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招惹

离高三开学还剩一周,李然想好好玩几天,他把仓库里的山地车都推出来用毛巾擦得锃亮。

反正高三寒假短,学校没让买寒假作业。李然无事可做。

然后他就被冷酷绝情的迟蓦制裁了。

“什么时候了还玩儿?给你买了几套试卷,做。”迟蓦上班时拎着李然的领子一起,和去年暑假一样,迟蓦在旁边办公,李然必须坐他旁边做试卷,“规定时间是两个小时,超时以后不可以继续写,写完拿给我批改。”

“分数要是太低……”他眼睛在李然脸上压迫地睃一圈,说道,“知道后果吧?嗯?”

李然:“……”

当初李然被成绩提升这样的大好事蒙蔽双眼,没举一反三地考虑到学习差得离谱时,他哥知道他是笨蛋,二十道题写错十五道,也可以忍着额头青筋一再地纵容他。

现在不行了,李然是迟蓦一点一点、手把手地教出来的,比李然本人还知道他深浅,是不是马虎敷衍随便扫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李然讨厌学习,听到他哥说给他买试卷当场就想撒泼,可是他不敢,怕挨揍,所以暗地里决定就随便做一做得了,哪儿知道迟蓦这么阴。

“噢……”李然瘪嘴,苦兮兮慢腾腾地掀开试卷,尽量坐得离迟蓦远点儿,“我知道的。”

迟蓦手指点点桌子,盯着电脑屏幕眼都没抬:“坐过来。”

“……”李然哼哼着,搬着大板凳挪过去,“噢。”

一做题李然傻眼了。

每道题都熟悉,但每道题又都不太熟。李然傻愣愣地托住腮帮子,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熟悉还是不熟悉,自己到底有没有变聪明,自己到底有没有学习好。

他不过懈怠了几天,谁过年还要学习啊?所以就几天的功夫而已,为什么他就已经开始遗忘伟大的知识海洋了?

别人不都是高考结束几个月才忘吗?他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李然汗流浃背。

“……哥。”

迟蓦:“不会是吧。”

“我……”

“不会挨打。”

“会!谁说我不会……”李然赶紧抱住脑袋,瞪着试卷苦思冥想,试图与知识库建立链接。

他碎碎念道:“我怎么可能不会呢,我当然会做啊……”

默默祈祷他能拉住知识的小手与它相亲成功。

他很爱它,希望它也能很爱自己。

一旁的迟蓦无声忍笑。

他没有告诉李然这是最难的题型,就算有望考985和211的尖子生也得严阵以待,不能有任何马虎的心态。

看小孩儿发愁挺好玩儿的。

迟蓦心道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然后心安理得地一边办公一边欣赏李然。

可谓是事业爱情两手抓。

大半个小时后,李然把自己做得出汗了,演算纸写满了好几张,第一页选择题还没做完呢。

迟蓦被狗吃掉的良心又被吐出来一半,等李然算完难度逐渐递增的第七道选择题,他大发慈悲地按住李然说:“别写了。”

“我先批改这几道吧。”他把试卷抽走,装模作样地检查。

李然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后确定七道题竟然对了六道,迟蓦不易察觉地挑眉,暗道人果然没有极限。

因为极限都能被逼出来。

“做得特别好。”迟蓦决定压下这一套试卷是最难题型的事实,不吝夸奖。

每批改一题,李然的心就往嗓子里提,听到迟蓦的夸赞,他重重地松了口气。

唇边粲然地翘起一个弧度。

“是哥教得好啊。”他忠心耿耿地说道。

从明天开始,就要进行魔鬼训练了。迟蓦友好道:“刚开始写,不用着急。去楼下玩吧。”

李然高高兴兴地去了。

公司员工有一半离家远,回家过年去了,正常情况下过了十五复工。

剩下一半离家近,没结婚的年轻人是多数,过完年不想听七大姑八大姨的催婚大法,说公司太忙,资本家太坏,非让他们现在回公司上班,他们也没办法。

每次过年迟蓦在众多员工家里的形象都是——爱财如命,不把人当人的万恶资本家。李然知道后笑了许久呢。

华雪帆是离家近的那个,听说不想结婚,想搞四爱。李然从这些整日开发游戏、满嘴跑火车的哥哥姐姐们嘴里听到过这个专业名词,但他哥管得严,不许他用浏览器搜乱七八糟的东西,至今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早早来到公司上班的华雪帆见到李然,笑着说他胖了点,被养得特别水灵。

