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随着郭磊和李伊伊二人的落网,胡亿森的案件终于尘埃落定。田恬回到学校,陈三龙那番威胁的阴影似乎也已经远去,江鹭和宋魁的生活似乎又重新回到了按部就班的正轨中。

再过些天是大姨的生日,江鹭惦记着,便跟宋魁提议周末一起去新开业的商场逛逛,给大姨挑个礼物。当然,她没告诉他,也是想顺便给他买几件新衣服,这么长时间了看他总是那几件衣服、那几个颜色来回换着穿,都审美疲劳了。自己的男朋友总归还得自己心疼捯饬,至于借机欣赏他身材的私心,就当是她暗地里给自己谋份犒赏吧。

赶上周末,又恰逢开业酬宾,商场里人满为患。在大排长龙的车流里缓慢挪动了二十分钟,总算才开进地库。停好车,进了电梯间一看,不大的地方已是挤挤挨挨人头攒动。

宋魁下意识把江鹭拉到身前圈住,念叨句:“我感觉全城三分之一的人今天都在这儿了。”看看楼层导引,“咱们去几层?”

江鹭研究半天,“先去四楼吃饭,然后再去给大姨挑礼物?”

“好。”

过了两趟电梯,终于站到了前排的位置。不少人已经等得不耐,电梯门一开便一拥而上,也不讲什么先下后上先来后到了。电梯里的人还没下空,有几个站在后面的人就从侧面挤到江鹭前面上去了。

江鹭动作有点慢,有意识地给人家要出电梯的人让路,便一直站着没动。看她连着被人挤了两下,宋魁便向侧面上了一步,立马跟堵墙似的将后边还要往前挤的人全截住了。

他颇有些拉警戒线那架势,一直等电梯里的人都下完了,江鹭先进去,他才让开跟着进去。

江鹭很不喜欢乘这样拥挤的电梯,尤其是挤到满员,人与人之间甚至连匀出缝隙都是奢侈。她是那种仅仅只是看到电梯里站满了人,哪怕并没有报警声响起,也会尴尬地选择等下一趟的人。

但今天被他护在臂弯下,她第一次发觉自己好像真的拥有了一头熊。宋魁像是平原上拔地而起的一座高峰,一眼扫去,比其他人都高出大半头来,一个人就占去一大片空间,结结实实地将她圈在怀里。

到一楼时,又上来一波人,其中一个试图往这儿挤,碰到纹丝不动的宋魁,对方不爽地瞟过来,似乎是想找茬,但扫了他一眼以后,识趣地又转回去了。

江鹭抬头瞅他,发现他也正低头看自己,两人视线交汇,默契地一笑。她抱住他的腰,贴在他胸口,不用跟别人紧挨着的感觉踏实又安心。

与他在一起越久,江鹭越发觉自己变成某种程度上的实用主义者。宋魁这款居家型,是堡垒,是铠甲,让柔软的她也得以坚不可摧。更是隆冬时节厚实软糯的毛毯,刚刚晒过充满阳光味道的被子,她于是可以安稳舒服地裹在里面,温暖地面对风雪。

四楼到了,从电梯出来,一眼望去人山人海,江鹭知道宋魁尤其不喜欢人多扎堆的地方,担心他委屈自己迁就她。

“这人也太多了,你受得了吗?嫌烦吗?”

宋魁笑笑,攥紧她手,拉近些,把她往自己怀里护护,“这话不是该我问你吗?”

江鹭莫名:“问我什么?”

“不记得了?刚认识的时候跟我说过什么?”

刚认识的时候……江鹭想不起来,摇头。

“比起出门,更喜欢舒舒服服地宅在家。但真遇上对的人,天天在外面逛也开心的小傻鸟。现在是遇上对的人了?这么多人逛起来也开心?”

江鹭笑:“那你呢?真遇上对的人,一分钟掰开了用也有空的大笨熊?”

现在他恨不得跟她在一起的每分钟都变成一小时甚至一天,“真能掰开用,我得先给它掰成一千四百四十份。”

“那是多长时间?”

“一整天啊。小学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宋魁敲她额头,“以后孩子数学像你可咋办?”

