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禹安都想嚎一句, 还有没有王法了!
但怎么说呢,这个时代还真没王法。
在没王法的时代,没王法的手段, 来钱真快啊……
简禹安烦躁了一会,就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身后扎那么一颗钉子,让简禹安如芒在背,但不管怎么说,该先顾着自己。
有了钱,就算是跑到租界也是生路。
没钱,就只能烂死在这里。
简禹安收拾心情,安排这一笔意外到来的横财。
村民卖油是一分一分挣的,从赵家刮, 一下刮来三百多。
赵老头现在应该是不敢回来了, 他的钱外面还有, 房子和田地却拿不走,全便宜了村里人。
赵家的房子,特别敞亮,特别好, 但单独给谁剩下的人心里恐怕都不痛快, 乡下的房子也不可能卖出去。
赵贞娘就做主, 以后那个院子就当伙房了,大家下工都去那吃饭,牲畜也放那里养。
赵家的院子宽敞,盛得下所有人,伙房的人兼着喂养牲畜, 喂养时也方便。
众人虽然都馋赵家的宽门阔院, 但要不能私得, 肯定是归公好,所有人都满意。
至于赵家的地,赵贞娘想等收完今年这茬,明年就改种芝麻。
芝麻在别人那买,不管咋都贵,不如自己种。
她现在带着一村人干营生,有的是人工,可以种芝麻收芝麻,叶奚青却拒绝了她的提议。
芝麻确实贵,但不是必需品,饿了的时候不能靠啃芝麻充饥,也不能靠喝香油续命。
香油是经济品,不是必需品,不能把精力全投那上面。
家里的地,多种些粮食,家家户户都囤粮,以备不时之需。
太平年代才要钱,乱世要紧的是手里有人命,粮食就是人命。
这个年代,钱可不是一直能买来粮食。
赵贞娘底层打滚的人,当然知道粮食的重要性,立刻被说服了,改掉自己的想法。
被三姑的思路牵引着,她又想多养点猪、鸡、驴,搞养殖、种植、经济一体。
还好简禹安及时上线,把钱抢到手里。
简禹安已经分不清自己的搭档到底是激进还是保守了,一有钱就热衷于发展她的地主事业。
但在这个资本主义兴起的年代,要想来钱快,肯定得搞资本主义啊!
简禹安趁着上线,一大早亲自去城里调查铺货行情。
就算赵家村集体吃了赵叔公家的绝户,整体的资本也还是太少了,开工厂什么的事想都不要想,只能从小铺子做起。
但就算是一个小铺子,简禹安也挺开心的,谁不想有一个自己的产业。
虽然是穿越到军阀混战时期才实现这个梦想,也算实现了不是吗?
简禹安外表一脸高冷地和王姑婆一起去城里选铺子,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王姑婆是个装神弄鬼的好手,做生意却一窍不通,看着简禹安:“二姐,咱们租哪的铺子好,饭馆附近吗?”
简禹安沉思了一下,缓缓开口:“不,咱们租洋行附近。”
王姑婆被她的大胆吓了一跳:“洋行附近?”
自洋人进来后,就凭借本土先进的工业,大肆对国人倾销低价产品,挤占市场。
国人也很想支持国货,但国货贵怎么办。
被生活压迫得喘不上气的底层百姓,只想过活,让他们为了爱国买贵的东西那不可能。
仓廪实才知礼节,普通百姓只想活着。
哪怕知道把洋人养肥了自己没什么好下场,也只能有一天过一天,饮鸩止渴。
就算思想先进的学生们再宣传抵制洋货,洋人开的商行还是越开越大,本土商铺被挤兑的闭铺无数。
洋人如此势大,二姐怎么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
简禹安当然知道这个时代洋行的竞争力,但现代有个现象,就是奶茶店都扎堆建,对手也扎堆。
为什么要和同行扎堆挤一起,因为相信对手的市场调研。
舍友在资本主义兴起的时代,一有钱就建设地主事业的行为,确实很离奇。
但她村集体事业既然离奇地搞起来了,那就不再适合开油铺,而适合开杂货铺。
杂货铺,就是微型洋行,和洋行受众群体一样,有什么比洋行吸引的顾客群体更大。
得先有客户群才能展现竞争力,这个铺子,就开在洋行附近!
简禹安说的东西很反直觉,信息不流通的旧时候人自然不理解,但二姐说的话一定对。
洋行附近就洋行附近!
简禹安过了中午就下线,看铺子的人还是得赵贞娘和王姑婆来。
两人跑了一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可心的铺子。
那铺子原来是卖布料的,洋行开起来后彻底被挤兑垮,老板不干回家了,店主只得重新招租。
店主想多要些租金,王姑婆也不是好惹的。
这种场合稍退一点就会被咬下一块肉,赵贞娘看着太老实了,影响她发挥。
王姑婆让她呆一边,自己上去跟店主砍价。
两人你来我往了半天,最后敲定一年二百块大洋,一次付清。
二百大洋,从铺子地段来说不贵,要不是现在行情不好,店主空不起了,还要再抬一下价。
对赵贞娘来说,却差不多清空家当,整个人都焦虑起来,要是赚不回来怎么办啊!
