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贞娘》 我们仨(十七)

多……多少?

众人的下巴和上巴分家, 呆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个惊人的数字。

等反应过来,欢呼声瞬间把房盖顶破。

过年了!

按照传统习俗,腊月二十八是最后一个市日, 过了今天,诸工百业歇业,回家过年。

按照正日子,得等到二月二龙抬头才复工。

这也是为什么年前都备年货,因为要没有补给地在家里过一整个月。

但总有人想多赚钱,等不到时辰就提前开工,工业化后更卷。

提前上工,那叶奚青能同意吗,她这辈子最厌恶不放假的人。

所以三姑亲自上线发令, 就等到二月二再开工!

三姑有命, 众人当然听从, 又赚了大钱,又不用干活,乐得找不到北。

齐心协力!准备过年!

挂灯笼,贴门神, 放爆竹, 没正经到年时也放个双响, 让附近的村子听听动静,嚣张!

乡下人,其实有时候会偷偷搓炮仗,拿去卖,非常赚钱。

赵家村家大业大, 不能干这种趟黑线生意, 给人把柄, 买可是买了不老少。

新棉袄从压箱底的柜子里拿出来,之前村里其实就给大家买了棉袄,但是总干活,好多人害怕弄脏,没舍得穿。

一直憋着憋着,憋到过年,终于舍得穿了。

以前过年冬天都拿乱七八糟的东西絮棉袄,这次棉袄絮的都是实心棉花,别提多暖和了。

为了过冬,赵贞娘让村上管后勤的,提前买了煤,供家家户户取暖用。

吃得饱,穿得暖,身上一把子力气,大人小孩都出来玩。

明明是冬天,门外人却很多。

黄秋菊在村头嚎一嗓子:“别玩了,杀猪了!”

所有人一听,立刻涌去看杀猪。

再来货铺也卖猪肉,但都是从周边村子收的猪肉,不是正经的猪肉铺子,原本不觉得能卖很多,也没打算多进货。

后来铺子火了,发现猪肉正经能卖,一天能卖一口猪,就开始频繁在周边村子进货。

她们自己养的还是自己吃,从别人那进的总感觉花了冤头钱,舍不得吃。

自己养的,那不就是从天上掉下来吗?

油坊剩下的大量油渣,卖给附近的养猪户,还可以用油渣换小猪崽,自己养。

一整口猪的肉等着吃,黄秋菊这次都没用肉煎油,直接把肉切成大块,大锅烧肉。

等上桌后,四个人面前摆一碗大块烧肉,没有别的,全是肉,碗里的汤水都是油。

旁边还有猪血、猪肉、猪皮、干白菜炖的杀猪菜。

年糕,豆包,白米饭。

吃!一顿让你们把猪肉吃够!

过去就算每个月都开点荤,也不敢这么吃,这是真过年了,一人一筷子冲着肉碗去,没一会一碗就空了,连小孩桌都没剩下。

吃完烧肉,才开始吃杀猪菜,这时候是有点被腻住了,开始夹菜。

干白菜晾干了,比新鲜时还有滋味,就着白米饭,异常下饭。

吃完这顿杀猪菜,胃口大的,还能炫个豆包。

今天吃这个,明天吃饺子!

……

到了年三十那天,大家都没事,每个人发团面,一起来包饺子。

上好的白面捻成皮,包了好几种馅,为了添喜气,还放了好些福钱。

包完后挨个叮嘱,饺子下来的时候一定要慢慢吃,别把牙崩了!

大年三十有守岁的习俗,饺子包好,得等到时辰到再下锅。

村里买了一个洋钟,看时间很方便。

凌晨一到,新一年开始,鞭炮不要钱似的开始燃放,辞旧迎新。

原赵叔公家的祠堂,被改成了三姑和二姐的牌位。

因为三姑和二姐都是姑婆神,不受男祭,来祭祀的都是女人。

大年三十的饺子,第一口必须仙家享用。

赵贞娘将新出锅的饺子,摆在牌位前,带领全村女人共同谢神。

“感谢二仙对我们全村的恩惠!”

