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罪女金枝》 玉面阎罗竟是我(七)

空气陷入沉默。

不仅是季嗣音, 连她的两个手下都震惊了。

于是不待公主发难,两个侍女先看不下去了,叱道:“大胆, 怎么敢对公主不敬!”

叶奚青非常淡定地看着两人。

其实小时候看古装剧,比起主角的恩恩怨怨,她更在意大人物背后站的侍女。

一出现这样的场景,她就非得盯着那些一动不动背景板看完,然后脑补,那些大姐姐,真的会这样一站一整天吗?

一脑补,就觉得好逆天。

那不就是把人,变成了一盏不会动的台灯吗?

不注意的时候没什么想法, 一意识那群台灯会喘气, 幼小的她, 就感觉有点毛毛的。

现在好了,长大了,出息了,可以亲自穿越到古代当台灯了。

这种活, 就算是有馥云真那样的体力, 叶奚青也不愿意干。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关娴枝, 还是个纸糊的身子,让她天天当台灯站桩,干脆死了算了。

封建社会,对这种事好像还蛮看重的,那她丑话就说前头了。

以后别给她整“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那死出。

她可没恃宠而骄, 她没宠的时候也骄!

季嗣音冷静地看着地上发表免责声明的叶奚青。

很好, 她的谋士,刚刚说要扶保她登基的谋士,在未展现出任何自身价值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跟她谈条件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季嗣音就磨了一会牙,很快做出了应答:“莺莺,小玉,给关姑娘赐座。”

季嗣音的两个台灯,顿时咬牙切齿地领命,看起来比主人还不忿——

她凭什么啊!

叶奚青丝毫没察觉到两位台灯同事的不忿,顺理成章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啊,感受到了救赎。

转头对着台灯同事们微笑道:“谢谢你们哦。”

崔小玉,那个接连指责叶奚青好几句的侍女。

丝毫感受不到叶奚青的礼貌,非常狼心狗肺地哼了一声,好像叶奚青惹了她多大事。

叶奚青不以为忤。

很快,她就会用实力告诉所有人,她凭什么成为公主集团的核心人物。

……

季嗣音耐心听着自己的“军师”,第一次献策:“你要我和母皇要一块封地?”

叶奚青瘫在椅子上:“是的,公主的皇兄想要继位,需要回京,公主想要继位,却要出去才行。”

“因为公主的力量,必须是有形之物,你皇兄的力量,却趋于无形。”

季嗣音沉吟不语,她大概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的母皇,是史无前例的一任女皇,以摄政皇后、太后之身,登上皇位。

她的才能是如此出众,以至于她的“不义”,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一件事,没有人反对她,至少没有人成功反对。

但不管多有威势的帝王,都难逃一死,她的母皇在衰老,总有一天,她也会像历史上无数帝王一样,化为这世间没什么两样的尘土。

在她活着的时候,满朝文武默认了这位具有杰出才干的“先帝皇后”。

但当她死后,所有人都希望她将皇位交还给“正统”,让这场女人当皇帝的“闹剧”,尽快结束。

她的皇兄,就是现阶段,最大的那个正统。

因为在她母皇掌权后,把所有非己所出的季姓皇族,该杀的不该杀的,全都杀了。

作为硕果仅存的南康皇兄,不管是他季氏的姓氏,母皇的血脉,还是他男人的身份,都是标准答案。

不需要额外的鼓舞,只要他一站起来,天下到处是簇拥他的势力。

几千年的“煌煌正统”,给予了他这种“无形之力”。

一想到这,季嗣音刚刚被叶奚青鼓动起来的野心,都要散了。

面对一个只要立起旗帜,就会呼来一片助力的隐形集团,谁能丝毫不胆怯。

她真的有对抗那种无形怪兽的实力吗……她真的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吗……

眼瞅着正主都要泄气了,叶奚青当然要展现自己的“慈爱”。

“公主,不要紧张,你的皇兄有他的无形之力,你其实也有你的无声之力。”

“感受到了吗,也有人为你而来,比如我,还有更多的薄命女子。”

“她们被父兄压迫的,近乎无声,但不是不存在。”

“只要公主立起旗帜,也照样有堆山叠海的力量,为你而来。”

季嗣音:……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那些孱弱的闺阁之流,说出千军万马的感觉。

哪怕是同为女人,她也未必觉得女人真的有那种力量,但听着总令人开心。

心情一愉悦,季嗣音就有了打趣的念头:“呵呵,你是说,这个力量也包括你吗,跪一下都累得要死要活的关大小姐?”

叶奚青理所应当道:“当然,脑力也是一种力量,如果只有肢体的力量才算力量,那公主现在应该是一头满身绫罗的大母熊,而不是现在这样的金枝玉叶。”

“扑哧——”

在笑出声的一瞬间,崔小玉就感觉自己要死了,笑点低为什么要来皇家当台灯啊!

在她恐慌地要下跪请罪时,季嗣音一把止了她。

跪什么跪!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这么一跪,好像真有什么了!

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看向叶奚青:“好好说话!再敢冒犯孤,孤一定将你治罪!”

是吗?她不信。

治罪这种东西要趁早,一开始不治,后来就很难治的了。

但叶奚青不是一个喜欢蹬鼻子上脸的人,所以她立刻勇于认错:“公主恕罪,民女也只是打个比方。”

“民女只是想让公主知道,人的力量多种多样,女人的力量自然也多种多样,比如您的母亲,那位登临极巅的女人,她就是现今世界,最有力的女人。”

“您已经有了这世间最大的助力,为什么还要觉得自己毫无力量呢?”

