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郁佳佳一行人出了卫生院, 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现在这样的情况是哪里都不适合去,不能去轧钢厂,也不能回家属院。

陆沉舟问郁佳佳想去哪里玩, 可以去公园划船。如果哪里都不想去的话,就先到县委休息。

程秀英受着伤呢, 难能到处玩, 去县委大院。

陆沉舟让其他人该工作就工作, 该上学就上学。

大家并不肯走, 夏婧握着郁佳佳的手不松开,哭着道:“我要跟佳佳同生共死。”

何珍珍也坚持着不肯走。

郁佳佳:“没有死, 只有生。”

那就一起去吧。

县委大院该上班上班, 看到一群人进来, 也没耽误工作, 并不惧怕郁佳佳走到哪里, 炸弹就到哪里的谣言。

用许书记的话来说,如果县委都能跟个筛子液一样让人放了炸弹,那么大家干脆一起死了算了。

郁老太心道县委的人就是不一样, 都不带害怕的。

郁佳佳的小伙伴都跟来了, 并不会无聊, 踢毽子跳皮筋扔沙包, 玩啥都行,很消磨时间。

轧钢厂, 张建国已经召集了二十多号人, 在厂里张贴大字报, 想要让更多的人站在他们这边,彻底赶走郁佳佳,最好连带着程秀英在内的郁家人一起赶走。

人都是怕死的, 更怕一家老小一起死。

那些中立的人逐渐的向着张建国等人倾斜,也赞同郁佳佳应该暂时离开轧钢厂。

就在张建国等人得意洋洋,以为大势已趋之时,人群后方猛然炸响一声怒吼:“住手!”

只见以青年工人王大力为首的七八个年轻人,冲进了人群,三两下就将刚贴上的大字报撕得粉碎!王大力指着张建国等人的鼻子厉声骂道:“我看今天谁要当这个汉奸!

当年侵略者拿着真刀真枪都没能让中国亡国,今天几个藏在阴沟里的敌特放两个炮仗,就能把你们吓破胆,要把自己人推出去?!”

他环视周围被震慑住的工友们,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整个厂区:

“敌特想用炸弹吓垮我们,让我们从内部瓦解!他们把佳佳同志这样的英雄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们呢?我们非但不能保护佳佳同志,还要亲手把她推出去?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轧钢厂的脊梁不能弯!中国人的骨头不能软!”

他挥舞着拳头,声音更加高昂,“同志们,我们今天站在这里,守护的不仅仅是郁佳佳同志一家!我们守护的是轧钢厂的魂,是中国人宁死不屈的气节!”

又一个同志喊道:“炸啊!有种你就炸!想让老娘低头服软?做你娘的千秋大梦!今天这眉头老娘要是皱一下,老娘就不是人!”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挥着拳头道:“狗日的敌特们,你们炸啊!有本事现在就炸!老子不怕。”

张建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那‘汉奸’两字仿佛一顶大山一样要将他压倒,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作镇定喊道:“安静!大家都安静!听我说两句!

同志们,你们误会我们的一番苦心了!我不怕敌特,我怕的是无谓的牺牲,怕的是宝贵的生产设备毁于一旦!

让郁佳佳同志暂时离开,不是屈服,更不是什么汉奸行为!这恰恰是保护,是策略!是为了消除敌特破坏的借口,是为了保全我们轧钢厂更大的利益!是为了在座每一位同志的平安,是为了让全厂工人能安心搞生产啊!”

他这话并没有错,可他低估了国人的热血。

最初的青年挥舞着拳头,高声呐喊:“轧钢厂宁折不弯!绝不妥协!”

其他人也跟着喊道:“轧钢厂宁折不弯!绝不妥协!”

不就是炸弹吗!

有本事继续来炸啊。

顾雅珍在家属院的行动也没有预想中的容易开展,她想象中的是只要自己一说,就能让家属院里人都跟着一起抵制郁家,至少把郁佳佳这个扫把星给赶走。

尤其是干部楼的家属,跟郁佳佳同一栋楼,要是真有炸弹,那大家都跟着完蛋了。大家都是害怕的,都是想要郁佳佳离开的。

实际上,她只是零星的找到了三五个帮手,更多的人都是抵制的。

“你这么害怕,那你走吧,别住这里了。我是不怕的!我就在这里看着,看看谁能把炸弹给放进来。”

“不就是两个土炮嘛?我又不是没见过。”

