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少?
众人的下巴和上巴分家, 呆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个惊人的数字。
等反应过来,欢呼声瞬间把房盖顶破。
过年了!
按照传统习俗,腊月二十八是最后一个市日, 过了今天,诸工百业歇业,回家过年。
按照正日子,得等到二月二龙抬头才复工。
这也是为什么年前都备年货,因为要没有补给地在家里过一整个月。
但总有人想多赚钱,等不到时辰就提前开工,工业化后更卷。
提前上工,那叶奚青能同意吗,她这辈子最厌恶不放假的人。
所以三姑亲自上线发令, 就等到二月二再开工!
三姑有命, 众人当然听从, 又赚了大钱,又不用干活,乐得找不到北。
齐心协力!准备过年!
挂灯笼,贴门神, 放爆竹, 没正经到年时也放个双响, 让附近的村子听听动静,嚣张!
乡下人,其实有时候会偷偷搓炮仗,拿去卖,非常赚钱。
赵家村家大业大, 不能干这种趟黑线生意, 给人把柄, 买可是买了不老少。
新棉袄从压箱底的柜子里拿出来,之前村里其实就给大家买了棉袄,但是总干活,好多人害怕弄脏,没舍得穿。
一直憋着憋着,憋到过年,终于舍得穿了。
以前过年冬天都拿乱七八糟的东西絮棉袄,这次棉袄絮的都是实心棉花,别提多暖和了。
为了过冬,赵贞娘让村上管后勤的,提前买了煤,供家家户户取暖用。
吃得饱,穿得暖,身上一把子力气,大人小孩都出来玩。
明明是冬天,门外人却很多。
黄秋菊在村头嚎一嗓子:“别玩了,杀猪了!”
所有人一听,立刻涌去看杀猪。
再来货铺也卖猪肉,但都是从周边村子收的猪肉,不是正经的猪肉铺子,原本不觉得能卖很多,也没打算多进货。
后来铺子火了,发现猪肉正经能卖,一天能卖一口猪,就开始频繁在周边村子进货。
她们自己养的还是自己吃,从别人那进的总感觉花了冤头钱,舍不得吃。
自己养的,那不就是从天上掉下来吗?
油坊剩下的大量油渣,卖给附近的养猪户,还可以用油渣换小猪崽,自己养。
一整口猪的肉等着吃,黄秋菊这次都没用肉煎油,直接把肉切成大块,大锅烧肉。
等上桌后,四个人面前摆一碗大块烧肉,没有别的,全是肉,碗里的汤水都是油。
旁边还有猪血、猪肉、猪皮、干白菜炖的杀猪菜。
年糕,豆包,白米饭。
吃!一顿让你们把猪肉吃够!
过去就算每个月都开点荤,也不敢这么吃,这是真过年了,一人一筷子冲着肉碗去,没一会一碗就空了,连小孩桌都没剩下。
吃完烧肉,才开始吃杀猪菜,这时候是有点被腻住了,开始夹菜。
干白菜晾干了,比新鲜时还有滋味,就着白米饭,异常下饭。
吃完这顿杀猪菜,胃口大的,还能炫个豆包。
今天吃这个,明天吃饺子!
……
到了年三十那天,大家都没事,每个人发团面,一起来包饺子。
上好的白面捻成皮,包了好几种馅,为了添喜气,还放了好些福钱。
包完后挨个叮嘱,饺子下来的时候一定要慢慢吃,别把牙崩了!
大年三十有守岁的习俗,饺子包好,得等到时辰到再下锅。
村里买了一个洋钟,看时间很方便。
凌晨一到,新一年开始,鞭炮不要钱似的开始燃放,辞旧迎新。
原赵叔公家的祠堂,被改成了三姑和二姐的牌位。
因为三姑和二姐都是姑婆神,不受男祭,来祭祀的都是女人。
大年三十的饺子,第一口必须仙家享用。
赵贞娘将新出锅的饺子,摆在牌位前,带领全村女人共同谢神。
“感谢二仙对我们全村的恩惠!”