还说迟总有功,真厉害啊。

能把小孩儿养这么好。

然后她塞给李然一个喜庆的红包:“姐姐给你压压岁。祝你新的一年顺颂时安。”

怎么今年谁见了自己都要发红包啊。李然受之有愧,正要推拒,华雪帆又说:“长辈都要给晚辈红包的。虽然我们平辈,但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肯定要给你呀,迟总肯定也给你了对不对?你不能那么偏心只要他的不要我的啊,我又不是没钱。本来过年那天要给你转账,但公司里谁都知道,你来上班的时候,迟总就给你一个人发现金,你明显更喜欢红票票。”

说到这儿华雪帆爽朗得笑了好几声,觉得李然这样的小正经人特别可爱:“而且每年就过一次新年,又不是每天都给你。快点儿拿着吧拿着吧。”

李然为了不写作业,他哥说去玩儿吧就立马到楼下玩儿。他确实是带着给哥哥姐姐们说新年快乐的目的下来的。

没想到晃悠了一圈,回楼上的时候,手里和兜里多了二三十个装现金的红包,晕晕乎乎的。

“哥……”李然脚底下有点发飘,把所有红包上供似的掏出来放桌上,“我收了好多钱。”

迟蓦瞥了一眼,道:“都在贿赂你。不准记着他们的好。”

迟总冷面无情,没人敢贿赂他,但迟总的弟弟像雪媚娘,谁都敢上来逗一下。

把红包里的钱全部拿出来一数,最少的压岁钱也有六百,总共加一块儿18800。

李然被天降大饼砸晕了,挠了挠额头不可思议说道:“钱这么好挣啊?”

过年那天妈妈给他转了两千压岁钱,爸爸转账五千。

小叔给了他和他哥一人一个现金红包,每个都装着两千五。

……看起来迟危是想给二百五的,不骂李然骂迟蓦。但他没换到五十块钱,勉为其难地乘以十倍,给了俩人五千块钱——现在都给了李然。

晚叔也给了两千五,肯定是和小叔商量好的,现在也全是李然的,红包简直收到手软。

爷爷奶奶回家后就去换现金把红包补上了,李然收到的已经足够多,摆着手说不要,爷爷奶奶还闹脾气呢,说:“凭什么不要我老婆子/老头子的钱啊?”

红包各一千,迟蓦的依旧给了李然。

而迟蓦给了李然5200。

加上现在的……

李然有点算不对账,脑袋感到不真实,新的一年他简直是躺在红通通的票子里,把钱全洒向他哥,万分豪爽地指挥道:“拿去投资吧,全都给你。”

有两张钱真挥到地上,李然又赶紧手忙脚乱地捡,宝贝地掸掸不存在的土,双手奉给迟蓦。

这一刻,迟蓦特想问问他家孩子,知不知道现在存在他那儿的本金到底是多少钱?

