
妇女主任本来就是一个没啥油水的职位,还要她付费上班,傻子也不干。
所以妇女主任直接发动妇女,满足妇女的愿望,把鲍香巧吃饭睡觉的家伙什都拿过去。
剩下的事村长自个管去,她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管不了!
村长:……
叶奚青带着几个人进进出出地搬东西,知道的是离婚,不知道的以为是抄家呢。
周文彦想出头,被叶奚青一杵子怼一边去:“滚你爹的蛋,没眼力见的,就会碍事!”
周文彦:……
叶奚青把自己还有小丫的东西都敛落上,抱着回村部。
一进门,就对着看孩子的电工一脸爽快道:“辛苦你看孩子了,给我吧,以后我替你值夜,你回家去吧。”
“没事,没事,不和你要钱。”
“你放心大胆地回家歇着吧,为领导服务,是我们老百姓应该做的。”
电工:……
转头看向村长:那我回不?
村长:……
回!回!回!
经此一役,鲍香巧在村里彻底成名,比以前千倍百倍的成名,在这个年代人眼里,已经超越人类范畴了。
叶奚青抱着孩子等吃饭,这个年代饭还是很珍惜的,没人愿意惹这个麻烦,只能村长发挥精神,特意让儿媳妇弄点差的。
但再差也有基础,叶奚青看着村长媳妇端来的大碗碴子粥一脸高兴。
“哎呀,不愧是村长家的饭啊,就是不一样,这碴子粥里还有红豆,我公爹都舍不得放,我在你们这可是过上好日子了!”
村长:……
你放红豆干啥!
儿媳妇:……
谁知道老周家那么大一个家,煮碴子粥连红豆都舍不得放……
不管村长送什么饭来,叶奚青和小孩都吃得津津有味,俨然在村部的生活里找到了乐趣。
每天早上还热心地到村上的大喇叭上,给所有人唱歌。
鲍香巧吵架厉害肯定中气足,唱得非常像那么回事。
如果村里缺文娱人员的话,她会应聘。
屏幕外的观众快笑崩溃了,看着习惯八风不动装深沉的叶奚青演泼妇,实在太有节目效果了。
系统看着故意打灯,给小丫看亮逗乐的叶奚青也很崩溃:“宿主,你在干什么!是一点不怕丢人了是吧!”
这个年代刚通电,家家户户还都舍不得点,在周家除了周文彦考试复习特别重要的时候能点,其它时候都不行。
现在叶奚青在别家住着,想点就点,回头看系统:“咋,把我逼得只能撒泼打滚争取自己合法权益的人不丢人,争取合法权益的我倒丢人了?”
系统:……
村里绝没有给女人,还是离婚的女人,单独批宅基地的先例。
但在这个法律还不健全,农村尤其不健全的年代,很多东西都是按闹分配的。
能闹的就多得,不能闹的就闷头吃亏,你不闹,那就是没吃亏,要不你咋不闹呢。
村长原本想去鲍香巧娘家人那通气,把这个泼娘儿们领回去,省了村里的事。
结果鲍父是一个很看重面子的人,他一辈子没让人挑过不是,有这么个离婚的女儿,把他一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
被人带着来大榆树村,一进门就对着叶奚青喊打喊杀,要把这个有辱门楣,不守妇道的女儿打死!省得她活在这个世上继续丢他的人!
那叶奚青能被他打吗,转身就跑,不给一点机会。
鲍香巧怎么说也在村里待了六年,和村里人都熟,大榆树村的人赶紧去把她爹拦住。
叶奚青捂着眼睛,对天号丧,等鲍父走了,转头看向村长:那现在咋整啊,你说呗。
村长:……
本来想的解决办法,不仅没起作用,还把问题彻底烂自己手里,最后只能同意了叶奚青的无理要求,破例给她开一户,但是只能给她二分半地!
那叶奚青不能干,凭什么别人出去都有四分地,到她这就二分半了。
二分半好干什么,养个鸡都倒腾不开窝。
村长厌烦地看着她,给你就不赖了,你还挑三拣四上了,人家是两口子,你是两口子吗!
叶奚青瞪大眼睛,那咋不是两口子,把小丫抱起来,让村长仔细数数这是几口子。
村长快被叶奚青的滚刀烂肉气死了,人家两口子是正经过日子,生小孩的,你俩那是啥啊!
叶奚青一听笑了:“村长,看你这话说的,小孩谁生啊,我和小丫都是能生的,以后不知道有多少孩子呢。”
“照这么说,你得给我八分地,因为我还想再招一个,再生一个,得八分。”
“算上小丫长大,那十六分也不够啊。”
扑哧——
门外看热闹的再次笑出声,村长气急败坏地出去撵人。
回头看向叶奚青,刚要训斥,叶奚青已经趁没人的工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兜里揣了一些东西。
那叶奚青的东西谁敢要,村长和触电似的就要把东西拿出来。
叶奚青却一把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别撕吧了,再撕吧就让人听见了,更说不清。”
“给我六分地,就在老成家旱垄道那块,我用周家的那两亩水浇地,换成家两亩旱垄地,他们肯定乐意。”
“你给我旱垄道的耕地,房身上多分两分也不是问题。”
村长:……
不是,你咋突然和换了一个人似的……
鲍香巧所处的村里也不止一个周姓,还有一股姓成的。
同姓的多数都有点亲戚,周姓比成姓有势力点,村里的井就打到了他们地附近,不管咋都能浇上水。
成家就差一点,好多浇不到水的旱垄地,虽然地会多分点,还是羡慕周家的好地。
村长试探地看向叶奚青:“两亩水浇地换两亩旱垄地,二换二?”
叶奚青点头。
“不反悔?”
叶奚青再次点头。
叶奚青突然一转前非,村长也变了个态度,缓缓坐下,趁着坐下搓下兜。
两张十块的整票子,和一些毛票块票,村长把钱往里送了送,开始压嘴角,这下什么话都好说了。
一边撕旧纸,一边打新条子,哼哼地看向叶奚青:“你啊,你这个人啊,说你啥好呢,真是能闹!”
“跟你说啊,我这不是冲别的,我这是看你们娘俩可怜,才破例的,下次可不行了啊!”
叶奚青老实点头:“好好好,哪有下次了,我还能离第二次婚。”
村长终于乐了,一边给她盖戳,一边问:“那你啥时候走啊,上面都要来检查了,看见你这个样子,算怎么回事!”
叶奚青看他盖完戳,毫不犹豫道:“那我不行啊,单有一块地也没法住,我得等房建起来再走。”
她现在是什么也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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