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6章

天热起来,初夏的激情在燥热的盛夏中归于恒温,偶尔,他们也开始发生些小摩擦和小分歧,主要还是生活习惯方面。

江鹭怕冷,不喜欢开空调,宋魁体热,坐着不动都冒汗。两个人最后只得各退一步,空调温度设高一点,江鹭穿长袖长裤的睡衣,晚上睡觉要盖厚被。

卫生和家务方面的分歧自然也一点点暴露出来,大多是她嫌弃他做得不够好,批评他,他倒也不找借口,也不争辩,就一句话:“没问题,我改。”

但他这样的解决方式,有时在江鹭来看未免就有点敷衍、回避的意味。

态度的确是非常好,每回都满口答应,积极配合,实际却常是只能坚持没多久就又打回原形。

单就说洗袜子这事,她当天穿过的袜子,晚上洗澡的时候一般会顺手洗了晾上,他的习惯则是穿完了攒到一堆再一起洗。不仅攒着,还总乱扔乱放,沙发上,沙发缝里,到处都有可能出现其中一只,第二天起床到处找袜子,找不到还要问她见了没有。

为这个,江鹭念叨过他不止一次,每次刚说完的头两天他立马就有改观,第三天开始就又一切照旧。

说得多了,她自己也烦,也不想婆婆妈妈地为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总揪着不放。只好自己多付出一点,帮他洗完晾干,再收纳放好。

不过抛开这些不缺点不提,他其实已经在很努力地成为她理想中完美丈夫的模样。

自从他搬过来,每天拿快递、采购、做饭就基本都归他管,倒垃圾、大小维修杂事也是他负责。她们很少产生争执,但凡有,他也总是第一时间让步道歉。

无论工作还是生活,无论喜怒哀乐,她的情绪完全有了依托,情感有了依靠,也有了一个不管何时何地都能给她温暖怀抱,温柔安抚,珍惜呵护的爱人。

七月中旬时两家父母已经见过面,他父母也登了她家的门,谈得很愉快,按她们当地传统这就算是订下亲了,要开始着手操办婚事。虽然这木头似乎还没有求婚的意思,但江鹭早已不在意这个,如果同居算是一种试婚的话,那她已等不及想要嫁给他、开启属于她们的婚姻生活。

暑假里,江鹭的小班课也没停,仍旧是每周天一次。

早上起来,宋魁已经出了门。

为了配合她上课,也为了局里的体测做准备,他周末的懒觉也取消了。每年到这时间,七八月份,支队都要组织全体刑警搞体能达标测试。宋魁其他科目成绩优秀,就是跑步不太行,百米短跑和一公里长跑又是固定项目,所以他最近连续一个月都是六点半就起床出门跑步。

江鹭在卫生间刷牙时,他开门回来了,跑了一身汗,前襟后背都湿了个透。

“洗澡吗?”她含糊地问他。

宋魁把上衣脱了扔在浴室脏衣篓里,凑过去亲她,“洗啊,但你站这儿我怎么洗。你快刷完。”

一脸的汗蹭过来,湿哒哒、咸乎乎地,江鹭嫌弃地挤眉弄眼,“跟我挤一起洗澡的时候就好意思,现在又不好意思了,我刷牙碍你洗澡什么事。”赶紧吐了嘴里的泡沫,漱了口擦掉,啧他:“烦人!”

他嘿嘿地笑,“你等会儿上课呢,我怕你看着我把持不住。”

江鹭飘给他个白眼。

关门时他提醒:“买了早点在桌上,趁热吃。”

在餐厅坐下,吃着他买回来的豆浆油条,刷手机时,江鹭才知道今天是七夕。网上说各地民政局门口都大排长龙,全是排队领证的情侣。

和宋魁这种没什么浪漫细胞的男人在一起久了,江鹭的浪漫基因也重组了。现在看到这种新闻内心都毫无波澜,反倒觉得有这个必要吗,什么日子领证不行,凑这种热闹干嘛。

甚至她都没有想起来提醒宋魁今天是个节日,应该准备什么,想来他也没这方面的脑细胞。

八点半他洗完澡出来,跟她一起坐下吃饭。

有学生已经到了,江鹭开门见是田恬,把她招呼进来,“今天来这么早啊,吃早饭了没?”

田恬摇头,“没呢,带了面包,来你家吃。”

“别吃面包了,洗洗手,吃点油条去。”

田恬洗完手进餐厅,见宋魁在,就喊了声:“宋叔叔好。”

这帮小屁孩把江鹭喊姐姐,却喊他叔叔,宋魁一开始很不情愿。但见面次数多了,叫得多了,也就由他们去了。都是些十几岁的孩子,从年纪上来说倒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真叫他哥哥他也不好意思应。

他指桌子对面让田恬坐,“坐吧,一起吃点,买得多。”

田恬便把书包卸下来放旁边,坐到他对面拿了一根油条。

宋魁把自己没喝的豆浆给她,关心一下她母亲的情况:“你妈妈那离婚案怎么样了?”