江鹭想跳脚,怎么就扯到跟他生孩子了?谁要给他……等等,不对,他又没说是跟谁生,分明她自己对号入座的……

餐厅等位,前面还有十几桌,排好队,两人只得先在周围逛逛。转角有家卖冰酪的,看来来往往的小情侣和女生们拿只蛋筒在手里边走边吃,江鹭想起这个牌子,似乎是平京本地的,有各种各样的“奇葩”口味,忽然有点眼馋:“这个好像很好吃。”

宋魁先干脆答声:“买。”搂她往过走,又想起来,“你是不是快来例假了?吃凉的不怕肚子疼?”

江鹭例假期是在每个月月末,痛经虽然也有一点,但不算严重,想想离着还有十好几天呢,就侥幸道:“吃一点应该不会怎样吧,还有好多天呢。”

排了一小会儿队,江鹭最后选了醪糟豆腐和花椒凤梨两个口味,问宋魁吃不吃,他眉头都拧到一起地摇头。

两个味道的球叠在一起,还给了只小勺。江鹭没动口,先用小勺挖了一点最上边凤梨味的,伸到宋魁嘴边:“你尝尝这个味道嘛,好新奇。”

宋魁几分嫌弃地往后躲,“你让我给你试毒呢?这啥怪味儿,能吃?”

江鹭威逼利诱:“尝一口嘛,就一口。”

磨了半天,他才勉为其难地张嘴抿了勺。江鹭还预期他会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没想到他挑挑眉,意外表示还能接受,“还行,比我想得好点。”

“是什么味儿?”

“刚吃完椒麻鸡来了一口菠萝罐头,就那味。”

江鹭也挖了一勺尝尝,酸甜咸,微麻,他形容的还挺贴切。好怪,但偏偏怪的恰到好处。

“底下是醪糟豆腐味的,来点儿吗?”

他张嘴,江鹭便挖一勺给他塞过去。

听他点评:“这个正常点,挺好吃。”

逛了一小段,他凑过来,“再给我来一口。”

江鹭撇嘴,就知道他会这样。

自从上回他一个人把她做的六寸生日蛋糕全吃完以后,她就发现,他其实不是不爱吃甜食,只是对甜食相当挑剔。不确定对不对自己胃口前坚决不碰,但要是她让他尝过,他觉得还不错,就会像个小孩似的隔一会儿来抢一口。

“你不是不吃吗?刚才给你买不要,现在又来抢我的。”江鹭咕哝着把冰淇淋伸到他嘴边,没想到他一口下去,大半个球没了。

“宋魁!”江鹭急得瞪眼,“我吃了半天才吃了三分之一,你一口就给我吃没了!你牙不冰得慌啊!”

“哪就吃没了,夸张,这不底下还一大半呢。”他一点不觉得有歉。

江鹭捶他,“我不管,你赔我!”

“好好,等会儿再给你买,你再选两个别的口味。”

“我吃不完。”

“吃不完我替吃。”

“臭笨熊!你就是故意的!”

宋魁一阵粗笑,确实是故意的,“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这样生气鼓起腮帮子,像什么?”

江鹭拒绝回答,“你要是敢说像愤怒的小鸟你就完蛋了。”

“不是,比那可爱多了。”

“那像什么?”

“像鼓起来的小河豚。”

“你才河豚!”江鹭跳脚,“可爱个鬼!还不如愤怒小鸟呢!”

逛完一圈又经过那家店,他还是赔给她一个新的,特意选了个葡萄味的——他喜欢吃葡萄。江鹭深深怀疑他就是想吃,但一个糙老爷们又不好意思手里拿个冰淇淋,便打着她的名义给自己买罢了。不出意外,她吃两口不吃了,两个球全进了他肚子,他还要摆出一副拿女朋友没办法,为了不浪费勉为其难替她打扫的架势。

江鹭朝他翻个白眼。

吃完饭下楼给大姨挑礼物,江鹭在护肤品和金饰之间犹豫不决,问宋魁的意见,他表示几乎没听她提起过大姨,对她不了解,提意见也没参考价值。

“大姨平时吃穿用度这些,都比较简朴,舍不得用好的。如果买护肤品的话,就是想她对自己好一点,保养保养。金饰就更务实,如果她戴几年不喜欢了,还可以留着保值。”

“那选金饰吧。”

“你比较务实咯?”

