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郁佳佳几兄妹正在煤炉子边烤蚂蚱呢。

这是郁松川抓的, 一共两大竹筒,掐头去掉翅膀,泡在淡盐水里半个小时, 再用竹签子串起来,放在煤炉子上烤熟。

烤好以后撒上一些盐巴, 吃起来嘎嘣脆, 越嚼越香。

郁佳佳刚开始有点不敢吃, 但记忆中, 原主也经常吃的,她大着胆子吃了一个, 还挺香的。

她也加入了烤蚂蚱的队伍中, 还贡献了一瓶水果罐头, 一盘子鸡蛋糕。

郁松川也贡献了一盘子的炒花生。

郁松川如今也是富裕的人了, 他有好多好吃的!

郁佳佳把从医院里带回来的吃的, 分给了郁松川一小半。

郁松川最喜欢吃了,这可把他感动坏了,他四姐对他太好了!

虽然他也救人了, 但他没有去医院啊, 四姐带回来的吃的就都是四姐的。

而且救人也是因为四姐回去找头绳, 他就出了力气, 归根结底还是四姐救得人。

家里有这么多的好吃的,谁还搭理徐婆子家啊。

任徐婆子哭嚎喊叫, 把脏衣服放在门口与恶心大家, 郁家并没有去理会, 只是把西屋的窗户给牢牢地关上了。

程秀英都去厂里了,肯定能把厂领导喊来的。

而且街道办也不会不管的,街上那么多屎呢, 总得有人清理吧。

潘婶子还来了一趟,试图让他们跟徐家斗起来,被郁佳敏敷衍过去了。

程秀英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郁松川:“妈,你回来了!厂里来人了吗?你也来一串!这一串的蚂蚱最肥了。这是四姐拿出来的零嘴,我们都吃过了,专门给你留的。”

程秀英接了烤蚂蚱,两口吃完了一串蚂蚱,又吃了一块桃子,伸手抓了一把炒花生,伸手拉着郁佳佳:“拿上你的毕业证,我送你去考试。”

郁佳佳吃得正欢呢,直接程秀英从椅子上扯了起来,她无语:“妈,你能不能温柔点啊,你吓我一跳啊。”又问:“什么考试?”

程秀英:“厂长专门给你设的岗位,宣传部的干事,就等你去考试了,赶紧的。”

这可是大好事!一家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程秀英身上。

郁宏定放下报纸,问道:“怎么回事儿?”

程秀英把其他厂立典型的事情说了,“四丫正好赶上了!”

大家都很为郁佳佳高兴。

郁松川:“那我呢?我有什么奖励啊?”

程秀英:“你学费全免!再不用交学费了。”

郁松川觉得自己没有落到切实的好处,学费全免,省得爸妈要出的学费,他没有得到钱啊,“没有别的奖励了?”

程秀英:“还有别的,具体是啥就得看厂长了,肯定少不了各种日用品。”她又道:“王大爷和胡大爷早上去厂里,只说徐大力和徐金宝偷东西,没说四丫和五宝救人的事情,你们以后都长点心眼。”

郁松川:“我早说这两人见不得别人好。”

郁宏定也皱了眉,也是没想到王大爷和胡大爷会这样,怪不得说人心隔肚皮呢。

郁松岩:“咱家要是出头了,哪还能显得出他们。”

整个大院里,以王家和胡家为首,尤其是王大爷,在大院里说一不二,大家基本听他们的。

程秀英:“幸好我去了一趟,不然厂里都不知道这事情。也是四丫运气好。等会儿厂领导来了,你们配合调查就行。”

现在最重要的是四丫的工作。

郁佳佳洗了手和脸,又重新梳了头发,背上书包,揣上毕业证就过来了,被程秀英拉着往外走。

郁松川:“四姐加油!”

郁松岩:“佳佳成绩好,考试保准通过。”又嘱咐了一句:“考试前别吃外头的东西了。”

郁佳佳:“嗯嗯。”

出了门,程秀英又扛着自行车在前面跑,喊郁佳佳快点跟上。

潘红英:“这又去干嘛啊?那一盆屎放在那里,你们是一点都不管啊。”

程秀英一句有事就打发了,到了四合院外头,就得小心了,生怕一不小心就踩在了屎上,前面不好走的地方,程秀英单手把郁佳佳给提溜起来,“你去考试的,别踩上沾了晦气。”

郁佳佳赶紧抱着程秀英胳膊,怕她给自己摔进屎里。

绕过公厕,程秀英载着郁佳佳到了厂门口,看到了宣传部的干事在小门上贴了招工单子。

要求高中毕业的女同志,擅长画画,品行高洁,熟知安全知识、熟知急救技能的同志优先。

这就是为郁佳佳量身定做的萝卜岗。

考试地点:会议室201,考试时间:六点二十。

这会儿是六点十分,再过十分钟就考试了!

