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罪女金枝》 玉面阎罗竟是我(三十二)

一屋子的大臣陷入沉默。

作为从郦文鸢手中过渡来的班子, 还是有非常多的男臣。

他们原本最大的希望,就是改回季氏原来的国号,恢复季氏正统, 并将女子重新赶回家去,哪能让女人一直当权!

结果新上位的皇帝,又是个女人,不仅没把国号改回去,连她自己的姓都改了。

郦嗣音这种行为,才真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如此再经过一世,岂不是天下皆食毓禄,季氏江山无痛改朝换代?

底下的人很想反对, 但就是他们, 其实也吃了半辈子毓禄, 这也是他们支持南康王世子,却不支持别的季姓皇族的原因。

他们如今的地位,都是被郦文鸢提拔的,如果反对郦文鸢, 他们的东西也没了, 当然是让她儿子上位, 既不会失去原有的,还会得到新的。

结果南康王那一脉全盘皆输,新上位了一个年轻公主。

她有母亲多少手段尚不能知,但她的年轻是板上钉钉的,可以统治这个帝国很长时间。

季氏就算救了他们命, 这么多年“为国尽忠”, 也算偿还了, 更何况他们这么多年,吃的都是郦文鸢喂的饭。

郦嗣音绝对不符合他们期望,但她上位了,这些人就想观望一下,也许没那么坏呢?

只要有退路,人很难孤注一掷,很多先机,都失在犹犹豫豫。

南康王世子兵变失败,彻底绝了这些人反抗的心思,一犹豫,就推行下去了。

系统大为震惊,你们就这么让她混过去了!

普通百姓受到限制,消息不通,不知道郦嗣音在登州干了什么,你们这些当官的也不知道吗!

她上位了能有你们好果子吃?还不趁现在她根基未稳推翻她啊!

它喊得再用力,这群当官的也一个屁都不敢放。

外面现在正在库库搜叛党,在家里牢骚一句被举报了,也当叛党打,谁活得那么不耐烦了!

叶奚青看着系统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女人当政就要造反吗,怎么不造啊?”

系统:……

之前它经常拿来恐吓叶奚青的话,被叶奚青拿来揶揄,心里火烧一样。

不过不愧是屡败屡战的系统,很快就想到了新话术:“宿主,你先不要得意,这是消息还没传到地方上。”

“京中的大官被养得骨头都软了,怕死,不敢反抗,却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等公主继位,女人持续掌政,改易季氏江山的消息传遍天下,有血性点的男人,肯定都会反抗!”

叶奚青不由咂了一下嘴:“血性?”

“你这句话说得真幽默,把前面的话蒙住,还以为他们在反抗什么暴政,什么外敌,这么热血沸腾,光明正义,揭开一看,原来反对的是女人。”

“有时候真不知道女人到底是男人的创生者,还是他们的仇敌,怎么能有一个种族,把打压诞育自己的种族当成正义,光明正大喊了几千年。”

“哦,我忘了,他们抵御外敌都没有这种血性,他们是允许外族统治自己的,他们只是接受不了女人当政。”

“系统,你不是纯正的古人,你甚至不是人,你没觉得这很幽默吗?”

系统:……

它又被叶奚青噎了个哑口无言,咬牙了半天才道:“宿主,我和你谈现实,你就跟我谈道德,这样谈下去有什么意义,已经造成这种现实了,你需要面对的就是现实!”

“男人就是死活不允许女人掌政,就是把女人当仇敌,你又能怎么办,去跟他们说大道理,让他们愧疚?”

“别天真了!”

叶奚青:……

到底谁天真了,不是某统先接受不了现实,跟她谈血性的吗?

她有点怀疑这个系统是拿什么喂出来的,脑子有些不好使。

当然也可能不是傻,是恶毒,如果有一个很显眼的道理,对面却一直装傻充愣,假装听不懂,东拉西扯,不用怀疑,不是傻,就是恶毒。

对于恶毒的群体,叶奚青一贯不留情:“我当然不会用道理说服他们,我会用驯服奴隶的手段驯服他们,这也是我要推行女尊的原因。”

“其实母性主宰的社会,不应该如此极端,因为从沉没成本上来说,母亲很难完全不在乎自己孩子的生命。”

“但男权很可怕的一点是,他通过发展奴隶制壮大自己,每个生活在其中的人,都养出了一些奴隶性。”

“奴隶性可怕的地方在于,你甚至没办法用文明的语言去改正,因为这个思想传染性太强了。”

“就是再底层的奴隶,看见奴隶主的美好生活,也会用这个做安慰剂安慰自己,幻想自己也可以成为主人。”

“为了这一线成为奴隶主的希望,甚至可以忘记正切实被奴隶制压迫的自己,去自发拥护奴隶制。”

“我不知道这种奴隶性到底源自天生,还是后期驯化。”

“但奴隶一旦诞生,你就没办法用文明的手段让他们站起来,因为奴隶的思维,已经被驯化到只能听懂奴隶主的语言。”

