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出现在音乐节活动后台的时候, 他隐约察觉到了来自其他人的审视与排斥。
他没有所谓新潮、时髦的音乐风格，却凭借非歌手身份疯狂积攒人气，加上来参加音乐节的以独立音乐人居多，和他们在一起, 林渊显得格格不入。
他属于大众向的人气。
不过林渊并不在意。
他渐渐练就了不管在什么场合都淡然处之的能力, 而且参加音乐节的歌手们, 也未必没有往大众向发展的期待。
小众很重要，但生存同样重要。
友好的目光林渊一概接受, 不友好的, 林渊只当是嫉妒。
客观来说，自成名以来，尤其是最近几年, 林渊出席的都是圈内最顶级的场合。
能出入那些场合的明星, 都是圈内的人精, 就算对林渊有不满，也能将真实情绪完全收敛住。
林渊已经许久没有遭遇过这么赤裸裸的眼神了。
而且只是被目光注视而已，他又不会损失一毛钱。
“结束之后要我等你不？”田屹递给林渊一瓶水, “别管那些，我一开始也是这样。”
田屹是偶像选秀出身, 在音乐圈里, 他这种属于底层的底层，属于唱功不行、创作不行，光靠一张脸混圈的类型。
田屹现在想明白了, 这种对他的排斥也是嫉妒。
明明才华惊人，却不为大众所知，反而是田屹这种光靠脸的在娱乐圈闯出了名号，就算在《明日星途》选秀里, 田屹并不纯靠脸，而是以唱功见长，但他的确受到了排斥。
林渊的待遇比他好很多。
没办法，林渊太红了，任谁要和他对上，都得考虑林渊背后千军万马的粉丝。
“我没放在心上。”林渊冲田屹笑了笑。
两人许久不见，决定活动结束之后一起聚个餐。
今天这场表演，林渊并不是压轴出场的那个，上场之前，他一直待在角落里，倒是一直有工作人员过来，询问他是否有需求，这种超规格待遇让林渊又收获了一些异样的目光。
“男人的嫉妒心啊。”于颖感慨道，“如此脆弱，如此容易破防。”
林渊：“……倒也不用扩大范围。”
“我见得太多了。”于颖叹了口气，“《相爱》票房超了20亿，剧本和演员肯定都有功劳吧？导演也很厉害吧？在某些酸鸡眼里，《相爱》只有题材优势。”
“明知道有题材优势，他怎么不拍啊？”于颖发了个白眼表情包，“倒不如坦坦荡荡说自己嫉妒。”
林渊表示，他果然没有于颖女士大胆。
……
“等会儿要不要留下来，听听那个谁的现场？”
表演结束之后，章杨拉住了关系不错的“aKing”乐队主唱许祁：“我们也听听看，堂堂影帝实力到底怎么样。”
“西柚”音乐节今年是第八届，章杨连续三届都参加了，他一直觉得，“西柚”这种场合是给真正热爱音乐的歌手和歌迷提供的，“西柚”也发掘了不少新潮乐队和民谣歌手。
但随着知名度越来越高，掺和进“西柚”音乐节的资本也越来越多。
谁都想来其中插一脚，包括那些唱功平平的偶像明星、网络歌手。
粉丝多难道就了不起吗？
今年更是——林渊都来了。
“西柚”明明是他们这一帮人努力做大的平台，难得红了，就有人过来摘桃子。
林渊那群粉丝也是乌烟瘴气，把好好的氛围搞得一团糟。
章杨心中相当不满。
可他拿林渊没办法。
别说是他，就算是主流音乐圈的大咖歌手，只论人气，也未必比得过林渊。
林渊身后那一大堆粉丝，他更是得罪不起。
章杨也只是过过嘴瘾罢了。
听了他的建议，许祁点点头，“aKing”的表演结束之后，许祁也多留了一会儿。
不过许祁对林渊并不反感：“《1895》和《009》两张专辑，质量都挺高的。”
章杨却换上一副奚落的表情：“你真觉得那是他自己的创作？”
许祁低下头，没出声。
他能看出来，章杨看林渊不爽，章杨又是那种不肯罢休的性格，许祁不想因为这和他争论太多。
能看出来，《1895》和《009》都是成熟的专辑，如果是其他制作人代劳，对方应该已经有一定知名度了，根本没必要对外隐瞒。
何况以林渊的名气，创作歌手这一层身份于他而言并不重要，因而也不需要撒谎。
不过许祁就算这么说，章杨也未必会听。
他也很好奇，林渊真实的现场究竟如何。
林渊倒是参加过几届跨年晚会，也号称是真唱，可究竟是真唱还是假唱，谁都不知道。
“西柚”音乐节这种场合却是不允许假唱存在的。
歌迷们更霸道，也没有粉丝护着偶像的心情，纯粹为现场效果买单。
这也是音乐节的魅力所在。
……
许祁章杨两人等候了片刻，林渊便露面了，许祁听过《009》这张专辑，但林渊唱的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他却没有太多印象。
章杨只轻笑一声：“故弄玄虚。”
林渊抱着吉他上台，这首歌的前一段编曲颇为复杂，林渊还顺带秀了自己的吉他技术。
“就这水平，还出来秀？”章杨更不屑了，“胡迟水平比他高多了吧？”
许祁点了点头。
胡迟是“aKing”乐队的吉他手，技术是公认的不错。
“术业有专攻。”许祁道，“林渊这样也不错了。”