“这么想要害死佳佳,这是害怕佳佳了?狗日的敌特越是害怕谁,咱们越要保护谁!如果为了保护佳佳牺牲,那我这老婆子也死的值了。”

家属院里高副厂长的老娘高老太把一群老头老太太组织起来,严格看守家属楼,又带着人一层一层的巡视家属楼,把所有可疑物品都给检查了,确保楼里安全。

担心其中有隐藏的敌特,都是三人一组,互相监督。

家属楼可不像食堂和卫生院,能有生人进入!就算是熟人,也别想提着东西进去,菜篮子都要被几波人检查。

不过为了子孙安全,都让媳妇带着子孙先回娘家住两天,他们这些老家伙不怕死,但无谓的牺牲是没必要的。

谁也没法保证,这样能安全到底。

顾雅珍是真看不懂,这些老家伙为什么不怕死?不过是赶走郁佳佳,竟然在第一步就卡死了。

周老头:“你这样的小人放在过去,那就是第一批投降的汉奸狗,敌人还没把刺刀顶到你喉咙上,你就已经跪着投降了!你当然不懂,你也不用懂。我们不是一路人。”

顾雅珍脸都吓白了:“你这话是要逼死我啊?你说话太难听了。”

王老太挥手:“小人之心,你也太着急了,你应该再等等,因为佳佳是不会回厂里,也不会回家属院的,她不会把危险带给任何人的。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走吧,天快黑了,我们要去请郁家回家了。”

旁边的婶子笑道:“是啊,哪能有家不能回的。”

周老头:“郁钓的两条鱼还在我这里呢。这鱼啊,就得吃新鲜的。”

“你们疯了??”顾雅珍腿一软,差点跌倒,她赶紧跑回家收拾东西了,她恶毒的诅咒着,“希望定时炸弹出现在家属楼里,把这些人通通炸死。”

因为要守着家属楼,所有只能出一半人去县委请郁家回家,得让能说会道的去,闷嘴葫芦就在家属院里守家吧。

高老太领着十来个人去了县委大院。

顾忌到程秀英还受着伤,不好走路,还请了厂里的拖拉机师傅走一程。

等到了轧钢厂后,得知这些婶子大娘大爷的来意,就让人进去了,拖拉机都跟着开了进去。

程秀英感动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握着高老太的手:“大娘,谢谢你们,有你们这话,我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我能与敌人抗争到底!但我们不能回去,敌人还在暗处,我们回去,就是把风险带给了你们!至少要等到敌人被抓住后才行。”

高老太:“你们在前头抓敌特,我们在后头挺到底!天塌下来,咱们一起扛!”

郁佳佳也很感动啊,她以为自己要成为扫把星,走到哪来,哪里就害怕,她甚至做好了被全世界抛弃的准备,独自面对所有的恶意与危险。事实上,并不是如此,站在她身边的人更多了。

所以啊,她热爱这片土地,更深爱这土地上生生不息脊梁永不弯曲的人民。

陆沉舟很震撼,这样的事情放在部队,并不奇怪。为战友挡子弹,为任务舍生忘死,是刻进骨子里的天职。

他早已习惯那种以命相托的壮烈。

可眼前这些人,只是最普通的百姓,是会有私心、会怕疼、会牵挂一家老小的普通人。

可在这种时刻,毅然决然的站在了郁佳佳的身边。

轧钢厂真是个奇怪的工厂,这里的工人不怕死吗?不,他们怕。正因为他们深知死亡的恐怖,才更明白有些东西,必须用无畏去守护。

那份直面炸弹的勇气,太过震撼。

他知道佳佳不会出事的,暗处无数的人都在守护着她,政府调集军中精锐,誓要将青山县的毒瘤连根拔起。

再加上佳佳能感知危险,就像是上了双重保险,她更不会出事。

但其他人不知道,家属院的这些老人都不知道。

他们是真的做了最坏的打算的。

郁佳佳似乎有种魔力,能让人不畏惧生死。

以前的轧钢厂不是这样的,以前的郁家也不是这样的。

齐厂长也在看着,轧钢厂在这场风波里,竟淬炼出了自己的厂魂!

幕后黑手此刻怕是要气疯了吧。他们散播的流言非但没有得逞,反而像一记重锤,将全厂职工的心砸得更加紧密。

就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好好看看,什么叫中国人的铮铮铁骨!什么叫工人阶级宁折不弯的气节!

