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太咬着后槽牙, 觉得儿子儿媳妇真是拎不清,把个冒牌货当宝贝,连自己亲生的不管不问。儿子以前多好啊, 都是被薛宁给带坏了,连着大孙子也给带坏了。
她孙女要真是被那个小寡妇抱走了, 这日子得多难熬?
她此时想要找到亲孙女, 又害怕找到亲孙女。
她希望孙女被一家有钱人家抱走了, 爹妈疼爱, 生活无忧,不用遭罪。
她不好直说, 只好抹眼泪撒谎, 在心里权衡了一下, 最终道:“她妈一下子病倒了, 他爸在医院里守着呢。请大家帮帮忙, 村里有没有一个寡妇十八年前去县里生了女儿的?卫生院的胡院长交代了,她把孩子交给大河村的曹寡妇。”她捂着脸绝望痛哭,“他们怎么能这么做啊, 为了自己的孩子过好日子, 就让我亲孙女去遭大罪, 我的孙女啊。”
曹寡妇伙同卫生院院长一起调换别人家孩子?
这……
几个妇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没有说话,似乎有这么一个人。
何老太当即跪下了, “你们再想想, 十八年前六月份, 有没有谁消失两天从外头抱回来一个女婴?”她从兜里掏钱,“请你们再想想,这些钱请大家吃糖了。”
她兜里钱也不多, 差不多十来块,不过这些钱在农村,也是一大笔了。
大队长赶紧把她拉起来,又把钱塞她兜里,“大娘,你是陆主任和刘书记领来的,你这个孙女,我们小河村一定帮你找。”
这要是换个人来,大队长不把人撵走,也不会配合的。
但是陆主任和刘书记都来了,那无论是什么事情,小河村都会办的。
何老太太哭着道:“我孙女是六月三号出生的,个子应该不高,眼睛应该也不大,她是我家的孩子,她肯定跟她养母长得不一样,没有她养母漂亮。乡亲们,求求你们,帮帮我吧。”
她还要下跪,不过被大队长几人给拉住了。
何老太的大妹也求道:“求求你们了,这要是找不到亲孙女,我这大姐也活不下去了。”
大队长:“大家不用犹豫,有线索就说。”他想了想道:“草儿是不是五月份出生的?”
草儿跟她妈长得可不像。
何老太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草儿?她在哪啊?让我看看,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一个中年妇女看了一眼陆主任,想到自家在养猪场上班的儿子,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草儿今年18岁,五月份生的。她妈是六月初三那天下午抱着草儿回来的,我老公公就是当天晚上咽气的,我印象很深刻。”
另外一个老太太道:“草儿跟她妈长得不像,大家都说草儿可能随她爸。”
草儿的娘曹美玲年轻时很漂亮,被城里人看上,嫁到城里去享福了,不过她命又不太好,丈夫是个混不吝的,结婚没几个月,就在醉酒后失手杀人被抓起来枪毙了,婆家觉得曹美玲克夫,肚子里又是个闺女,把大着肚子的曹美玲给赶走了。
曹美玲又没有地方去,只好回娘家了。
后来,生孩子的时候,曹美玲又去了一趟县里,几天后,抱着草儿回来了。
曹美玲长得漂亮,就算是二婚,也有很多年轻人抢着要娶她,隔了半年,她就嫁给了大河村里家境比较殷实的江全了,婚后生了两儿一女,二婚的日子过得还算圆满。
不过草儿的日子就比较苦了。
她连个姓氏都没有,曹美玲给她起名草儿,她就是一棵卑贱的小草。
草儿的父亲是被枪毙的杀人犯,她的母亲对她也不好,改嫁的时候,把草儿丢给了娘家。曹美玲的母亲是个瞎眼婆婆,饥一顿饱一顿的把草儿给养到了六岁。
没有饿死那真是她运气好。
但她日子很不好过,不光是吃喝上的,还有精神上的,她是杀人犯的孩子,村里人都厌恶她,孩子们讨厌她,看到她就要拿石头砸她,瞎眼姥姥也没法保护她,谁让她是杀人犯的女儿呢,只能让她忍忍。
草儿六岁的时候,瞎眼姥姥去世了。
曹美玲一看草儿长大了,能干活了,就把草儿接走了,家务孩子都交给草儿,对她也是非打即骂,草儿命贱,就该这么卑贱地活着。
等草儿更大一些,能下地挣工分了。
不过她吃穿永远是最坏的,还是弟弟妹妹们的出气筒。
草儿也是傻,被打被骂了,只会跑,也不知道反抗。
大家都说草儿脑子不灵光,是个傻子,她就又多了一个外号,傻草,曹美玲都觉得这外号适合草儿。
前两年的时候,草儿的日子就更苦了,她是杀人犯的孩子,也跟着被打成了黑五类,也亏得这里是向阳公社,大家日子好过,一心搞生产,没有什么批.斗的歪风邪气。
但草儿也干起了村里最脏最臭的活计,这真没办法,她命不好,她是杀人犯的孩子。
何老太听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苦命的孙女啊。竟然被那恶妇这么对待。她哪是杀人犯的孩子,她根正苗红,爸妈都是工人,我当初还掩护过受伤的八路军呢。”
何老太的大妹也跟着哭:“竟然给起了这个贱名,连个姓都没有,这可怜的孩子竟然被这么糟践。”
郁佳佳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可一颗心也沉到了谷底。
