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你自己是个明星的自觉好吗?”冯曾扶额。
合作一段时间之后, 冯曾就发现,林渊这人……有点八卦。
偏偏他圈内朋友不多,能八卦的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冯曾也成了其中之一。
怎么说呢?林渊的颜值是没问题的, 阳光派, 笑起来的样子像小狗, 眼睛亮晶晶的。
这种亮晶晶的眼神,一般人很难拒绝。
比如冯曾, 他就拒绝不了。
但是联想到林渊这副模样只是为了听八卦, 冯曾就觉得……
用来面对粉丝不好吗?
快把这张脸用在正确的地方啊!
然而林渊——
算了,他不想说。
经纪人终归还是照办了,自己定了闹钟, 把八卦写在备忘录上, 时间一到就复制粘贴给林渊, 这样林渊可以一边化妆一边看。
林渊很好说话,从经纪人的角度看,脾气也很好, 所以冯曾希望他能度过愉快的一天。
一点点八卦而已,还是能够透露的。
……
《鬼术》拍得很安静, 刘晓光原本就不是高调的性格, 电影筹备开始,业内也只知道他打算拍一部神话志怪电影,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故事。
不过因为男女主角是林渊和于颖, 电影仍收获了非同一般的关注度。
林渊偶尔刷八卦,都能看到某营销号信誓旦旦宣称他已经和于颖打起来了。
“就林渊那小鸡仔身材,于颖一个打他两个。”
林渊:“……”
没有两个他真是万分抱歉。
反正他就听不到一句自己的好话。
其实《鬼术》拍摄相当平和。
每天一早,他和于颖前后脚来到化妆间, 有时候他早一点,有时候于颖早一点,两人客客气气打声招呼,之后便各干各的。
要是等待的时间长,两人就不约而同拿起剧本,琢磨台词,设想场景。
于颖属于闭目养神派,看一会思索一会。
林渊属于神神叨叨派,他会无声默念,手指带一点动作。
一场戏开拍之前,他已经想好了角色的动作和神态,拍摄开始之后,他会根据情况改动,但表演的大体方向一开始已经确定了。
林渊瞥到过于颖的剧本,和他一样,备注很多,虽然没有揉成一团,但剧本上密密麻麻都是字,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方。
两人才开始配合,但已经有默契在了。
这是林渊单方面的感受,他不知道于颖那边是怎么想的。
不过对手戏演员演得怎么样,林渊是可以直观感受到的。
《鬼术》这个剧本里,两人的戏份还没有拍到对峙那一阶段,所以不存在谁压制住了谁。
可只要于颖在对面,林渊就能感受到对方强烈的存在感,他根本忽视不了。
梅娘换头前,对待朱生只有温柔与诚恳。
换头之后,她虽仍是那一颗心,但相比以前,她也有了变化,朱生自诩聪明,却未必能够察觉。
他以为万事万物随他的意志而变,所以肆意改变妻子的容貌,想让她成为他理想中的配偶,但现实岂能事事如他所愿?
天地向来有法则。
《鬼术》这个剧本之所以找林渊和于颖,就是因为人物存在反差,不管是朱生还是梅娘。
梅娘换头之后,朱生过上了和心意的生活。
自己聪慧伶俐,事业与以往大有不同,妻子温柔貌美,人人都羡慕自己。
可慢慢地,朱生同样察觉到了不对。
比如这天清早,梅娘与往常一样端来了早饭,看似没有什么区别,可朱生却觉得,早饭敷衍了许多。
若在以往,梅娘会更用心。
朱生目光看向梅娘时,梅娘同样回望着他:“夫君,可是不合口味?”
朱生摇了摇头。
梅娘话语中仍然温柔,朱生想着,他有这么貌美的妻子,本就该让她过上好日子,如此美丽的女人,怎能日日与灶膛、柴火相伴?
梅娘若还是原先的样貌,他自是忍心,现在嘛……他当然有些舍不得。
镜头之中,梅娘的目光清澈过了头,有股娇憨纯真之感。
朱生心中处处满意。
却忘了,他当初只是痴傻之人,之所以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全靠梅娘愿意保护他,梅娘勇敢、泼辣,全心全意对待他,他才不必成日生活在旁人的嘲笑中。
梅娘是会过日子的人,个性也大胆,何曾有过这种不谙世事的眼神?