五月份,赵元山团伙落网以后,宋魁才得知,陈三龙也跟着一起进去了。臧大伟后来告诉他,这伙人人员数量大,涉及的犯罪线索多,调查推进比较缓慢,王虎的情况暂时还不便讯问,让他耐心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俩月多,宋魁一直有些心焦,但不管怎么说陈三龙进去是个好事,田恬家的债务问题算是有了解决的眉目。

在江鹭和班主任夏老师的建议下,白艳玲最终也同意了离婚。宋魁便给她联系了他母亲的法律援助团队,帮她打离婚诉讼官司。

田恬咧嘴笑:“已经判我妈胜诉了。”

江鹭听见过来,替她高兴:“这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呢?”

“我妈说她到时候要亲自过来谢谢你们。”

“不用,你回去跟她说,别这么客气。你们俩好好生活,你好好学习,考上重点高中、名牌大学,就是对我们最好的答谢了。”

田恬道:“我以后也想学法律,帮助像我妈这样的人。”

江鹭揉她头,“那你好好跟你宋叔叔取取经,他可是法学高材生。”

宋魁谦虚,“什么高材生,别瞎说误导人。”

田恬不依,缠着他问个不停。

他到底还是给她讲了些专业的情况,但现在她才上初中,离高考选专业还早呢。宋魁就提醒她,还是要先以初高中阶段的学业为重,打好基础,成绩稳定,才有讨论以后的资本。

快到上课点,其他学生陆续到了,宋魁收拾了桌上的早点,把桌面擦干净腾出来给她们上课用。

江鹭上课时,他不敢出什么太大动静,一般就是在客厅坐着刷会手机,看看球赛,或者在书房待着。她和学生有什么需要,倒杯水、拿个东西之类的,也会喊他帮忙。

餐厅很快传来江鹭的声音,小考完单词和词组,在讲条件状语从句。

宋魁也跟着听了会儿,初中语法方面的内容他都忘光了,总感觉英语这东西光凭语感就能学,中学的时候做题,他都是凭感觉乱蒙,反正也能蒙个七七八八。到了大学也是,基本就是吃老本,居然也混了个四六级过。

不过这种想法他不敢让江鹭知道,公然挑战英语老师权威,够他喝一壶的。

课间休息,班上两个男孩跑来问他:“叔叔,能不能玩你的拳击沙袋?”

看这俩小子觊觎他这沙袋挺久了,宋魁就起身来拿了拳击手套,教他俩打了一会。

正起兴,江鹭拿着他手机送过来:“电话响。”

“谁啊?”

她看看屏幕,“陌生号码,不知道。”

宋魁让两个男孩自己玩,把电话接起来,“喂,您好。”

“你好,外卖到了,出来取一下。”

今天过节,宋魁确实给江鹭订了束鲜花和蛋糕,但他明明记得自己约在十二点,赶她下课的时间才配送,这怎么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呢?

他便跟电话那头确认:“是什么东西?”

“是束鲜花,收件人宋先生。”

宋魁估摸是花店搞错时间了,便道:“好,你在小区大门口是吧?稍等我一下,马上出去。”

挂了电话,他把拳击手套给两个男孩,让他们自己玩,走到门厅换鞋,跟江鹭打声招呼:“我出去一下,拿个东西。”

江鹭在跟学生聊天,没有多问。

到了大门口,手里抱着花、穿黄色骑手服的外卖员看到他,跑过来问了声:“手机尾号?”

宋魁报了号码,骑手把花递给他,立马赶着去送下一单了。

看到花的一瞬间,一股血液冲上脑门。

这当然不是他订的那束花,他订的是香槟色和淡粉色相间的玫瑰花,因为是七夕,又快到江鹭的生日,所以他选了她生日那天的数字,八朵香槟、二十五朵粉,连同包装应该是挺大的一束。但手上这束花,不仅很小,而且居然是黄白色相间的菊花!插在正中间的卡片上写着:节日快乐。

宋魁的愤怒几乎从心脏里烧出来,四下一寻,看到街对面有个垃圾桶,想也没想,径直过去把花往里头一塞。

回过身,不远处一辆摩托车忽然轰着油门冲向他,他猝不及防下意识往旁一躲,恰好被另一辆车速极快擦身而过的外卖电动车刮带了一下,撞倒在地。

摩托车驾驶员头也没回,扬长而去。外卖员差点没稳住,摇晃两下,急刹住车赶紧回身看他。

宋魁胳膊磕在马路牙子上,蹭了个血印子,手机也飞出一米开外。被车把撞到的肋间有些刺痛,他缓了一阵,直到痛意有所减轻才撑着站起来。

外卖小哥把手机捡回来递给他,问:“兄弟你没事吧?”

他道了声谢谢,“没事。”

摩托车没有牌照,驾驶员带着头盔,看不到长相。但从送花到冲他而来,无论是警告他、吓唬他,还是真的想撞伤他,都一定是早有预谋,提前安排。

至于目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回到楼上,宋魁先去清理了一下胳膊上擦破皮的地方,不想让江鹭发现什么端倪,然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没出去,回想这一阵子种种遭遇。不管是在他住处画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号,还是今天送寿菊、制造车祸,对他来说都太小儿科了。

只是这样,就想让他停下?