程秀英嘱咐:“好好考试,不会也蒙上,不要空着。你要是考不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前面语气还算和蔼,最后一句就很凶了。

郁佳佳:“妈你放心。我去考试了。”她背着书包开开心心地进了考场。

她以为就她自己呢,进去以后,发现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四个女生了,三个面熟的,都是轧钢厂子弟,一个高中的。

其中一个梳着小把子头的秀气女生朝着郁佳佳挥挥手:“佳佳,这里坐,你也看到招聘了?咱们太幸运了。”

她叫周玉兰。

别提幸运,跟幸运没关系,就招聘单子在小门上统共贴不了二十分钟,能有几个人看到,能来这里的,都是有些关系的,提前知道了考试。

郁佳佳坐在旁边的位置上,笑着点头。

周玉兰小口地吃着桃酥:“你吃饭了没?我这儿有桃酥,你吃一块,不然等会儿考试的时候该饿了。”

原主跟她并不熟,连分享水果糖的友情都没有,更何况是桃酥了,人家客气一下,她肯定不能要啊,她摇头:“谢谢,我吃过了。”

周玉兰:“这才几点,哪有工夫吃饭。你别客气!”她站起来,直接把桃酥塞到了郁佳佳手里,一脸期待地看着郁佳佳吃了桃酥。

这也太热情了,有点反常。

郁佳佳瞬间想到二哥的话,她立刻警惕起来:“我真吃了,今天家里吃饭早。谢谢你,你留着吃吧。”

周玉兰:“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她热情道:“你比以前漂亮了好多,我刚刚差点没有认出来。”

一块桃酥被两人让来让去,旁边梳着两麻花辫的小姑娘伸手就把桃酥拿了过来:“别让来让去的,你们不想吃,那我吃吧。”

周玉兰赶紧伸手去抢:“哎,我都不认识你。”

小姑娘:“我叫徐庆华,咱们认识啦。”她三两口几把桃酥吃了,凑过来问两人:“这次招聘也没有提前通知,我都没有准备好,也不知道考试难不难。不过我擅长画画,也跟我奶奶学过一些护理知识。你们呢?”

“我还行。”周玉兰吃掉了手里的桃酥,又拿出来一块:“佳佳,你真不吃啊?我都听到你肚子咕咕叫了。”

“我肚子没有叫。”郁佳佳越发警惕,这桃酥可不像后世能随便吃,这可是稀罕物,是高级礼品!这么让她吃,太有鬼了啊。

徐庆华:“我肚子叫呢,要不再让我吃一块?”

周玉兰烦死了徐庆华,这谁啊,脸皮这么厚,她凑到郁佳佳跟前,小声道:“她好烦啊,我和她又不是朋友。佳佳,这块桃酥咱俩一人一半吧。”

掰开后,把大一些的递给了郁佳佳,这次直接喂她吃。

这桃酥真有问题啊!!!

这萝卜岗是厂长专门给她设的!只要她参加考试,工作就一定是她的,除非宣传科的科长想让自己家亲戚入职。

郁佳佳觉着可能性不大,宣传科的科长如果这么干了,那也太不聪明了,这不是得罪了厂长吗?

厂长之所以要让她进厂,那是想要让她当厂里吉祥物的。

那是为了树典型,为了争取下半年的资源分配。

她严辞拒绝,并背着书包站了起来:“我都说了我吃过饭了,你干嘛总是让我吃啊。这么珍贵的粮食,别推来推去掉地上了。”

周玉兰:“对不起,我怕你饿着。”

郁佳佳冷漠:“谢谢,我不饿。”她坐在旁边的位置,距离周玉兰稍微远了一些。

徐庆华想吃啊,她再次伸手要走了桃酥,“桃酥都不吃,真是有些不知道好歹了。谢谢你的桃酥啊。”再次把桃酥塞进了嘴里。

她来考试太着急了,都没有吃东西呢,这会儿肚子咕咕叫。

周玉兰垂眼,把最后一个桃酥一份四半,给另外两个女生一人一半,这次没有再让给郁佳佳。

一个女生拒绝了,另外一个接了桃酥,三人分食桃酥,嘀嘀咕咕地凑在一起说话。

郁佳佳都听到提她名字了,她也懒得搭理,考试最重要。

宣传部的两个干事拿着试卷走了进来,把试卷挨几人。

一共两张试卷,第一张是文化考试,第二张是一张白纸。

他道:“用画画的方式体现安全教育。”

这就简单了,郁佳佳把之前的漫画稍微改改就能用。

她翻了翻试卷,是综合性考试,包括语文、数学和思想政治题,都很简单。

她试卷还没有做完,旁边的徐庆华就出了问题,她肚子很痛,蜷缩着身子还在坚持做题,宣传部的女干事问道:“哪里不舒服吗?还能考试吗?”

