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的脖子上,密布暧昧的抓痕。

等等——

这不是裴池请来的医生吗? ? ?

怎么在病秧子的卧室里? ? ? ?

医生能这么亲密吗?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裴泽脑子里浮现,这,这不会是裴瓷养的小情人吧? ? ?

毕竟养情人这种事在贵族圈里还挺常见的,他刚来的时候,听着同学间传的八卦,三观都炸裂了。

而这男的是医生,地位应该不高,长得高高大大, 除了有点凶,看起来冷冰冰,但还是挺帅的。

当情人确实有资本。

但是裴瓷也是这种人吗?

明明有个未婚夫人选,还会在身边养一个, 寻欢作乐……

不过裴泽很快抛开了这个想法。

就病秧子的身体,还有她这性格,交朋友都难,更别说挑战这么高级别的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是这个医生不安好心,蛊惑裴瓷,以治病的理由占裴瓷的便宜。

裴泽感觉天都塌了,猛得朝后一跳,瞪圆眼睛,指着周霁月张口就骂, “看着浓眉大眼,你真是不知廉耻!”

不知廉耻?

本来打算把人轰走的周霁月动作一顿。

他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指控,眉头一皱,“我不知廉耻?”

“怎么,敢做不敢听么,你一个医生,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竟然敢勾引自己的病人!这不是不知廉耻是什么?!!”

“她是一个病秧子啊,什么都不懂,你连一个病秧子都不放过!!!”

裴泽一脸看人渣的表情,“我告诉你,你现在自己麻溜的赶紧滚,这事就算了。要是你还死赖着不走,别怪我……别怪我告诉我裴池!”

找到靠山的裴泽硬气了不少,“裴池可是军火商老大哥,他要是知道你动他妹妹,他一枪子崩了你!”

“赶紧滚!”裴泽向前走了几步,指着周霁月像满血战斗形态的公鸡,“听明白了吗?!!”

他对他这个姐姐,没有多喜欢,但也没那么讨厌。怎么都是他姐姐,犯不着一个外人欺负。想到这,裴泽甚至有点埋怨裴池。

这是从哪找的医生,这么不靠谱。

不知道裴瓷很容易招惹变态吗? !怎么就让这个人给过了。

而周霁月听完裴泽的话皱起眉头,只觉得莫名其妙。

三年前陆燃误会他喜欢裴瓷就算了,现在裴瓷刚找回的弟弟,短短两次见面,竟然觉得他对裴瓷心怀不轨?

觉得他勾引裴瓷? ?

真是可笑。

忽略掉心头烦躁的心思,周霁月绷着脸难t得主动开口道:“我对裴瓷没兴趣。”

然而裴泽自然是不信的,“你对裴瓷没兴趣,你说出来自己信不信啊,变态!!”

就在两人吵起来的时候,一个清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你们在说什么?”

是裴瓷的声音。

裴瓷其实在几分钟前就被吵醒了,只是意识有点懵。她知道周霁月在房间,想着他会处理就没管。

没想到越吵越厉害。

于是只能主动出声。

而她声音一出来,争吵立即就停了。

周霁月顾虑裴瓷的身体往回走,裴泽不甘示弱跟上去,还特意快几步提前来到裴瓷身边。

裴泽连自己要来做什么都忘了,现在只有满腔怒火,对着半躺在床边的少女告状道:“裴瓷,他对你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

这个词一出,裴瓷下意识看向走来的周霁月,他和平时一样,冷着一张脸,像一座移动的雪山。

裴瓷了解她这个医生,他是个天才,性格高冷,寡言少语,追求高效率,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事上。

对情情爱爱相当嗤之以鼻。

而这个刚到家的弟弟……

裴瓷是不太了解的,看着他一头漂的有些炸毛的头发,生动的表情,只觉得鲜活的不可思议。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裴瓷问道。

“你看他脖子上的抓痕,他肯定想耍赖说是你抓的!再看他的眼神!对!就是他现在看你的眼神!赤/果/果的!!”裴泽无比坚信,“他就是对你有心思!”

被裴泽这么一提醒,裴瓷望向周霁月的眼睛,他的眼型是凌厉的漂亮,很清冷的凤眼,单眼皮,眼尾陷得极深,瞳孔黑中透蓝,能看到她的身影,没有什么特别的。

至于抓痕……

裴瓷睫毛颤了颤。

果然,昨天晚上她又犯病了。

她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的任务毫无头绪,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让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相爱,一头乱麻。但她必须要完成任务。她想要活着,想要一具健康的身体。

这种无能为力的思绪拉扯着她,让她忍不住失控。

然后加重病情。

“裴瓷!”