能偷换别人孩子的,又怎么可能善待别人的孩子。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不疯都是心理强大。
大队长赶紧领着人去大河村了。
跟小河村挨着的,距离不远,过了桥就是了。
陆沉舟就把车停在小河村,跟着大队长走着去大河村。
两个村子是一个大队,大队长的话同样管用,大河村和小河村的日子都很好过,每个村里都有十几个人去公社当工人了,当不成工人的,日子也过得极好,月月有肉吃,月月有钱分。
那些懒婆娘懒汉不想多干活的,也确实拿不到多余的工分,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说饿不死。
一路上,陆沉舟都在询问大队长兴无大队的情况,任务猪养得怎么样?池塘里的鱼苗怎么样?大队里的基本情况怎么样?乡亲们过得好不好?
这些都是大队长最想说的,他道:“大队里的六十多头任务猪养得特别好,吃得好长得壮,前两日刚到公社领了一百斤的油渣饼,拌着猪草给猪吃,噌噌噌的长肉。再过阵子,就能有一批肥猪能出栏了。”
“池塘里的鱼也养得好,上个礼拜天捞出来一批鱼,都是两三公斤重的大草鱼。”
“乡亲们的日子好过,家家户户都能分到鱼肉吃呢,不少人家都找我批了砖头,说是要攒砖头起房子呢。”
大队长提起这些,大队长容光焕发,言语间满是自豪。兴无大队如今的好光景,放在几年前,他可是做梦也不敢想的。
六十头猪都是小型养猪场了,大队里还有个池塘呢!这都是大队的集体经济!
大队长觉得明年还能养更多的猪,养更多的鱼。
他们最感激的就是陆主任了,没有陆主任,就没有现在的一切。
陆沉舟笑道:“不错。”
旁边的社员道:“陆主任,咱们村还能再干点啥吗?我们现在下了工都没啥干的,在村里唠嗑实在太浪费时间了,有这精力,还不如再干点啥呢,比如弄个果园,养一群鸡和一群鸭?”
隔壁大队弄了个果园,那漫山遍野的苹果树,那真是稀罕人啊。
陆沉舟轻笑一声,“乡亲们不怕累,那咱们就干。至于究竟做什么,后面让刘书记给你们规划。”
大队长可高兴坏了,“哎哎哎,陆主任和刘书记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
郁佳佳落后一步,看着陆沉舟和大队长说话,难怪陆沉舟来了这里,群众那么欢迎,这财神爷,谁不欢迎啊。
说话间,就到了大河村。
大河村的社员看到陆沉舟等人,一个个都很热情,喊着:“陆主任,刘书记。”
还有的赶紧去通知小队长过来。
大队长道:“草儿在哪里啊?先带我们去找草儿。”
正事可不能忘。
老汉扛着锄头道:“傻草?这会儿在挖粪吧,这两天要施肥,找她干啥?”
何老太的眼泪又出来了,她苦命的孙女啊。
大队长道:“什么傻草?怎么喊人呢!先带我们去找草儿。”
那老汉就不多问了,在前面领路,带着大家去找草儿。
草儿嘴里叼着一个狗尾巴草,正蹲在树底下削木头,地上一堆的木屑,听到脚步声,她也没有抬头,继续削木头。
老汉喊道:“草儿,你过来一下。”
草儿抬头,看到一群人走来,就把木头和小刀给塞到了兜里,走了过来。
她被晒得黢黑,特别的消瘦,一米五的个子,剪了个寸头,衣服裤子都短了一大截,空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衣服上都是补丁,有些地方破了洞没有再缝补。
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姑娘。
何老太看着逐渐走过来的草儿,她盯着草儿的脸,试图从这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很黑,很瘦,眼睛不大不小,鼻子挺翘,嘴巴很薄很淡,可能是因为太瘦了,颧骨突出,看上去有点丑。
让她过来,她就过来,站在老汉旁边也不说话,思绪似乎已经飞走了。
何老太嗷的一声大哭:“我苦命的孙女啊。”伸手就把草儿给抱住了。
这就是她亲孙女,简直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草儿立刻伸手使劲推开何老太,并向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何老太。
何老太的大妹也哭了,这简直就是小时候的大姐啊。
何老太哭着道:“草儿,我是你亲奶奶啊。”
草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何老太凄凉地喊道:“草儿,我是你亲奶奶啊,对不起草儿,我来晚了。”她伸手去拉草儿的手,再次被草儿给推开了。
郁佳佳道:“草儿,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她从兜里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递给了草儿,“请你吃糖。”
草儿看着郁佳佳手心的糖,“你想干嘛?”