徐庆华不想放弃考试,她还想再坚持,但肚子实在太痛了,她额头汗珠滚落,几乎模糊了视线,最终她被另外一个女干事搀扶着送去厕所了。

周玉兰也捂着肚子,但她依旧坚持着,趴在桌子上做题。

另外一个女生也有些不舒服,是能忍的程度。

郁佳佳打了个哆嗦,不用想,肯定是桃酥的问题啊,幸好她没有吃。

好歹毒!

感谢二哥提醒。

徐庆华刚开始还想回来继续考试,但她拉肚子拉虚脱了,她都要哭死了,“我好好的,就吃了桃酥,是周玉兰给我的桃酥。”

周玉兰也委屈,“是你抢走的,我也不知道桃酥怎么了,明明好好的啊。”

徐庆华连郁佳佳也恨上了,都怪郁佳佳不吃桃酥,她要是吃了,自己就不会去抢了,“你是不是在桃酥里放了泻药!”

周玉兰:“我放泻药毒我自己?我有毛病啊。”

另外一个女生也觉得身体不适影响了考试,几个人都询问能不能改天重新考试。

宣传部的干事不同意,明天早上就要给郁佳佳办入职呢,哪能往后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还有的是工作的机会。”

怎么可能有的是工作的机会,现在厂里招工指标少得可怜,想找工作难于登天。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除非顶替父母的工作。

但父母不到退休年龄一般也不可能给孩子工作的,父母至少拿38元的工资,孩子顶班,就要拿18元的学徒工工资了。

转正又要指标!好多人很多年都没法转正。

徐庆华盯着郁佳佳:“是不是你往桃酥里放了东西,所以你不吃,我们吃了拉肚子,就考不好了。”

郁佳佳:“……你想多了吧,先不说我没有接触油纸包里的桃酥。就这些题,我闭着眼睛都能考满分了。”

徐庆华沉默一瞬,觉得她的话有道理,又找周玉兰要桃酥,她要带去卫生院化验,可惜桃酥都吃完了。

她上吐下泻的,再也无法坚持考试,被送去了卫生院,她嚷嚷着:“就算没有桃酥了,吃进肚子里的也一定能化验。”

周玉兰也忍着痛:“对不起,你先化验,有什么问题,我都会承担的。”

其他人继续做题,郁佳佳很快就把试卷写完了,换另外一张白纸画漫画。

她再次检查了一遍后,把试卷交给了宣传部的干事。

宣传部的干事:“稍微等半个小时,当场宣布结果。”

又过了半个小时,没写完的也交了试卷。

宣传部的干事现场改试卷,文化课总分50分,绘画总分100分。

第一名郁佳佳,文化分50分,绘画100分。

第二名周玉兰,文化分40分,绘画85分。

第三名谢育英,文化分45分,绘画40分,她是没有吃桃酥的那个姑娘。

另外一个女生是第四名,文化分32分,绘画40分。

徐庆华几乎没参加考试,没有成绩。

郁佳佳被当场录取。

宣传部的干事道:“小郁同志留一下。”

周玉兰恨死了,如果没有郁佳佳,她就是第一名了,可她什么也不能说,毕竟她没有考过,她关心另外一个女生:“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卫生院看看?都怪我不好,让你吃了桃酥,我出钱检查拿药。”

女生肚子有些疼,而且她就算肚子不疼,也考不上,顶多羡慕郁佳佳有了好工作。就跟着周玉兰一起去卫生院。

周玉兰还跟郁佳佳道:“我们先走了,以后再约。”

“咱俩不熟,还是不用约了。”郁佳佳只想离这种人越远越好。

这个周玉兰就是冲着她来的,她要是拉肚子进了卫生院,还怎么考试啊!那工作岂不是第二名的了。

到时候,厂长也怪不了谁,谁让她肚子不舒服进了卫生院呢。

除非能查出来桃酥有问题。

进了肚子里的还能查吗?

郁佳佳觉得可能查不出来,不然周玉兰不会这么坦然。

宣传科的干事整理着试卷:“小郁,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我叫刘卫东,你叫我东哥就行,刚刚陪同去卫生院的大姐叫陆令仪,我带你去见科长。”

郁佳佳笑了笑:“好的,东哥。”

刘卫东被郁佳佳这一笑镇住了,长得太好看了,这么注视太不礼貌,他移开视线,多说了两句:“你知道周玉兰是谁吗?”