裴泽的话让裴瓷回过神,她这个弟弟急得脸上都浮出细汗,“你不会真被他勾引成功了吧。”

“刚才愣着做什么呢,你是不是想袒护他!!”

“好的男人一抓一大把,看病就看病怎么能搞成这种不伦不类的关系,更何况你想过陆燃吗?!”

裴泽指着自己脑袋上的包,“这是他昨天晚上搞的,他疯起来不是人你知道吗?!!”

听完裴泽输出的裴瓷皱起眉,“裴泽,你真的误会了。”

“误会?”

“他是我的医生,我们只是单纯的治病,没有任何关系。”

“那他脖子上的……”

“是我抓的。”

“你就是在袒护他!”裴泽急得大叫。

裴瓷深吸一口气,在裴泽安静下来后她说道:“我有狂躁症,只要情绪上有一点点波动,我就会失控。”

“失控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脖子上的伤是我造成的。”

黑发少女垂着眼皮,她苍白的手按在天鹅绒的被子上,细瘦的脖颈挺直,侧边浮动起淡青色的筋脉。她低头,抿了下嘴唇,“抱歉,我这几天没有控制住情绪。”

见两个人都在看自己,裴瓷收敛表情,在让人看到时,刚才那一抹情绪已经从她脸上淡去。

些末的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似跳动的光点。

而此刻的她,扬起一张苍白的脸,眸色平静,语气浅淡。

“以后不会这样了。”她对两个人说道。

她的声音很小。

很轻。

没有多少力度,情绪也在话语中隐没。

却让在场的两个男生同时一愣。

裴泽觉得奇妙,他突然想起初见的那一天,整个裴家都为迎接她的到来忙得不可开交。裴家的一些资历老的佣人们,脸上隐隐带着期待。而本来定好的时间一推再推,姗姗来迟的少女没有做出任何解释,情绪冷静。

他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这样冷淡的人。

也不愧是裴池那个怪物会放在心上的妹妹。

心里气不过,他用口语叫她病秧子,试图激怒她。

而她只是夹给他一道菜,就这样风平浪静的揭过。

她对他这个找回来的弟弟没有任何意外、惊喜的情绪。

后面也是只待在自己的房间,从来没有主动做过什么。

他一直以为她永远会是如此。

而现在,他惊讶的发现,她是有情绪的,在那短短的一两秒,她垂着脑袋,烦躁懊恼失落通通通在她冷淡的脸上翻涌,像一朵沉眠在冰晶的花开始生长、开放。

但很快,这股情绪被她完全收拢,被她的理性覆盖,沉入广阔的夜色中,无声无息。

她是有情绪的。

只是不能有情绪。

于是她残忍地剥离自己本就寡淡无味的情绪。

成为一片平静的海。

而和惊奇的裴泽不一样,周霁月却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想法。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三年前他告诉她情绪会让她失控时,她似乎也是如此,略微低头,靠在床靠上,在一阵思索后说道:“以后我会控制的。”

然后就是近三年的无悲无喜,将自己活成了一座麻木的雕像。

作为医生,他应该欣慰于她为了治病而割舍自己的感情。进而喜欢她的乖巧和顺从。

但在昨天,或者说是更早前,他好像不单单满足于她的乖巧。

作为医生,他应当是冷漠无情的刽子手,他的任务就是去扫除病人身上的病痛。

这是他理解的,医生的本职。

然而,在不知不觉中,他对他的病人起了怜惜之心。

他想治好她的病。

也想让他开心。

开心?

周霁月眸色一顿,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和他人不同,在别人眼中简简单单的数学题,在他看来如喝水般简单。但让他去分析这个小孩因为什么会哭却难如登天。

他知道,在情绪的处理上,他比别人更慢一点。

“周霁月,我知道你不想上学。”他的母亲,那个漂亮的女人一眼戳穿了他的心思。

“你的智商确实不需要。”

“我也知道,上学对你未来的规划毫无用处。”女人话音一转,“但你必须去上学。”

“为什么。”周霁月实在不解。

“这世界上不单是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情,你应该学会无价值的开心。”

可惜周霁月到现在也不懂。

到现在,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该是有价值有意义,绝对不会让他虚度光阴。

所以……

看着床上安静的少女,他第一次产生疑惑。

连他都弄不懂的东西,他要如何去赋予他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