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罪女金枝》 玉面阎罗竟是我(二)

弹幕一片平静。

然后瞬间爆笑如雷。

“笑死我了, 这个世界剧情一放出来,看得我好慌啊,结果青青还是一秒破局了。”

“没错!说白了这个世界就是想虐女主, 为了让女主合理被虐,还不能抱怨,故意设计一个这么逆天的剧本。”

“傻叼系统!以为我们观众看到这种剧情,会讨厌女主吗?我们更讨厌你这个欠抽系统!脑残系统!脑残剧情!”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的男主,确实很无辜哎,被灭满门,恨仇人的女儿,不应该吗, 女主就算报仇, 也不能找他吧……”

“那女主能找谁啊, 找爹不行,爹是她爹,找男主不行,男主有仇, 转了一圈, 谁都有道理, 就她白白被虐一身,全是应该的,那女主犯的错是?”

“哈哈哈,解决了宇宙是怎么凭空诞生的终极问题,都说世界上的物质是守恒的, 无法凭空诞生, 但我们女主的这一身伤痛, 就可以凭空诞生捏。”

“女主控看到这,又好气又好笑,上个世界女主站在道德高地,受苦的是女主,审判的是女主,这个世界女主站在道德低洼,审判的更是女主,受苦的更是女主,”

“这不对吧,两种不同的处境,怎么趋向于同一结局呢,不是女主被审判,就是女主在吃苦,搁这表演条条大路通罗马呢?”

“啊啊啊!不管了!爽文就要看个爽!谁干我,我干谁!女主加油!别说是男主,你就是把他们都杀了,我都支持你!要是能把系统杀了,那就更好了!”

这条评论一出,立刻获赞无数。

观众对叶奚青的“不讲理”发言,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更拥护她,情绪持续上涨。

系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怎么会这样呢!

叶奚青没心情跟这个人工智障,解释人的复杂性,她要整理一下自己。

躺在姑且能称为床的木板上,恢复力气,越躺越虚弱。

然后她就意识到,自己的虚弱,应该还包含饥饿……

勉强从床上爬下来,叶奚青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拼命拍打门框,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引来了人。

钱婆、赵婆,既是“照顾”她,也是管戒她的两个婆子,听到声音后,脾气冲的钱婆立时把门踹开:“敲敲敲!敲什么敲!”

还好叶奚青早料到了这种情况,没靠在门上,免遭一劫。

倚靠着墙壁,有气无力,却理直气壮道:“我要吃饭,给我拿饭。”

两人中的钱婆听了,顿时火冒三丈。

“嘿呀,还指使起了我,反天了你是吧!”

立刻伸出大手,想把这小贱蹄子抓起来,教训一顿。

叶奚青却直直地看着她,冷淡道:“我会让你死哦。”

关娴枝的身体,宛如纸片一样轻,钱婆可以轻易将她攥在手中,但叶奚青的话,却宛如数九严寒的寒冰,刺的钱婆一顿。

“你说什么?”

叶奚青任她抓着,明明处于劣势,却好像她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个。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父亲现在还没有失势,他现在的官运是不好,但杀你,还是很轻松哦。”

钱婆愣在原地,没想到关娴枝还敢威胁她!

冷笑一声:“那你让你爹来啊!我现在就把你这副金尊玉贵的小姐皮踩在地上,看你那个官老爷爹,能不能为你出头!”

叶奚青被摔在地上,溅起一地灰尘,忍不住咳嗽起来。

但她的神情还是那么冷漠,扭头看向钱婆,语气依然平静。

“就算我爹现在不能出现在这里,我和你也是不同的。”

“他和裴钰争斗,有输有赢,就算输了,也是官,哪怕死了,关家也有如裴钰那样的死灰,可以复燃,你有什么呢?”

“关家任何人的困兽之斗,都可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就算是我,沦为罪女,发卖成官妓、宫婢,也可以蛊惑那些达官贵人,让你生不如死。”

“甚至我现在就可以爬上裴钰的床,让他杀了你为我出气,你明明什么手段都没有,哪来的勇气,在我面前逞威呢?”