郁佳佳点头,“我之前高中同学。”

刘卫东:“她是工会副会长的小姨子,进卫生院的徐庆华是第三车间主任的孙女。幸好你没有吃桃酥,不然这工作不定是谁的呢。你要是出了事,我肯定会说为了公平,取消考试。但我估摸着,他们还有后招,一定会让考试进行下去。”

到时候宣传科进了个不想招的人。

还成了宣传科办事不力,连个内定的考试都搞不好。

郁佳佳:“谢谢东哥!”

她也没想到,一个萝卜岗都能有这么多关系户。

刘卫东哈哈笑:“你心里有底就行。不用怕,有啥事就跟科长说,科长肯定得给你撑腰,科长撑不住,还有厂长呢。”

郁佳佳:“谢谢啊。”

很快就到了宣传科,陈立同正在写资料,看到两人进来,他放下笔,先看了郁佳佳,很快就移开视线,这小姑娘长得是真漂亮,比她爸还好看。

他拿起试卷,夸赞道:“不错。欢迎小郁同志,明天带着户口本来办报道。”

郁佳佳:“谢谢科长。”

陈立同又问了郁佳佳救人的事情,然后让郁佳佳先回去休息,让刘卫东留下。

郁佳佳背着书包出了办公室,心情还挺美,她有工作啦,再也不用担心知青下乡了。

她出了轧钢厂,就看到程秀英在门口和保安唠嗑呢。

这是在等她?

郁佳佳真的受宠若惊,程秀英同志竟然会等她!

程秀英:“考试怎么样?”

郁佳佳骄傲:“都是满分!明天上班。”

程秀英满意点头,和保安招呼一声就先去骑自行车,载着郁佳佳回家。

郁佳佳把桃酥的事情说了一遍,程秀英气地咬牙:“这些不要脸皮的老货,咱家的萝卜岗也要争,还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以后不要怂,谁敢欺负你,我去收拾他。”

郁佳佳超有安全感:“妈你真好,谢谢你。”

程秀英被肉麻住了,“你好好说话。”又吐槽了一句:“厂长也不直接把你特招进来,非要再搞个考试。”

他们不知道的是,厂长这会儿也知道结果了,正批评他大妹:“你不是说她成绩好,唱歌好,画画好吗?好容易有招工机会,还没有考上,真白瞎了我给她这一次机会。”

大妹的小姑子是个草包,那么容易的试卷,考了三十分,还吃东西闹得拉肚子。

一个萝卜岗能钓出来这么多的人,可惜卫生院没有检查出来问题,只猜测是桃酥放久变质了。

谁也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幸好郁佳佳不是个贪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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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秀英母女在厕所附近看到徐婆子婆媳二人正在清理道路,先用煤渣灰盖上一层,来回铲干净,接着用清水冲。

婆媳两个干得起劲,旁边是工会的一个小干事在监工。

徐婆子看到母女俩后,啐了一口,眼里都是恨意。

程秀英的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但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动手,徐婆子身上太臭了,她在河里泡了又泡,也没有彻底洗干净。

这要是打架,不就弄身上了。

她捂着鼻子:“你都多大人了?还能掉进粪坑里。也不好好洗洗,臭烘烘的可别生蛆了。你也讲点卫生吧!”

徐婆子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如今听到程秀英嘲讽她,更是怒火中烧:“一定是你们家干的好事?不然我怎么能掉粪坑里!还有我的牙啊,你们一家子丧良心的哟。”

她现在都怀疑粪坑里藏黄金是假的了,难道是郁家故意说的,想让她掉里头?

程秀英大无语:“你咋有脸怪到别人身上?哎,徐长进呢?怎么不来帮忙?也太不孝顺了。”

徐婆子赶紧解释:“长进有点不舒服,我把他骂回去,让他休息了。”

程秀英啧啧两声,“一把年纪的老娘在外头干脏活累活,他在屋里享福咯。你家孙子呢?还在警察局啊?这都一天了,还没有学好呢?这是脑子不聪明,还是不想学啊。”

徐婆子气得直喘气,她的儿啊,她的孙儿啊。

程秀英:“算了,跟你说话,仿佛跟智障说话一样,别降低了我的智商。”

等徐婆子婆媳收拾干净了,她铁定得去揍一顿。

郁佳佳真想给程秀英同志鼓掌,她妈说话真厉害,专往徐婆子心窝子里捅,看把徐婆子气的呦,她强忍着没有笑出来!就得这么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