夜晚的县委大院灯火通明,这里在举办着晚会,大家一起唱歌跳舞,《东方红》,《红军不怕远征难》,《社会主义好》,《我们走在大路上》,还有秧歌舞和红绸舞蹈。

县委食堂准备充足的晚饭,让大家填饱了肚子继续唱。

晚饭是大锅饭,猪肉白菜炖粉条,猪肉是红星养殖场送来的大肥猪!每碗里头都有不少肉片呢。主食是二合面的馒头,不限量供应。

打饭阿姨很厉害,就那么盛了一勺,给郁佳佳盛了满满当当的肉片,还都是上好的五花肉。

郁佳佳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大家里这里,仿佛不是跟郁佳佳一起同生共死,而是纯纯享福的。

程老太带着一家人都来了,只带了大人,没有带怀孕的儿媳和年幼的孙子孙女,连年迈的小老太都被程秀峰给背着来了。

一家人正好赶上这顿丰厚的晚饭。

程老太先抱着郁佳佳一叠声的说道:“佳佳哎,幸好你没事!我听到这消息时,吓得魂都要飞了。这狗日的老贼,竟然往食堂和卫生院里放炸弹!”关心完郁佳佳后,又去看程秀英,看到她的伤口,心疼的眼泪都出来了,“我的三宝哎,你咋伤的这么重啊,疼不疼啊?这是要剜了我的心啊。”

程秀英赶紧阻止:“娘,我没事,一点小伤。”

程老太:“缝了八针,能是小伤吗?”又继续骂狗日的敌特了。

小老太握着郁佳佳的手不停地摸,从手指头摸到了手臂,又一寸寸的摸了郁佳佳的脸,彻底放心,佳佳是有大造化的,炸弹可炸不死。摸完郁佳佳,又去摸程秀英。

程秀英趴在小老太耳边道:“奶,摸出来啥了吗?”

小老太小声道:“以后官运亨通,享不尽的福气。”

程秀英就笑了起来,“奶,你说得对!”

她的康庄大道是拿命拼来的,都是她应得的!

她看着被程老太抱着的郁佳佳,目光越发的温柔。

爱一个人可以有千万个理由,也可以什么都没有。

但对她来说,为什么爱并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她把四宝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

郁佳佳也看向了程秀英,笑的很甜。

程秀英赶紧让程老太去盛饭,打饭阿姨知道这是程秀英的娘家人时,给打的肉都是足足的。

先吃饭。

程老太没有看到程永浩,悄悄问程永宜是怎么回事。

程永宜小声道:“怕死,没来。”

程老太:???

王淑华心里咯噔一声,“拉也得把他拉来啊。”

程永宜:“他还想让我和三哥不要来呢。”又把周日程永浩带着老婆孩子来姑姑家的事情说了。

王淑华急的不行:“咋没跟家里说啊?永浩糊涂啊。他咋能这样没良心?你姑这么好,他还能挑剔。都是彩云把他给带坏了啊。”

程永宜:“三姑怕我们晚上回去碰到危险,不让我和三哥回家,就算要回去,也要等到周日上午。”

也别说是二嫂把二哥带坏的,两人半斤八两,贪心不足蛇吞象。当自己是姑姑家的亲儿子亲儿媳呢,想天天住在姑姑家吃吃喝喝,想天天骑着自行车。

等三姑让他认识到自己不是三姑亲儿子时,他就受不了,觉得三姑自私了。

王淑华心里难受,这孩子糊涂啊,康庄大道都让他走成了独木桥。

一家子来的时候,是真担心会出事,真有炸弹啊,可总要做出选择的!

她一路上都是忐忑的,等到了县里以后,先去了家属院,一到家属院,就被人认出来了,家属院的人对他们都很热情,因为他们在这种危急关头来了,不是躲事情的人!还给他们指路,让他们来县委。

英子和佳佳竟然都在县委大院,吃吃喝喝热热闹闹,不像是躲避危险的,更像是来享福的。

王淑华就知道自己选对了。

她眼圈泛红,“永浩糊涂啊。”

这种紧要关头,连程永晴两口子都来了啊。

程老太火气蹭蹭蹭的涨,她冷笑一声,“有福他享着,有苦他躲着,天下间哪有这样的好事。以后三宝的光,他一点也别想沾了。”

程永晴终于挤到了程秀英,先是关心程秀英,又夸程秀英勇敢无畏大英雄,最后表忠心,“三姑,我等会儿都跟着佳佳,有啥事我都冲在前面,一定不让三姑和佳佳受伤。”

程秀英唇角抽抽,“你跟是个懂事的,不过不用冲在前面碍手碍脚的,你保护好自己。”

王淑华就更难受了,看看永晴都学聪明了,永浩咋就犯糊涂啊。

英子还能原谅永浩吗?