不过读书之人,就该配这样的妻子,原先的梅娘,属实粗鄙了一些。
刘晓光给林渊和于颖讲过戏。
他给于颖讲戏的时候,林渊也在一旁听着。
《鬼术》里,朱生和梅娘都有转变,只是朱生的转变很直白,梅娘却很隐晦。
这原本就是讲鬼怪的电影,虽然没到恐怖片那个级别,但演员要通过自身的演技展现出恐怖氛围。
梅娘的隐藏,要让观众察觉,而朱生察觉不到。
这样对演技的要求很高。
林渊好歹也是演过顾倚楼的,知道这类角色不好演,他手头有朱生这个角色的完整剧本,梅娘的他也有,但是不够细,林渊只能猜到梅娘肯定不是原先的梅娘了,但具体是什么,导演不肯说。
按导演的意思,林渊如果什么都知道了,就太了然了,演不出那份害怕感。
总之,最近这几场戏,林渊演朱生和梅娘相处时,总觉得周边阴森森的。
什么都没有改变——唯独于颖演绎的梅娘变了。
对方是那种能通过表演改变氛围的演员。
“太厉害了。”林渊忍不住感慨。
随着剧本越来越深入,朱生察觉到的部分越来越多。
他虽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可对于自己无法得知的神秘领域,他终究是畏惧的。
他赋予了梅娘新生,然而这个新的梅娘是他无法操控的。
在朱生自己尚无所觉的情况下,他已经被缠住了。
于颖越演越投入,每次和她对戏,林渊都觉得,对面像一条蛇。
而他只能演出朱生的强装镇定。
……
这天,又一场戏开始。
林渊和于颖都是最初开拍时的妆造,两人都问过导演,妆容上需不需要做出一些改变,以便观众能直观看出来。
刘晓光拒绝了:“没必要。”
导演想要的感觉是——朱生和梅娘都是看起来正常、但实质可怕的人。
林渊比了个OK的手势,冲于颖笑了笑:“今天请你继续指教。”
于颖也笑了:“你是不是有点怕我?”
“能不怕吗?”林渊反问她,“谁能不怕?”
刘晓光拍了拍林渊的肩膀,示意他往后退两步:“你现在的表情,配上台词,狗仔们有得写了。”
“就是很可怕!”林渊强调道,“虽然是朱生活该。”
朱生和梅娘的相处,看似仍与往常一样,但朱生越来越不愿意回家了。
这天早晨,朱生仍如同以往吃过早饭,进屋时,梅娘的房间已经空了。
朱生终于鼓起勇气,去梅娘的房间寻找蛛丝马迹。
他忐忑不安又局促,经历了无数挣扎,心跳加速,才有勇气一探究竟。
镜头之中,朱生的神态很好分辨。
比起换头前的野心与夙愿得偿的期待,此刻他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变得畏惧、不安,又隐隐有些癫狂。
他已经被约束在梅娘编织的网里了,跑不掉,逃不出,外人看来他一切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进入一段怎样的噩梦里。
这种高压的生活已经让他不正常了。
他眼皮发青,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密密麻麻,瞳孔比以往张得更大。
他想找到梅娘不是梅娘的证据,急切地、疯狂地寻找。
最终,他还是找到了。
只是在他发现的一瞬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这脚步声极轻极轻,像来自女子的绣鞋。
不过朱生知道,梅娘自小勤快惯了,她穿不惯精致的绣鞋,平日穿布鞋更多。
他为她买簪子的那一日,梅娘破天荒地做了一双绣鞋,只是鞋子还未做完,他便为她换了头。
从前他觉得别的女子精致,嫌梅娘粗鄙,但此刻,这脚步声就像夺命的锣声,只叫朱生觉得害怕。
人恐惧到极点是什么状态呢?
镜头里的朱生就是如此。
连呼吸都嫌多余,想化身为虫子,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一幕里,于颖并没有出现,也没有所谓的脚步声,整场表演都是林渊自己想象的。
在刘晓光看来,他就像一个走到末路的赌徒,没有一条新路可以走了,精神处于十足的紧绷状态,除了恐惧,他大脑中再无其他。
简直就像一个临死的人。
刘晓光没有出声,整个片场安安静静,只看着林渊一个人发挥。
导演此刻的感受是——选林渊来演朱生,显然是选对了。
林渊没有多余的小动作,他只是展现了朱生此刻的精神状态而已。
但已经足够了,朱生不需要狂叫狂啸,这种恐惧感已经将他的情状完全体现了出来。
再放一点显得夸张,再收一点,旁观者无法被他的情绪感染。
这是朱生和梅娘之间无声的对峙。
以前朱生是猎手,梅娘是猎物,但现在,情况倒转了。
……
于颖在一旁一言不发。
不过对林渊,她早已没有了原先的警惕感。
对于自己所遭受的一切,于颖的想法是——有些人是无法在演员这条路上更进一步的,所以他们只能通过其他方式成名、展现自身的存在感。
当然,明知天赋有限,这些人也不愿意努力,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林渊显然不一样。
林渊既然在表演上花了很多时间,他的精力都放在表演上了,他就没有心思去琢磨其他。
也没有那种必要。
谁都看得出来,林渊完全可以靠表演吃饭。
以往和其他演员合作,虽然不是全部,但于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和其他人的差距——她的表演,有些人是接不住的。
于颖不是自傲,她对此有着清楚的认知。
接不住就是接不住,那些人就是不如她。
她有点表演的天赋,又很努力,凭什么要她承认,那些方方面面都不如她的人和她在同一档?
林渊的话——属于为数不多接得住的。
他对角色有自己的理解,也能够在理解的基础上进一步发挥。
林渊把朱生这个角色理解得很透彻,当朱生和梅娘处在同一空间时,两个角色给人的感觉是势均力敌,至少都有存在感,而不会显得某一方格外弱。
和林渊合作挺舒服,她把戏演好就行,不用配合对方营销,也不用担心第二天打开手机,热搜榜上又是她和谁谁谁不睦。
很好,林渊演了一个渣男,演得活灵活现,总好过那些在镜头前装深情,私底下却渣得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