“如果真的只有成为他们的奴隶主,才能使文明的声音传递下去,那我也只能一试。”

“为了扭转所有人的奴隶性,我会用奴隶主正常的手段对付他们,你绝不用担心,我只和他们讲道理。”

“当文明的声音钉下去那天,奴隶们才有可能意识到,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成就往往不属于他们,母亲严厉又均等的爱,才能惠泽到他们本人身上。”

系统:……

系统和朝中大臣,每个人都很忧国忧民,心事重重。

民间百姓才不管皇帝姓什么,他们只要实际的好处。

旧皇崩逝,新帝登基,新帝下诏,大赦天下,减免赋税。

当然了,犯十恶者不赦。

十恶中以妻告夫,以下告上,夫丧改嫁这种事,算不得什么大事,若其情可悯,也不算有罪,移出十恶,予以特赦。

之前的皇帝,很多都有殉葬宫人工匠的习惯,现在文昭皇帝和新帝不使人殉葬,还解散宫中侍女,让侍女携金还乡,并命地方官好生安置,每个人都感念先帝和新帝的大恩。

郦嗣音在当公主时,就因为散田之举,饱受民间百姓好评。

现在她的一系列宽悯之政,更让大家觉得她会是一个仁慈的好皇帝。

就连谋反中被割去鼻子,刺配边塞的底层士兵,都很感谢新帝。

先帝已经下令处死他们了,结果新帝没让他们死,只是割了鼻子,真是个大好人啊!

被宽恕的叛将女眷,则更感谢新帝,毕竟谋反这种事,女眷其实也不能逃死,能活下来已经极为感恩了!

京中意外地没起什么风波,叶奚青和郦嗣音也要早做准备。

不是准备地方的人听到女人当政就造反,而是她们真的要全国范围推行登州之法。

虽然很多人一听到女人当皇帝,就嚷嚷着男人肯定要造反。

但历史上真正的女皇帝,活到了八十二岁,那场被大吹特吹的政变,发生在她快死的时候。

万众欢呼,名又正,言又顺,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下一任宝贝男帝,没人在乎他八十二岁时怎么样,因为他七十岁的时候就搞出了安史之乱,干崩大唐,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谎言它不伤人,真相才是最快的刀,只要女人当政,全国人民就齐造反,是男人很美好的愿望,但一般不会发生。

若夺了豪强的田地,给下层民众重新分田,那他们还真会反。

之前敢在登州搞这一手,是因为当时的登州只有一个州,在内有公主,在外有皇帝,登州本土氏族,根本反抗不了皇权的暴力倾轧。

别的地方死道友不死贫道,不会替登州本土势力出头。

甚至他们是认可这种倾轧的,豪强的兼并原则就是弱肉强食,大氏族也会吞并小氏族。

你被公主吞了活该,我和公主又不挨着,吞并不到我头上,关我什么事,讨好讨好公主,没准公主还给我好处呢。

公主在登州当一封王,想怎么搞都没人管,但如果她当了皇帝,想全国推广登州之政,那任何人都会警觉,这触及了所有人的利益。

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呢?

郦嗣音又要哭了。

自母亲过世后,她每天都要哭好几场,然后趁着国丧消息还没传遍全国的时候,火速吞并了密、莱、青三州。

拿到皇帝玉玺,郦嗣音立刻啪啪盖章。

下诏封赵莺莺为登州刺史、冯玉珠为密州刺史,拉克希米为莱州刺史,崔小玉为青州刺史,屠四娘和乌阔真为四州节度使,各节两州,迅速推行登州之法。

怎么迅速,你们是见过登州变法的,有罪就杀,没有罪在国丧期间笑出声也算有罪,杀杀杀。

带着登州兵去。

密莱青三州,本来就临近登州,是被郦嗣音登州势力渗透最深的三州。

其中青州虽要远一些,但它有内河可通莱州湾,登州的海贸最为发达,消费也最大,比邻三州的丝绸、绢帛,都通过登州销往海外,粮食农产,销往密莱登三州。

三州一直和登州接触,不可避免接触登州的一切,巫女教广为流传。

虽然其中有很多背离世俗常理的地方,但事实胜于雄辩,如果能过登州人那样的生活,他们愿意接受巫女教的教义!

所以等朝中人得到消息后,三州人已经悲伤地等着分田了,为什么不开心,国丧时期根本不敢笑。

中书省的人震惊地去找郦嗣音:陛下,你不通过中书省就下诏了?

郦嗣音睹物思人,看见母亲的遗物又哭了一场,泪眼蒙眬地抬头:对不起啊,朕刚当皇帝,没有经验。

现在朕即刻通过中书省起诏,登州之法,已经通过实操检验,实乃保境安民之良策,边郡依次推行。

青州一线已经推行完毕,接下来由东向西,由北向南,全国推行,洛京即刻施行,去起草吧。

中书省:嗯?

作者有话要说:

消息传来前:新帝每日哭泣,是个性格柔弱的皇帝。

消息传来后: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