……

叶奚青没有三十守夜的习惯,早下线了,不下线她也没办法用贡品的方式吃到。

好在赵家村的祭祀非常灵性,只有饺子汤是给神仙吃的,往地上撒点汤,算拜祭神灵。

饺子祭祀完又回锅给自己吃,三姑没吃到,大姑吃到了。

守岁到很晚,众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好几大锅饺子没一会就吃完。

二姐第二天上线的时候,只能吃昨天的剩饺子。

没办法,只能分配早餐的人,就是那么可怜。

穷了那么久,一朝赚了大钱,当然要报复性消费,放肆花。

十五那天,村里还请了一个戏班子唱堂会。

戏唱的是赵家村的特色戏,老艺术家叶奚青亲自改编的曲目《金莲弄巧》。

讲述了孤女金莲,面对图谋家产的恶霸,三施妙计,让恶霸自食其果的故事。

非常有对抗,非常有意思。

尤其是那出黄狗痛击恶霸情节,底层人的欲望很原始,就爱看这种下三路的三俗故事,立刻在民间爆火。

为了让两位仙家都能看,赵贞娘特意安排上午一场,下午一场。

简禹安欣赏完,和系统一起陷入沉默:你还要把这事当战绩裱起来是吧……

叶奚青:嘿嘿~

一直热闹到十五,这个年终于过完了,村里人从极度亢奋中平静下来,开始筹议分红。

简禹安也没想到村里人过了年就分钱,再次失去先机,决策权落到了赵贞娘手里。

一千三百来块大洋,看似很多,留出来年的租钱,运营钱,可供分红的,其实还不多,尤其是分到个人后,一人居然只能分十几块。

十几块在原来当然是天文数字,底层百姓到过年不欠债就好了,哪能有十多块的盈余。

但和总盈利相比,怎么差得那么多呢?

没办法,分红的人多,要是所有钱给一个资本家,那他现在能在城里买四合院。

要是搞村集体经济,那就每个人都得分红,分到每个人手里的就是很少。

赵贞娘在算完账后,也被吓了一大跳。

如果是三姑二姐在,恐怕能很轻易处理眼前的事,但两个仙家没有丝毫上身的意思,似乎在等她自己想办法。

赵贞娘面对账本苦思冥想,最终找到了解决办法:那要不咱们今年的钱就别发了,集中起来给村里人盖房吧?

众人逐渐坐直身体。

对啊,每人分十几块太寒酸了,一点不发不就好了吗。

如果用合起来的钱盖房的话,可以啊!可以啊!

众人再次通过了赵贞娘的决策,开始筹备盖房的事,十五一过,就派人去邻村的木工泥瓦匠家问价,准备每家盖间大瓦房!

问了价后,回家一算,怎么盖房子也不够呢……

赵贞娘其实有点想到了,一人分十几块寒酸,合在一起当然也盖不起大瓦房……

众人:……

那盖土坯房,翻盖房子的意义在哪?

好在这个赵贞娘也想到了:“咱们先盖个工坊吧,现在各家各户那么熬香油也不方便,盖了工坊至少活干顺点,像是磨盘活,出两个人看几头驴干就行。”

“三姑说我的命是钱不花出去就不进来,大家一步一步来,总能把所有东西都赚到位!”

有了钱不分了享受,盖工坊,就像有了新棉袄不穿,穿旧棉袄干活,虽然很反常识,却恰恰符合这时候人们的心理。

人们总愿意在吃苦的时候狠命吃苦,就像已经沾水的鞋,狠命踩水,把水都留在这双烂鞋上,等着有朝一日甩掉它,换一双新鞋。

当然,最重要的是赵贞娘没凭空画饼,他们确实过得比以前好,之前吃的穿的,都不是白吃。

村里人信任她,一听她这么说,立刻同意。

于是新一年的发展策略又被规划好了,简禹安知道的时候只能吃尾气。

她其实已经足够了解舍友的尿性,尽量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但她舍友超出想象的会见缝插针。

她每天只值半天班,还没怎么样呢,就下线了,对另一个舍友没有任何影响力……

……

新的一年铺子开张,憋了一个月的人们顿时涌进再来货铺,兑奖的兑奖,购物的购物。

所以说提前开铺子根本没必要,该来的总会来,同行卷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把自己卷得很累,也多赚不了几个钱。