季嗣音:……

不提也就罢了,提到母亲,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女,反而陷入了沉默。

不知沉默了多久,季嗣音缓缓开口——

“或许于你来说,向母亲讨要东西,理所当然,但对于我来说,我的母皇,未必如你所想,会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

她会给予她远超皇兄的荣华富贵,会为她招最有权势的驸马,会让她成为最有威势的公主,但她绝不会册封她为太子。

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不爱吗?

不,这个世界上,绝不会有人比母皇更爱她,甚至她对她的爱,比对几个皇兄还要纯粹,但她天生就是一个被排除的选项。

季嗣音不知道,母皇是不是有一瞬间,也考虑过与她如此相似的自己。

但终归,她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自驸马被下诏诛杀后,季嗣音和母亲的关系,就有点明面上的紧张了。

虽然因为一个男人,和母亲闹别扭,正常人听起来,会觉得非常荒谬。

但她和母亲之间的真正纠葛,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轻松说清的。

提起母亲,这位尊贵至极的公主,有点恹恹。

在她的情绪进一步恶化前,叶奚青开口了:

“为什么要陛下无条件站您呢,这个世界没有无条件的东西,您不去抢,陛下怎么知道您想要呢?”

季嗣音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说,很多东西我没有,是因为我没抢?”

叶奚青微微一笑:“是不是的,抢一下不就知道了吗,话说千遍,也不如做一遍。”

季嗣音:……

……

香烟缭绕,这位处于权力巅峰的女人,已经看了好久奏折。

但很显然,她的心,不全在上面。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郦文鸢终于抬头,扫了一下下首,恍然大悟状:

“哦,原来是永宁的侍女啊,找朕何事。”

面见皇帝,当然不能派随随便便就会笑出声的崔小玉。

赵莺莺叉手作揖,恭谨道:“回陛下,公主托奴婢前来,请陛下过府一叙。”

郦文鸢哼了一声。

这些天,为了驸马的事,她也非常恼火。

驸马的家人谋反,说驸马无辜,何其可笑。

她已将独女嫁入其家,居然还思不臣,罪该万死!

没让他和家人一起身首异处,赐他一杯毒酒,保留全尸,已是她无上仁慈。

谁知那不知感恩的狂妄之徒,竟敢在临死前挑拨她和女儿的关系!

郦文鸢既恼怒那个歹毒的男人,心思恶毒,也恼怒女儿不识大体。

母女之间,已经冷战好几天了,要她低头绝无可能,似笑非笑地看着下首:“哦,不是说永不复见吗,这才过了几天啊。”

赵莺莺赶紧低头:“陛下,这天下哪有上牙不打下牙的,母女之间气头上拌几句嘴,如何当真呢!”

郦文鸢被气笑了:“她还敢生气!”

赵莺莺立即跪在地上:“是奴婢失言,公主在公主府静思多日,已经深反己过,她恳求得到陛下的原谅,如果您不原谅她,她就……她就……”

“她就什么?”

赵莺莺立时额头触地:“公主说,如果您不原谅她,她就死给您看!”

“哈!”

郦文鸢是真被气笑了。

几日不见,她这个女儿本事见长啊!

她虽身在深宫,耳目却遍布京城,裴家赏花宴发生的事,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这是受了皇嫂的气,终于知道她当娘的好了。

想靠几句鬼话忽悠她低头,做梦!

她已经打定主意,非要杀杀这个女儿的倔脾气,但她倔成那样,一赌气,不能真去死吧?

郦文鸢心中更加恼恨,直到她身边陪伴多年的女官微笑着上前:

“陛下,公主不是喜欢胡闹之人,她这么极力邀请您过府,或许真的有事呢?”

听见祁大人帮腔,赵莺莺立时乞求地更用力,表示确实有事!

不管怎么说,郦文鸢还是思念女儿的,终是耐不住请:“摆驾!”

至于这样一来,像不像她先低头服软……等去了公主府再说,她自有道理!

……

季嗣音在一旁听着叶奚青指导赵莺莺回话。

在听到她说“不原谅就去死”的时候,不由大怒:“孤才不会说那样的话!”

叶奚青面无表情回头:还想不想跟你妈重修旧好了。

季嗣音:……

那她也不需要认错啊!她有什么错!难道她妈就一点错没有吗!

叶奚青:……

有亲妈真好,亲妈是皇帝就更好了。

但她不是她亲妈,不想管她,转头继续指导赵莺莺操作。

发现自己被无视的季嗣音:嗯?

在季嗣音即将暴怒的时候,叶奚青适时拿出了手里的东西,摊给她看:

“公主,别忘了咱们的大业,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季嗣音一顿:“这是什么?”

叶奚青微微一笑:“药,神药,这个世界上再不能多一颗的药。”

季嗣音接过那两颗药丸,狐疑地在鼻尖嗅了嗅,没有任何味道,不由皱起了眉。

系统却已经炸锅了,那是它的【美容丹】体验卡X2啊!

作为体验卡,没有正牌【美容丹】的永久效果,却依然具有和本体一样的功效。

100的颜值点,加在年轻的苗双双身上,让她从普通美人,变成了顶级美人。

加在一个垂垂老矣,青春不在的年老皇帝身上,看起来像什么呢?

叶奚青微微一笑。

说什么呢,那不是她的【返老回春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