江鹭下了课推开门,看到他在椅子上愣神,喊了他一声,他才从失神的思索中抽离。

即便已经把伤处洗了两遍,但皮肤破损的地方还是有些红,江鹭一眼看见,赶紧上前问:“胳膊怎么了?怎么破了?”

“没事。”

“刚才下楼的时候弄的?”

“没留神被送外卖的电动车蹭了一下,擦伤了。”

江鹭疑惑:“你不是说下楼拿东西吗?东西呢?”

宋魁噎了一下,完全没编这茬,硬着头皮答:“东西送错了,又让人家拿回去了。”

“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单位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宋魁勉强打起精神,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些,“今天不是七夕么,在想等会儿咱俩怎么过节。”

江鹭才露出笑容,“你还知道今天七夕啊?我还以为以你的迟钝,今天大概率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宋魁搂过她,“520的时候疏忽了,忘了过,七夕总不能再犯错误。我给你订了花,买了蛋糕,等会儿就送过来。”

江鹭在他脸颊上亲一口,“哦,原来订的东西送错了,就是指这些啊?今天应该好多人订花,送错了也不奇怪。”

她给他找了个很顺当的台阶下,宋魁也就没多解释,揉她在怀里,狠狠亲了一通。

刚才那一点小插曲,很快被宋魁抛诸脑后。

下午一起去看了场电影,吃过晚饭后消食,在商场里随便逛了逛。

刚好走到珠宝首饰区,宋魁问她:“看看钻戒去?”

江鹭点头同意。

自从情人节脑袋一热给她订了钻戒以后,再逛商场宋魁都要拉她对比不同品牌看看,从她这儿旁敲侧击地征询意见,然后再按照打探出来的她的喜好修改调整设计。

现在钻戒已经订做好送到他手里了,但求婚仪式他却想了一百个又否决了一百个,上周刚想好的计划,可能到下周就被他自己推翻。再到现在,连订好的那枚钻戒她会不会喜欢他也不确定了。

看了一圈,从店里出来,宋魁再次征询她:“今天有看上的,喜欢的吗?”

她摇头,“一个都没看上。”

宋魁心里又没底儿了,“那咱们买哪个?总得有个方向吧?”

江鹭却道:“也可以不买。到时候买对戒就够了,钻戒不日常,我当老师的,手上戴那么大亮闪闪的钻,不合适。”

宋魁一听她还嫌弃大,赶紧问:“那一克拉算不算大?”

“还行吧……也不算小。”

他稍松口气:“不大,我觉着你戴着正好。也没有你想得那么不日常,你办公室那个张老师,人家那钻戒不就一克拉的。”

担心他可能已经选好了要背着她买,江鹭就提前说好:“反正无论如何我都接受不了在钻戒这上面的花费超过两万,我是要跟你过日子,心意和实用主义都要兼而有之。”

宋魁的规划是拿出十万左右置办三金和钻戒,剩余的用于彩礼和装修,不够的话再请父母支援一点。

结果订的那枚钻戒最后花了六万多,不仅超支了,也远超了她的心理预期。他怕说实话要挨骂,支支吾吾地只好应:“行。媳妇管钱,媳妇说了算。”

江鹭的确已经收着他的工资卡开始管钱了,扭捏咕哝:“就你嘴甜……”

上月初,江鹭和宋魁一起去给爷爷过寿,一家子和乐融融,江鹭也俨然已经是宋家的孙媳妇了。

小外甥铭铭嘴最甜,一个劲儿巴结她,围着她“舅妈”长,“舅妈”短地喊。江鹭挺纳闷,过年到现在总共就见了他两回,这孩子为啥跟她这么亲?

最后才从他嘴里问出原因来,他老妈想给他找英语补习班,他不想去,就打定主意要让江鹭教他,这样就可以找他大舅陪他打游戏。

小孩子心里那点主意,真是古灵精怪的。

反正把宋魁乐得舒坦:“冲你这声舅妈,舅舅给你送台新款PS!”

宋清最后把这舅甥俩一通训。

江鹭才当和事佬:“姐,没事,你让铭铭来我这儿吧。我看他俩凑在一起也挺开心,小孩子有意愿肯主动,才能学进去。”

宋清笑,“我怎么那么爱听你喊我姐,不像宋魁死样子,每次都对我直呼大名的。”

两家人自从见过面,现在已然像一家人一样相处了。之前谈彩礼、装修、三金之类的花费,宋魁和父母争着抢着把开销都负担了,江鹭姑妈和姑父不同意他们大包大揽,考虑他父亲的领导身份,婚嫁宴请方面不便搞得太铺张,便要求女方这面来主办,多承担一点。

江鹭庆幸,幸好是姑妈和姑父出面来谈才能这么顺利吧。要是她爸和杨倩,那估计得闹不少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