……
叶奚青没有三十守夜的习惯,早下线了,不下线她也没办法用贡品的方式吃到。
好在赵家村的祭祀非常灵性,只有饺子汤是给神仙吃的,往地上撒点汤,算拜祭神灵。
饺子祭祀完又回锅给自己吃,三姑没吃到,大姑吃到了。
守岁到很晚,众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好几大锅饺子没一会就吃完。
二姐第二天上线的时候,只能吃昨天的剩饺子。
没办法,只能分配早餐的人,就是那么可怜。
穷了那么久,一朝赚了大钱,当然要报复性消费,放肆花。
十五那天,村里还请了一个戏班子唱堂会。
戏唱的是赵家村的特色戏,老艺术家叶奚青亲自改编的曲目《金莲弄巧》。
讲述了孤女金莲,面对图谋家产的恶霸,三施妙计,让恶霸自食其果的故事。
非常有对抗,非常有意思。
尤其是那出黄狗痛击恶霸情节,底层人的欲望很原始,就爱看这种下三路的三俗故事,立刻在民间爆火。
为了让两位仙家都能看,赵贞娘特意安排上午一场,下午一场。
简禹安欣赏完,和系统一起陷入沉默:你还要把这事当战绩裱起来是吧……
叶奚青:嘿嘿~
一直热闹到十五,这个年终于过完了,村里人从极度亢奋中平静下来,开始筹议分红。
简禹安也没想到村里人过了年就分钱,再次失去先机,决策权落到了赵贞娘手里。
一千三百来块大洋,看似很多,留出来年的租钱,运营钱,可供分红的,其实还不多,尤其是分到个人后,一人居然只能分十几块。
十几块在原来当然是天文数字,底层百姓到过年不欠债就好了,哪能有十多块的盈余。
但和总盈利相比,怎么差得那么多呢?
没办法,分红的人多,要是所有钱给一个资本家,那他现在能在城里买四合院。
要是搞村集体经济,那就每个人都得分红,分到每个人手里的就是很少。
赵贞娘在算完账后,也被吓了一大跳。
如果是三姑二姐在,恐怕能很轻易处理眼前的事,但两个仙家没有丝毫上身的意思,似乎在等她自己想办法。
赵贞娘面对账本苦思冥想,最终找到了解决办法:那要不咱们今年的钱就别发了,集中起来给村里人盖房吧?
众人逐渐坐直身体。
对啊,每人分十几块太寒酸了,一点不发不就好了吗。
如果用合起来的钱盖房的话,可以啊!可以啊!
众人再次通过了赵贞娘的决策,开始筹备盖房的事,十五一过,就派人去邻村的木工泥瓦匠家问价,准备每家盖间大瓦房!
问了价后,回家一算,怎么盖房子也不够呢……
赵贞娘其实有点想到了,一人分十几块寒酸,合在一起当然也盖不起大瓦房……
众人:……
那盖土坯房,翻盖房子的意义在哪?
好在这个赵贞娘也想到了:“咱们先盖个工坊吧,现在各家各户那么熬香油也不方便,盖了工坊至少活干顺点,像是磨盘活,出两个人看几头驴干就行。”
“三姑说我的命是钱不花出去就不进来,大家一步一步来,总能把所有东西都赚到位!”