钱婆:……

叶奚青的话,有很多文绉绉的文词,这个陈年老仆妇,并不是很懂,但她也能听出来,叶奚青是在威胁她。

她因为关娴枝官家小姐的出身,忮恨她,憎恶她,见她落难,恨不得使出所有狠辣手段,折磨这个昔日千金。

但不管是关家、裴家,甚至如叶奚青所说的,一个教坊司,被达官贵人捧着的花魁娘子,她其实也不敢得罪。

可是一直被她那么欺负,也不敢反抗的关娴枝,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呢?

赵婆一直在旁边悄悄看着,听到这,终于过来打圆场:“姑娘,怎么说到这种话了,我们也是……”

“我不想听你废话,去给我拿吃的,带有油水的汤汁泡进稻饭里,不管是什么肉,切碎了拌里面,再给我烧壶热水,拿个干净的饮具。”

赵婆:……

这个小蹄子,好像确实不一样了……

这个府里,欺负关娴枝的人,多半是因为她的父亲。

但比较冷幽默的是,关娴枝真扛出她父亲的招牌,那些人反而有点不敢了。

钱婆兴冲冲进来问罪,却想不到反被叶奚青拿了个大的。

脸上挂不住,嘴上就强撑道:“你是不是还当你是千金小姐,就算你心比天高,在这个小院,我也才是天!惹怒了我,我就……”

“我就杀了你。”

叶奚青帮她把话接上。

“你敢惹怒我,我就杀了你。”

谁也没想到这个“杀”字,那么轻巧地出现在这个娇小姐嘴里,但叶奚青脸上的杀意,看起来竟不像作伪。

她平静地看向钱婆:“我已经无所畏惧,活不下去了就杀了你,就算是死我也不损失什么,你敢杀我吗,你敢抛弃现有的一切,杀了我吗?”

钱婆:……

她再狠厉,也不过是在嘴上,当然不敢真的杀人,一个奴仆,没有那种随意杀人的生杀大权。

但这个昔日任人揉捏的草包小姐,居然现出了亡命之徒一样的狠厉,这种仿佛恶鬼一样狠辣的决心,比她之前的口头威胁,还要让人心悸。

钱婆再不敢说什么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着一只绝境的困兽,谁都不敢去赌她是不是真的会咬人。

和赵婆一起小心地退到门后,等走出院里,才敢发泄:“她是疯了不成!”

赵婆也是心有余悸,嗔怪道:“早说了,兔子急了也咬人,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别把事情做绝……”

钱婆刚在里面吃了一肚子气,对赵婆的马后炮行为更为不爽:“能说点有用的吗!现在怎么办!”

赵婆也无奈:“还能怎么办,先按照她说的做呗,咱们做下人的,本就不好掺和到主子的事里。”

钱婆气得跳脚:“要去你去!我才不会被那个小娘们吓住呢!”

赵婆瞥了她一眼,她去就她去。

小心驶得万年船,到底怎么样,她也要摸摸脉。

赵婆从厨房要来叶奚青要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端过来,脸上堆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姑娘,前些日子多有得罪,但你的情况你也知道,是这个府上的主子恨你,我们当奴婢的,也不好抗命啊。”

叶奚青看着被端来的一大碗饭,虽然是物质不丰的古代,官宦人家的饭食,当然和外面的平头百姓不一样,赵婆并未阳奉阴违,这碗饭看着非常可口。

但叶奚青实在太疲惫了,连升起食欲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撑在墙上,不疾不徐道:

“谢谢你,赵婆,你和那个姓钱的不一样,如果我爬出泥坑,一定不会忘记你这份好心。”

赵婆的眼睛稍微亮了一些。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片地里,长不出两苗,她和钱婆充其量是一个明着坏,一个暗着坏,完全谈不上谁更好心。

但就算再坏的人,看自己也挺善良的,不会有人真心觉得自己坏,也不会觉得在别人眼里,自己是个坏人。

人是会美化自己的,叶奚青这么一说,赵婆立刻产生了自己确实很“善良”,并有“一饭之恩”的感觉。

施恩是一种高级投资,很难有人拒绝从天上掉下来的施恩机会,尤其似乎是一只潜力股。

赵婆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真诚起来:“姑娘哪里话,人心都是肉长的,看你如此,老婆子如何不心疼啊!”

“只是上面时时吩咐,老婆子一个下人,也没有办法,姑娘,你可千万体谅老奴啊!”