再来货铺在年前搞了一个回馈老顾客活动,就是那个送香皂活动。

可以用再来香油没中奖的无字塞换转盘机会,两个瓶塞送一次转盘机会,转到香皂就送一块香皂。

香皂也没隐瞒出处,就是用过期香油制的,送完即止。

此举不仅让老顾客有了新的惠利,还向顾客传达了一个信息,再来香油不卖过期香油,过期就回收,做香皂。

就算是这个时代,人们对食品安全也很看重,再来香油的宣传完全戳中顾客的心理预期。

而且转盘这种赌运气的活动,就是容易上瘾,再来香油的瓶塞,快成了小货币。

不仅真正的顾客攒瓶塞抽,甚至有人一分钱一个的收瓶塞,就是为了抽那个奖。

抽上头了,花出的钱甚至超过了一块香皂的价值。

普通人抽奖抽运气,赌狗玩极限,平平淡淡就是真,不相信运气的玩家,还可以顺手把瓶塞卖了,稳定赚一分钱。

赌狗玩家的加入,把这个转盘游戏,玩到了不该有的高度。

新的一年,大街小巷满大街收瓶塞,刚上的一批货,一抢而空。

看着这一幕,村里人想到自己每月还要给宋家供二百来斤散装香油,突然觉得有点亏,装成瓶卖,多赚钱啊!

以前很好的生意,现在成了负累,赵贞娘无师自通的想到了一个主意,偷偷找到了一个别的油坊,打商量——

以后你就给宋家供油吧,以我的名义供,钱都给你。

骤然接到大单子的油坊:还有这好事?

小油坊接到了一个大单子开心了,赵贞娘可以全力生产再来香油也开心。

今年会赚成什么样呢?

在期盼中,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三年过去。

如果一个三年前去过赵家村的人,现在再来赵家村,恐怕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田里都是绿油油的玉米、高粱、黍子,院里种着各式蔬菜,母鸡满村子乱跑也没人管,房子一溜整齐的大瓦房。

工坊里分成好几个模块,磨芝麻的是磨芝麻的,炒芝麻的是炒芝麻的,装瓶的是装瓶的,既不干扰,联动又快。

房子在两年前还是个梦想,今年却实现了。

不仅实现了房子的梦想,村里人还集体买了一辆脚蹬三轮车。

有了房子,肯定要有东西代步,一开始想每家每户买辆自行车的,大汽车想都不敢想。

但现时期,自行车也贵,一辆就要一百二十八银元。

生意做到现在,肯定需要一些体面的出行方式。

黄包车太耗人,自行车就算买得起,让老板做在车杠上、后座上谈生意也不好看,遇到坑坑洼洼的路,搞不好还要摔一大跟头。

折合下来,众人买了一辆脚蹬三轮车,前面是脚蹬的轮子,后面是带篷的俩轮。

没有四轮车强,却比人拉的黄包车省力,也体面,出席重要场合谈事不掉份,三个轮还稳当。

但现阶段自行车还没在国内流行起来,就这么一辆脚蹬三轮车,花了二百大洋,才辗转买到手。

钱是花的多了一些,但三个轱辘,又新奇,又体面,村里人有事的时候找个人蹬车就行,抱着孩子出行也方便。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大事,村里人特意给车子刷了一层新漆,油光瓦亮,倍漂亮。

赵贞娘一大早穿戴整齐,坐进篷子里,黄秋菊她男人也换一身干净衣服,在前面准备蹬车。

自赵叔公被村民集体赶走后,村里的甲长就成了王姑婆。

一开始来的税务官还有点为难,没有女人当甲长的先例。

村里拿出一捆大洋请喝茶,立刻不为难了,大手一挥,甲长的名字就换成了王月仙。

王姑婆成了甲长后,忙着给上头做假账,顾不上神婆生意,这次却有点特殊,拉住赵贞娘的手:“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赵贞娘看了干娘一眼。

三年之期已到,守孝结束,该去宋家赴婚约了。

她习惯了依赖干娘、依赖三姑、依赖二姐,按理说婚姻大事,也应该依赖她们一下。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有了自己的主意。

“没有关系,我可以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