有了钱不分了享受,盖工坊,就像有了新棉袄不穿,穿旧棉袄干活,虽然很反常识,却恰恰符合这时候人们的心理。
人们总愿意在吃苦的时候狠命吃苦,就像已经沾水的鞋,狠命踩水,把水都留在这双烂鞋上,等着有朝一日甩掉它,换一双新鞋。
当然,最重要的是赵贞娘没凭空画饼,他们确实过得比以前好,之前吃的穿的,都不是白吃。
村里人信任她,一听她这么说,立刻同意。
于是新一年的发展策略又被规划好了,简禹安知道的时候只能吃尾气。
她其实已经足够了解舍友的尿性,尽量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但她舍友超出想象的会见缝插针。
她每天只值半天班,还没怎么样呢,就下线了,对另一个舍友没有任何影响力……
……
新的一年铺子开张,憋了一个月的人们顿时涌进再来货铺,兑奖的兑奖,购物的购物。
所以说提前开铺子根本没必要,该来的总会来,同行卷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把自己卷得很累,也多赚不了几个钱。
再来货铺在年前搞了一个回馈老顾客活动,就是那个送香皂活动。
可以用再来香油没中奖的无字塞换转盘机会,两个瓶塞送一次转盘机会,转到香皂就送一块香皂。
香皂也没隐瞒出处,就是用过期香油制的,送完即止。
此举不仅让老顾客有了新的惠利,还向顾客传达了一个信息,再来香油不卖过期香油,过期就回收,做香皂。
就算是这个时代,人们对食品安全也很看重,再来香油的宣传完全戳中顾客的心理预期。
而且转盘这种赌运气的活动,就是容易上瘾,再来香油的瓶塞,快成了小货币。
不仅真正的顾客攒瓶塞抽,甚至有人一分钱一个的收瓶塞,就是为了抽那个奖。
抽上头了,花出的钱甚至超过了一块香皂的价值。
普通人抽奖抽运气,赌狗玩极限,平平淡淡就是真,不相信运气的玩家,还可以顺手把瓶塞卖了,稳定赚一分钱。
赌狗玩家的加入,把这个转盘游戏,玩到了不该有的高度。
新的一年,大街小巷满大街收瓶塞,刚上的一批货,一抢而空。
看着这一幕,村里人想到自己每月还要给宋家供二百来斤散装香油,突然觉得有点亏,装成瓶卖,多赚钱啊!
以前很好的生意,现在成了负累,赵贞娘无师自通的想到了一个主意,偷偷找到了一个别的油坊,打商量——
以后你就给宋家供油吧,以我的名义供,钱都给你。
骤然接到大单子的油坊:还有这好事?
小油坊接到了一个大单子开心了,赵贞娘可以全力生产再来香油也开心。
今年会赚成什么样呢?
在期盼中,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三年过去。
如果一个三年前去过赵家村的人,现在再来赵家村,恐怕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田里都是绿油油的玉米、高粱、黍子,院里种着各式蔬菜,母鸡满村子乱跑也没人管,房子一溜整齐的大瓦房。
工坊里分成好几个模块,磨芝麻的是磨芝麻的,炒芝麻的是炒芝麻的,装瓶的是装瓶的,既不干扰,联动又快。
房子在两年前还是个梦想,今年却实现了。
不仅实现了房子的梦想,村里人还集体买了一辆脚蹬三轮车。
有了房子,肯定要有东西代步,一开始想每家每户买辆自行车的,大汽车想都不敢想。
但现时期,自行车也贵,一辆就要一百二十八银元。
生意做到现在,肯定需要一些体面的出行方式。
黄包车太耗人,自行车就算买得起,让老板做在车杠上、后座上谈生意也不好看,遇到坑坑洼洼的路,搞不好还要摔一大跟头。
折合下来,众人买了一辆脚蹬三轮车,前面是脚蹬的轮子,后面是带篷的俩轮。
没有四轮车强,却比人拉的黄包车省力,也体面,出席重要场合谈事不掉份,三个轮还稳当。
但现阶段自行车还没在国内流行起来,就这么一辆脚蹬三轮车,花了二百大洋,才辗转买到手。
钱是花的多了一些,但三个轱辘,又新奇,又体面,村里人有事的时候找个人蹬车就行,抱着孩子出行也方便。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大事,村里人特意给车子刷了一层新漆,油光瓦亮,倍漂亮。
赵贞娘一大早穿戴整齐,坐进篷子里,黄秋菊她男人也换一身干净衣服,在前面准备蹬车。
自赵叔公被村民集体赶走后,村里的甲长就成了王姑婆。
一开始来的税务官还有点为难,没有女人当甲长的先例。
村里拿出一捆大洋请喝茶,立刻不为难了,大手一挥,甲长的名字就换成了王月仙。
王姑婆成了甲长后,忙着给上头做假账,顾不上神婆生意,这次却有点特殊,拉住赵贞娘的手:“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赵贞娘看了干娘一眼。
三年之期已到,守孝结束,该去宋家赴婚约了。
她习惯了依赖干娘、依赖三姑、依赖二姐,按理说婚姻大事,也应该依赖她们一下。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有了自己的主意。
“没有关系,我可以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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