“你大姨这年龄的人,护肤品肯定有习惯用的牌子,你送的她可能未必用得习惯,但又是你一份心意,不用又会觉得浪费,这不是弄巧成拙了。”

也有理。江鹭便听他的,决定买金饰。对比了好几家店,最后看上了一条双层金手链,普通的细链上缀着六颗小金石,也取顺利的寓意。

店员拿出来,江鹭戴在自己手上试了试,问宋魁:“怎么样,好看吗?”

她胳膊白皙莹润,纤瘦但不骨感,羊脂白玉似的。宋魁目光凝滞,手链已被模糊成了虚影,满脑子只有他握住她手腕时柔腻、绵软的手感。他这双糙手,每次都还没用力就能轻易给她捏红了……

店员察言观色,连声称赞这款配她的气质。

宋魁回神,“你和大姨一人一条,我买单。”

一听生意能做成双倍,柜姐更是卖力夸赞,但江鹭还是很理智地摇头,“我就算了吧,我现在还接受不来金饰。”

宋魁劝:“我觉着好看。”

江鹭被他热切的视线盯得脸红,“我穿什么,戴什么你都说好看,什么都买啊?”没依他,跟店员说:“就这条吧,麻烦帮我装起来。”

付款时宋魁抢着替她,江鹭赶紧拦住:“这是我买给大姨的礼物,怎么能让你付钱?”

“我就不能给大姨尽份心意?”

“我发现你怎么总能把我家里人叫成你的?”江鹭笑揶他一眼,“以后多的是机会让你表现,你别急。”

从店里出来,江鹭拉他去逛男装,果然遭到他拒绝:“我衣服多着呢。”

“那都穿旧了,买几件新的给你。”

“我上班穿那么新的干啥,划不来,不买。陪你逛逛,给你买几件。”

“你总是那么几件来回穿,显得我这个当女朋友的对你很不好似的。再说,你自己买的,和我给你买的意义不一样。买嘛,我都计划好的。”

谁知他油盐不进:“那也不买。”

她只得使杀手锏,晃他胳膊央他:“买两件嘛,就两件,你都给我买了,让我也表示一下嘛。”

“一件都不买。”

“警察叔叔最好了。”

被她黏上来又贴又抱,缠得没辙,但他还是坚持不同意:“不买,别乱花钱。”

他这轴劲儿上来简直倔得跟只柴犬似的,十头牛都拉不动,连撒娇都不管用了。江鹭拉下脸,气道:“你干嘛那么宝贝你那些旧衣服?以前哪个白月光给你买的?舍不得换新的吗?”

宋魁眼瞅着她脸色刷地变了,才意识到真把她惹恼了,刚才还宁死不屈呢,这下又立马服软,讨好地把她搂过来:“哪有什么白月光?也没有舍不得换,买,你眼光好,你给我挑几身去。”

江鹭躲开,“你别避重就轻,是谁买的?”

“当然自己买的,还能谁买的?”宋魁坚决把她搂回来,亲头发哄:“好了好了,鹭宝息怒。你说你,跟几件衣服较什么劲儿?”

“那干嘛这么抗拒?”

层层逼问,他才承认:“懒得试。”

就为这个原因能拧这么久,男人有时真的不可理喻。江鹭下通牒:“今天必须试。”

“好好,听领导的。”

他的衣服都是以舒服、休闲为主,常见他穿的来回来去就那几个,清一色黑白灰蓝。江鹭最后选了一家风格与他接近的店,男装区人比较少,远离嘈杂的人声,逛起来清净些。

拉着他转了两圈,选了几件质地摸起来柔软亲肤的体恤、衬衫和毛衫,另搭了两条裤子和一件厚外套。这样交叉着搭配,能搭出好几身来。虽然她估计他回去以后也还是会一股脑塞柜子里,抓阄似的抓到哪个穿哪个,但一冬天来回换着应该也够了。

宋魁将她挑好的一大摞衣服抱在怀里,面露难色,心里咕哝,自己平时上班穿工装,跑案子穿旧的也不心疼,穿这么好的干啥。她买的衣服,他不得仔细爱惜着,真要是抓人怕是都不敢往地上扑了,严重影响工作发挥。

但被她眼风一扫,还是把一番咕哝咽回肚子里,进隔间去试了。

江鹭便在帘子外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