简禹安其实也有隐忧,但在现代掌握的巨量知识,还是让她保持镇定
强自维持高人范,没关系,听她的。
……
说是开杂货铺,主卖的还是香油,这是赵家村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产业。
柴米油盐酱醋茶,油铺在这个时代不少,卖香油的也不少,要是经营得好,怎么都能维生。
但简禹安的目标很显然不止维生那么简单,她要干一票大的,第一批油就要装五百瓶!
听她说完,所有人都懵了。
香油比普通油贵很多,那种瓶装油,只有中产以上才能消费得起,吃得起香油的人家也得好几个月才换一瓶,不是一件快消品。
那么多去哪卖啊!
村里人很担心,但胡二姐是神仙,她不担心。
那五百瓶,不全是卖的,有五十瓶是“再来一瓶”。
众人一愣,啥叫再来一瓶?
对于这个时候的人们来说,太难理解这个概念了,对于现代人来说却习以为常。
瓶盖底下印上花字,开盖见喜,再来一瓶。
再来一瓶这个经营模式,对于现代人可能没有什么吸引力,谁也不缺那几块钱,开到奖都懒得去兑。
对于这个时候的人来说,那可是一瓶香油啊!
香油零卖的时候,一斤三毛钱,装成瓶卖,一瓶一毛二,小米一分钱一斤,买十二斤小米。
还得交二分钱的玻璃瓶押金,玻璃瓶算租的,不算买的,用完了把瓶子退回去才给退押金。
对于顾客来说,一瓶油那么贵,对于原厂家来说,成本还没那么高。
一瓶香油四两,半斤八两,一斤油装四瓶。
五百瓶香油看似多,其实只有125斤油,比供给宋家烧的还少。
125斤油零卖只卖37块5,瓶装刨去那赠送的50瓶,也有54块。
当然了,瓶装的成本肯定高,这个年代玻璃很稀缺,一个瓶子就要一分二厘。
商标印刷4厘,连橡胶软塞都要一分钱一个,不算人工成本每瓶就有二分六厘的成本。
但她们也不是从零售油为基础开始盈利的,她们是从油原料加工开始的,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直接出油装瓶。
因为省去了中间商赚差价环节,她们不仅可以自己的铺子卖,也可以授权别的铺子卖,每瓶让商家赚两分。
二道商铺卖香油的净利润差不多也就这么多,她还给包售后,防积货。
赵家村每批产出的香油上,都标上生产日期,在她们那进货的商铺缺货给补,过期了可以退回来换新的。
回收来的过期香油做香皂,能卖卖,不能卖搞个积分制,积分换香皂。
既回馈客户,又处理了旧香油,还让商家更无顾忌地在她们这进货。
兑换再来一瓶奖励的时候,让顾客拿着瓶塞和票据来总铺换,一个防止经销商弄鬼,一个给总铺拉顾客。
在总铺毕竟是原价卖,赚得比批发给经销商多。
这么算起来,初期投入有点多,但要是把品牌做起来,那就是一本万利,快消品想赚大钱,靠的肯定是薄利多销。
整合了全村资源后,赵家村的生产力正经不小,往理想上考虑,是可以维持一个月几千瓶产量的。
以快消产品来说不算大体量,但以养地方品牌来说刚刚好。
品牌的价值无可估量,等她把口碑打出去,就可以扩大生产,销往全国。
到时候不仅可以做香油生意,也可以做一系列衍生行业,比如香皂。
穿越到这个时期,谁没有点民族责任感,振兴国民工业。
想法是好的,但她一个穷光蛋,没有那么大的财力开工厂,只能先从小油坊干起。
她说的思路其实挺简单,但从几百斤、几百瓶那个环节,村里人就听蒙了。
没办法,现代人都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没有计算器,心里模拟一张算纸,差不多就把账算完了。
这个年代底层人不说不识字,连数有的人都不会数。
看着众人一脸痴呆的样子,简禹安无奈,生意越来越大,得有点能拿得起来的员工。
她想教村里人简单的看账识字,突然想起来,她只有半天的活动时间,村里人绝对不会把上午的时间空出来,那就只能身体里的搭档来。
直到此刻,简禹安才反应过来,她和另一个搭档共住一个身体,她的搭档一直给她找事,她居然没给她找过事!
想到这,简禹安立即要提笔写信,让舍友负责一下村里人的启蒙教育,至少让他们能应付一下简单的差事。
在动笔前,突然停住,脑海里回想起那好几个“下次一定”。
收起笔,心里的火又有点上来了。
沉思了半天,最后没有写任何字,转而招呼王姑婆。
王姑婆作为公用神婆,随时听两位仙家的吩咐,立刻跟上去。
简禹安第一次发现这个传声筒这么好使,对她开口:“我擅长舞文弄墨,不擅长统筹算术,三姑识天文地理,精卜算占卜,对算筹颇有心得,你们可以向她求教。”
神婆传话需要时间,叶奚青作为强势人格,却可以每分每秒都知道附属人格的信息。
听到这不用招呼就坐起来:嗯?
作者有话要说:
青青:干啥啊,我是来度假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