郁佳佳:“占用你一点时间。”
草儿,“一颗就够了。”她张开手心,让郁佳佳放糖。
她的手上布满了茧子和伤疤,实在不像是一个18岁小姑娘的手。
郁佳佳很难过,草儿不该生活在这里,她应该跟何小云一样,有个好家庭,有个好工作,有光明的未来,可她的人生被窃取了。
郁佳佳要把所有的糖都塞给草儿,草儿往后退:“我要一颗。”
郁佳佳只好给了她一颗糖。
何老太赶紧掏兜,要给草儿钱和票,她哭着道:“草儿,我是你奶奶,亲奶奶。你和我长得很像,特别像。”
她情绪很激动,不过这一次,没有再拉草儿,只是看着草儿。
草儿也就没躲了,听着何老太说话。
何老太拿着帕子擦泪,哽咽着道:““好孩子,你才是我们何家的骨血啊!都怪那毒妇勾结卫生院院长,把你们调了包!她拿自家的孩子,替了你,在何家享尽了福,却这般作践你。我苦命的孙女,你不叫草儿,你爹更不是杀人犯!你姓何,你该叫何小云啊!””
草儿怔怔地看着她,听着她的话,“所以,她不是我娘。”
何老太:“那毒妇不是你娘。”
草儿:“那我娘呢?”
何老太更伤心了,这个问题,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啊,“我是你奶奶。”
草儿:“我亲娘死了吗?我有爹吗?我爹娘成分好吗?”
她很冷静,不伤心,也不高兴,只是在探究新爹娘的成分。
何老太:“咱们家根正苗红,都是工人阶级。”
草儿没有再追问爹娘有没有死了,她这会儿高兴了:“那太好了,我不用挖粪了。”
挖粪太臭了。
何老太没忍住,伸手抱住了草儿,草儿再次推她,“我身上太脏了,把你衣服弄脏了。”
何老太嗷嗷大哭,“草儿,奶不怕脏,奶想抱抱你,你让奶抱抱你。”
这一次,草儿没有再躲开。
何老太抱着草儿,她的孙女好瘦啊,全是骨头,没有一点肉,抱着很硌手,她的草儿个子这么低,才到她鼻子,她的草儿受了大罪了啊。
草儿是第一次被人抱,姥姥没有抱过她,娘更没有抱过她,弟弟妹妹也没有抱过她。有些男人倒是想偷偷抱她,都被她打跑了。
现在被何老太抱着,好奇怪的感觉,鼻子有点酸,眼睛有点涩。
她好像要哭了。
她把糖剥开,放进嘴巴里,好甜啊,原来糖竟然这么甜,她一点也不想哭了,笑弯了眼睛,对着郁佳佳笑。
郁佳佳朝她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可心里特别的难过。
草儿被何老太抱了许久,一颗奶糖都吃完了,何老太松开她:“咱们不是草儿,你是奶的珍宝。咱们以后叫何珍珍,珍宝的珍。”
草儿重复道,“珍珍,何珍珍,何珍珍!真好听。”她拿着棍子在土地上写下了何珍珍三个大字,“奶,是不是这三个字?”
何老太看着规规矩矩的三个大字,她扭头问郁佳佳:“佳佳,这字对吗?是珍宝的珍吗?”
何老太不识字啊,她不认识。
郁佳佳看着端端正正的三个大字,点头:“对,珍珍写的字很漂亮。”
何珍珍第一次被夸奖,心里很高兴。
何老太高兴:“我的珍珍识字啊,比奶强,奶不识字。”
何珍珍:“学校里学的东西,我都会。我以前天天爬树上偷看老师上课。”
说完就看着何老太。
何老太心里酸涩:“我的珍珍真好。”
珍珍想要学习,得爬树上偷听。
何小云呢,她不爱学习,要一家人哄着去上学,就这也只是勉强读完了初中,高中都没有考上。
郁佳佳也夸赞:“珍珍很聪明,很厉害。”
何珍珍觉得不可思议,“我爬到树上偷听,你们不骂我吗?”