胡迟要不是有那一手技术，“aKing”组队的时候未必会把对方带上，在许祁看来，就算在“西柚”音乐节的现场，吉他水平比胡迟更好的也不多。
章杨这样显然是对林渊太苛刻了。
而随着旋律响起，章杨注意到，台下歌迷们情绪越来越激动了：“啊啊啊啊，《霓虹》，居然是《霓虹》！”
他们原本以为，林渊会唱一首旋律更简单的歌，《零下一度》《浓雾》这样的，却没想，林渊第一首居然就唱了《霓虹》。
“首唱哎！快拍！！”
歌迷们的手机已经举了起来。
现场气氛比章杨登台时热闹多了，看到这一幕，他不由发出一声冷哼：“到底是音乐节现场，还是偶像见面会？”
许祁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声音低一些。
“我又不怕别人听到。”说是这么说，章杨的声音终归是放低了一些。
被现场歌迷听到没什么，可要是被谁录下来，发到网上，那就有些糟糕了。
章杨对自己的人气还是有清晰认知的。
他担心，自己会因为这些言论被抵制，以后连参加音乐节的机会都没有了。
正想着，舞台上，林渊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霓虹灯闪烁，何等虚假的烟火。”
“照亮世界的此刻，世界依旧污浊。”
这首歌的伴奏能很轻易地让人感受到喧嚣，林渊微微沙哑的声音加剧了这份喧嚣，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唱得很准，现场的设施并非顶级，喷出的声音偶尔会让人觉得刺耳，但林渊没有破音，没有跑掉，他的声音准确无误地透过话筒传递过来。
这首歌很嘈杂，但林渊的声音并不嘈杂。
他的声音没有和伴奏混为一体，反而从一片喧嚣中突出了重围。
“声线很不错。”许祁道。
章杨不说话了。
《霓虹》很吵，这一类型的歌曲也很考验歌手的现场，林渊即使没有大声呼喊，却依旧带动起了现场的氛围。
“污浊，败坏，年轻时代，你已腐坏。”
“坟墓是你归宿，蛆虫为你唱救赎。”
“你望着霓虹灯，想贴近它温度。”
“你已失去一切，你在等待死亡。”
“你是牲畜。”
“你是牲畜”这句，林渊陡然抬高的声调宛如魔音穿耳，配合嘈杂的乐声，只让人觉得大脑闹哄哄的。
杂乱，烦乱，然而现场和他一起烦乱。
《009》这张专辑发布时间不长，所以《霓虹》的传唱度并不算高。
但“西柚”音乐节上，原本也不存在所谓的热门歌曲。
就看歌手们能把现场气氛带动到什么程度，就看音乐本身有怎样的感染力。
——《霓虹》刚开唱的时候，附和的声音还以林渊的粉丝为主，但林渊表演到一半，现场更热闹了。
林渊声音越高亢，歌迷们的呼应便越热烈。
和章杨一样，现场歌迷们都认识林渊，但未必认可林渊。
但通过《霓虹》这首歌，林渊渐渐和歌迷们贴近了。
这就是“西柚”爱好者们所期待的现场。
越烦乱、越杂乱、越热闹越好。
章杨彻底不出声了，只剩许祁在说。
很显然，林渊是真唱——在更注重氛围的音乐节现场，新生代歌手的唱功未必就比林渊更强。
那还有什么值得批判的？
林渊都没有被归类到专业歌手、独立音乐人的范畴，可对方唱功根本不输。
《霓虹》又是一首很有煽动性的歌，就算章杨能再找出八百个缺点，也不得不承认，在调动现场气氛的能力上，林渊并不逊色于他。
章杨表情更扭曲了。
他一直在假设，《霓虹》不是林渊本人创作的歌曲，但他找不到任何佐证。
如果《霓虹》真是林渊写的，那……他不得不承认，即便他努力了这么久，音乐才华上，他居然不如林渊。
他是不会承认的。
许祁瞥了章杨一眼，大概能猜到对方心中所想。
可就算章杨嫉妒到爆炸，对林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第二首，林渊唱了《浓雾》，他擅长的声线，他擅长的曲风，再加一点情感，便足够吸引到听众。
对于《霓虹》的现场，林渊信心还不是很足，但《浓雾》的现场……林渊有着充足的自信。
选《霓虹》是为了挑战自我，选《浓雾》则是为了找回自信。
这一届“西柚”音乐节本就因为林渊的加盟收获了一大片关注，而当《霓虹》的表演片段被贴到网上——
“居然那么轻易就听到了，我好嫉妒！！”
“好炸的感觉！！林渊的声音居然也能制造出精神污染的效果，我以为只有CD版才有。”
“好稳，可怕！超高音到低音的衔接，林渊居然都一点没崩，我现在相当好奇，林渊为这场音乐节究竟准备了多久？”
“唱功又有进步了，超强小林！！”
“西柚”音乐节是林渊参加的第一场现场演出，之后还有三四场活动，其中有两场已经开票，暂时没开的几场——“想看”人数很快破了纪录。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就要抢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