叶奚青靠在墙上,似乎有些伤心。

“我命如此,怨不得他人,可是让我扔在这里,我又如何甘心……”

她仿佛经历生死,想通了一切,看向赵婆,眼里带着狠劲:

“赵婆,就算是为娼为妓,为奴为婢,我总也要爬起来的!不然愧对爹娘,生我此身!”

“对我好的,我会记在心里,对我不好的,我也不会白白被欺负了去!”

“赵婆你等着,若我发达,自然有你的后福,至于另一位……”

门外瞬间响起了一些动静。

叶奚青因此停下了话头,和赵婆一起看向门外。

须臾,脸上露出冷笑。

赵婆正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察觉门外的动静,也发现了什么。

满脸堆笑,安慰叶奚青:“姑娘放宽心,请先用饭,老婆子要忙一些别的事。”

叶奚青闭着眼点头,没发表意见。

赵婆恭敬地退出去,拐到墙角,一把拽住偷听的钱婆,没好气地质问:“你干什么!”

钱婆:……

说是不在意,又怎能真不在意,“关娴枝”的变化,也太吓人了!

但让她承认,又十分丢面,钱婆拉不下脸,赵婆便冷哼一声:

“现在知道后悔了吧,早跟你说了,人家毕竟是大家千金,拔下一根腿毛,都比咱们腿粗,要给自己留点后路。”

钱婆立刻跳脚:“你哪里说了!平素可是你主意最多!我真要把你做的事说出来,不知道那个蠢小姐,还觉不觉得你……”

“嘘!”赵婆恨不得闭住她的嘴。

“你把我抖搂出来有什么好处,咱们两个留一个,还能有个求情的,一起抱着膀往下沉有什么好处!”

“这个落架的小姐,如今看来,真的不一般啊,她有这份心智,真就像她说的,卖去教坊司都能出头,更何况咱们那位皇帝……”

钱婆听到这,逾感害怕,不等她说完,就死命抓住她。

“那怎么办!我可跟你说,咱俩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死也会把你拽下去的!”

赵婆一把拂掉她的手,啐了一口:“看把你吓的,又没怎么着,咱们也不是无缘无故折腾她,冤有头债有主,也怪不到咱们身上。”

“更何况昨天还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小家雀,哪能一夜之间就变老鹰了,听她嘴上说得厉害,真对你做什么了吗,嗯?”

听到这,钱婆终于放松下来:“你是说她在虚张声势,那我……”

赵婆顿时恨不得给她那个猪脑子一下:“我是说她嘴上说得厉害,不一定真把你恨到骨子里,没准你对她卖个好,这事也就过去了。”

钱婆这才恍然大悟,但她之前过足了“主子瘾”,让她做低伏小……

“要面子还是要命?”

钱婆:……

罢了罢了!反正当奴婢的,面子也不值钱!赔个小就赔个小!

赵婆心满意足地捋顺完钱婆:“为了让你赎罪,以后这位,就你来伺候。”

“嗯?”

“嗯什么嗯,我还不是为你好!”

钱婆:……

哼!

……

当下人的,最会见风使舵,几句话的功夫,两个婆子就转移了立场,看得系统目瞪口呆。

这还是原剧情里,让女主吃了无数苦的恶奴吗!

叶奚青没心情理会别人,十指都不太能动,只能用大拇指和手掌勉强夹住筷子,往嘴里扒饭。

费力地扒进嘴里,食物下肚,空旷的胃得到的却不是熨帖,而是一阵翻腾的恶心。

系统不仅给她传了部分剧情,还解锁了原主的记忆,叶奚青立刻知道了为什么,这具身体,她吃素!

作为从小就被养在深闺的娇小姐,自然容易养成悲天悯人的性子,在知道自己的口中食,会夺走一个生命后,关娴枝就不食荤了。

积年累月成为习惯,关娴枝几乎碰到点荤腥,就会呕吐。

叶奚青:……

她真有点生气了。

但没办法,穿都穿进来了,不管给她什么,她都得忍着。

强按着身体反应,一点点进食,她没有原主那样的心理障碍,慢慢咀嚼消化,终于吃进去了不少。

身体有了补给,在物理和心理双重作用下,终于有了回过气来的感觉。

再次躺倒在硬板床上,理论上她应该处理下身下的状况。

但她真的太累了,关娴枝的月经痛成那样,身体也没几两肉,不像是量能很大的样子,就让它自己流吧,她要睡觉。

睡眠永远是重启身体的最佳疗法,等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