何老太心里又是一阵难受,“谁骂过你吗?”
何珍珍:“所以人都骂我,我是杀人犯的孩子,我爬树偷听是旁门左道,我不配学知识。”
何老太握着何珍珍的手:“你不是杀人犯的女儿。”
郁佳佳也很认真地说道:“若为旁门左道,自然万不可取,但为求学进步,其心当嘉。珍珍,你很厉害,我很佩服你。那些骂你的人,是害怕你进步,害怕你走出去。你只上了小学,还有初中高中,咱们可以继续上学。”
何珍珍好开心啊,“我还能读初中高中吗?”
郁佳佳点头:“当然可以!”
何老太也道:“奶明天就送去上学。”
何珍珍是找到了,但何老太的事情还没有办完,她道:“那勾结胡院长换走了我孙女的毒妇呢?”
何珍珍的18年太苦了,她不该是这样的命运。
而造就了这一切的是曹美玲。
曹美玲知道县里有人来找草儿后,就开始恐慌不安,为什么要来找草儿?草儿从来没有出过大队,怎么会有人认识她?
除非……
那件事情暴露了。
曹美玲越发恐慌,忍不住过去看,她不敢上前,只敢远远地看,她认出来了,那是小云的奶奶,她怎么来了?
她攥紧了拳头,怎么办?
她的小云怎么办?
她怎么办?
打死也不能说出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何老太正要找那毒妇呢,一转身就看到了树后头躲着的曹美玲,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这贱人跟何小云长得一模一样,就是变老了!
何老太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扯住曹美玲就揍,抓头发扇巴掌踹肚子,殴打起来一点也不手软。
何老太的大妹也认出来,冲上去一起殴打曹美玲。
“你这该千刀万剐的活畜生!你调换我儿,让你那孽种在我家享福,却把我的孙女当草芥践踏!你这毒妇嫁那杀人犯,正是蛇鼠一窝!
你不是人,老天爷怎么不劈死你啊!
你这该千刀万剐的活畜生!我恨不得活剐了你!”
大河村的人都在旁边看着,连个拉架的人都没有。
怎么拉架啊?
换成别人,也得把曹美玲给打一顿。
难怪曹美玲对草儿这么恶毒,原来不是亲生的。
曹美玲可不是重男轻女的,她对小女儿江露可是很疼爱的。
曹美玲护着脸哭:“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我不认识你,我没有得罪过你啊。”
她长得很漂亮,别看一把年纪了,其实也没有下过地,家务活干得都少,都是何珍珍干的,她可宝贝自己的脸了。
何老太扒开她的手,给她脸上抓了一巴掌,曹美玲尖叫着,“救命啊,领导,救命啊。”
小队长和大队长瞥了一眼领导,也不知道该不该管。
曹美玲尖叫着:“草儿,你就看着我这么被人打吗?”
何珍珍沉默地站在旁边。
曹美玲嗷嗷惨叫:“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何老太打得更凶了,“你还有脸骂人,你个贱人,你个畜生,你怎么没有被雷劈死啊。”
曹美玲被一顿胖揍后,终于被人拉开了。
何老太呼哧呼哧地喘气,指着曹美玲道:“我告诉你,胡春梅已经被抓起来了,把你也给供出来了,她都说了,是被你威胁的,你就等着跟你那个杀人犯前夫一样被枪毙吧。”
曹美玲眼前一黑,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可这事情根本没有证据,她打死也不能承认,她哭着道:“什么换孩子?你不能这么冤枉我,我前夫杀人,跟我没关系,他已经死了。我们的婚姻早已经结束,我现在清清白白的啊。”
何老太继续诈她:“你不承认也没用!到了警察局,不说也得说。”
曹美玲哭哭啼啼:“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你既然说草儿是你孙女,那你就带走好了,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我都不稀罕,也不想要。那杀人犯的孩子,我早受够了。”
何老太真的恨不得立刻把小云给弄过来扔给曹美玲。
小云简直跟曹美玲一个样,哭的样子也一模一样。
她又冲上去把曹美玲一顿揍。
曹美玲拒不承认换孩子的事情,“如果真的被换了孩子,那我也是受害者,既然孩子都长大了,那就把草儿给领走,我亲生的孩子,我也是不认的。”
何老太眯着眼:“你想让小云在我们家继续享福,呸,你别做梦了。”
曹美玲握紧了拳头,依旧是楚楚可人那一套。
她的丈夫江全和两个儿子回来了,江家父子三人皆身材高大,江全将妻子护在中间,两个儿子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眼神凶狠地剜着何老太。
何老太自然不怕他们,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狗崽子看什么看,怎么着?还想打我?你打我啊,你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