她了解程秀英,不可能的,除非程永浩足够亮眼,足够厉害,足够给程秀英带来的巨大的利益。

程永浩真能这么厉害,那就不用在意程秀英的看法了啊。

文工团的同志们从隔壁县赶了回来,原本是想要陪伴这郁佳佳的,来了以后发现,郁佳佳似乎不太需要人陪伴。

她的身边围的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郁佳佳一眼就看到了,朝着田莉莉几人招手,“莉莉,小溪、小鱼、阿华。”

大家都认识文工团的同志,让让路,让人进去。

郁佳佳握着田莉莉和田小溪的手,“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还得两天吗?”

田莉莉看着郁佳佳,眸子里都是泪,“怎么会有人放炸弹?坏人什么时候能抓住?现在安全吗?”

田小溪也哭:“我好担心你。”

美人落泪,那真是让人心碎,郁佳佳赶紧哄,挨个的帮着擦泪,“我现在好好的呢,但你们要是再哭,我也想哭了。”

田小溪破涕而笑,“我就知道,你会平平安安的。”

佳佳这么善良,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这场晚会有了文工团的加入,就更热闹了,他们哪怕是唱一首歌,跳一支舞,也是极为精彩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

这场热闹持续到了晚上十点多才结束。

陆沉舟告诉大家,所有的罪犯均已经落网,如今青山县非常安全,郁佳佳可以放心回家,放心工作。

敌人实在是太心急了,想法设法的想要炸死郁佳佳,可他们没想到,连续两次都没能炸死郁佳佳。

至于流言,就是想要破坏郁佳佳的名声,让她成为人人喊打的扫把星。

幕后黑手,正是邮电局后勤主任沈怀山,此刻已被牢牢控制。这个潜伏在青山县的敌特头子,几年前便接到秘密任务:寻找一份未知的宝藏。

但他只知有宝,至于宝藏究竟是什么,在什么地方,就需要他自己摸索了。

前阵子‘倒朱’事件闹得风风火火,也让他们被迫蛰伏,老实了一阵。

月初时,时隔数年没有动静的无线电台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寻找青山县的秘密,为什么会把中部资源往青山县倾斜,还有总理秘密来这里的原因,宝藏到底在哪里!

另外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郁佳佳,并提供了一个地址,里面是遗留的军用储备库。

他找了过去,可惜时间隔得太远了,大部分东西都不能用了,仅寻到两枚勉强能用的定时炸弹。

沈怀山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找相好的,他在青山县布下六名情妇,遍布全县,皆是他得力的爪牙。因此,在他看来,杀一个郁佳佳,易如反掌。

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不仅要完成“斩首”任务,更要干一件震惊全国的大事,他要炸死更多的人,制造最大的恐慌。

第一次,他甚至未动用核心暗线,只派出一名情妇,让她去办。情妇又辗转找到了江涛。

失败后,他不敢再用情妇,启用了暗线,结果依旧失败。

没炸死郁佳佳。

他必须要除掉郁佳佳,所有暗线中,最杀伐果断的就是阿妹了。

阿妹即便是没有炸弹,也一定能够完成任务的。

结果他前脚才找到阿妹,就被抓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阿妹也被人监视了。

阿妹什么都没有做,从未与郁佳佳接触过,她为什么会被监视啊?

沈怀山自认为自己聪明,如今他输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输。

哦,对了,之前被家暴的许梅也算是他新培养的相好的。

许梅很软弱,但软弱的人好用啊,能为他生为他死。他不断的帮助许梅,杀了对许梅极差的老婆婆,弄断了许梅丈夫的腿,毒哑了许梅婆婆的嗓子。又让许梅接近郁佳佳。

不过他后来觉察到有人在监视许梅,觉得许梅太没用了,就没有再跟许梅联系了。

其实这件事情,下午就有了结果,但是青山县里蹦跶的人太多了,这些跳出来的人,自然要一起解决了。

所有就耽搁了一些时间。

虽然不排除还有敌特潜藏了起来,但跳出来的这些仇视郁佳佳的,都可以一起解决掉了。

而且沈怀山口中的军用储备库,也被军方接管了。

经此一役,这个小小的青山县,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