他要是真能算明白,迟蓦可以跟他一样姓李。绝对不含糊。

但小孩儿傻傻得挺可爱,迟蓦不打算提醒他。

魔鬼训练真的开始了。

仅剩五六天的寒假,李然每天和迟蓦买来的、写满疑难杂症题目的试卷大眼瞪小眼儿,满肚子苦水,苦不堪言。

一开始李然想着他哥第一次只让他写半个多小时,肯定是可以敷衍的,就算不能敷衍迟蓦也不会让他写太长时间吧。

没想到试卷上标明时长是多久,迟蓦就让他写多久,不可以提前交卷,时间一到要立马把笔放下,一个字都不能多写,否则试卷作废算零分。

跟学校提前模拟高考一样。

月考要是考差了,会挨班主任的骂,他们这些高三生早已练出耳朵塞驴毛的本事,不痛不痒不在乎。可是迟蓦不一样啊,他是真的上手罚李然啊。

果不其然,带有侥幸心理的李然以为可以敷衍过去,还以为迟蓦绝对不会让他写太长时间。

他哥在旁边办公,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平行世界这款游戏。

平行世界是为了给人一次后悔的机会,现实里做不到的,就到平行世界里做。

看看如果当时选择另一条路有什么不一样。

迟蓦有游戏账号,李然余光偷瞄他哥握鼠标办公的大手,想着迟蓦有什么事办不到,需要在平行世界里模拟呢。

他对试卷没有敬畏之心,知道这不是真正的考试,不自觉地懈怠起来,做得一塌糊涂。

数学试卷的红叉叉占据一多半,英语选择题多,放眼望去更是满天红,红叉叉捅了卷子窝。

“怎么能做成这样?我知道卷子难,这是今年最难的一种题型,我故意给你做的,我坏。但是有些题目你明显不认真。为什么走神了?在想谁呢?高考和大学全是你自己的,我不可能替你考替你上。”迟蓦两眼一黑,他知道现在这个年纪的小孩儿都爱玩,但李然必须摆正态度,“高三还剩半学期,你要拿出百分百的认真来对待每一场考试。这次我让你做够两个小时,不准提前交卷,不准超时,就证明它是严肃的考试。”

“哥,对不起……”李然垂首耷脑地站在迟蓦的面前,衣摆蹭着办公桌沿,羞愧地实话实说道,“当时走神在想你呢……”

“……其实卷子做得也没有那么的差。”迟蓦低声说道,一口气差点儿没吸上来,根本教训不下去。

“哥……你要揍我吗?”李然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认识到错误后,也不妨碍他可怜巴巴地说,“……我要趴桌子上吗?”

他有点害怕:“如果你想揍我的话,那我……就趴过去。”

迟蓦:“……”

直男一句随口的话,就能让他身体里的妄欲烧得死去活来。

而李然这倒霉孩子,你不把话拆分开来扔到他脸上告诉他不要胡说八道,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一些、在迟蓦听来黄到不能再黄的腌臜话。

迟蓦额角青筋直跳,好脾气地点点桌面说道:“不揍你。过来坐好,我把所有错题给你讲一遍,好好听着。”

“好!”李然如临大赦,屁股敦地一下坐凳子上,唯恐迟蓦反悔。胳膊横放办公桌上面,正襟危坐地听迟老师讲课。

他再没有抱存过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这种优良传统经此一役跟随了他一生。

之后几天李然做题时非常认真,偶尔废寝忘食。如果迟蓦想让他休息会儿摸摸他逗逗他,他就抱着自己的书去旁边,如临大敌地说:“不要吵。”

迟蓦:“……”

开学前李然去看了李昂,没有询问妈妈的意见,自然也没有和她商量。

不用再听从白清清千年不改一回的“不准见你爸”的过激命令,迟蓦问原因,李然就很正色地说道:“我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父母也不一定就是对的,不用全听……吧。”

迟蓦欣慰地笑了声,摸着他的脑袋说道:“嗯,乖孩子。”

而后话锋一转地问:“所以我的话你听不听呢?”

李然仍想用自己长大了的言论回答,以示自己独立,话刚要出口内心蓦地闪过一抹危险。

如果真对他哥说不听,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话头当即拐了个弯,说:“我听你的。哥。”

迟蓦爽了:“乖。”

李然没让迟蓦送,自己坐地铁去的。

父子俩就在新年那天聊得比较多,不过因为都不是活泼跟跳脱的性格,其实也就三五句。

“爸新年快乐呀。裴叔叔不在家吗?”李然拎着两罐上好茶叶,到李昂家后换鞋进屋。

“小然也新年快乐。你长高了一点,也胖了点。这样好,以前有点太瘦了。”李昂接过东西去客厅,“他这两天出差,有个项目得亲自去一趟。”

李然捏捏自己的脸:“以前也没有很瘦吧。就是上高中以后老是饿,总感觉吃不饱一样。我都害怕自己会变成饭桶。”

两只手同时捏住自己的脸往两边扯了扯,确实有点儿肉感。

李昂被逗乐了,说:“高中生饭量都大。学习那么用功耗费那么多脑细胞肯定容易饿啊,就是要多吃点儿。”

曾经期末总分都只能考三百多的李然对那句“学习用功”甚是羞愧,颇有自知之明地在它面前低下笨蛋的头颅,没接这句。

他心道:“现在能变得聪明一点,全是我哥的功劳。”

关于裴和玉,李然了解的实在不多。他们很少见面,细细想来,连彼此联系方式都没加过。

他只记得这人戴一架薄薄的金丝眼镜,看着很温润斯文。

李昂从没安排过他们见面。

反正只要他找他爸,就没有找不到的时候。李昂会秒回。

上次来的时候,李然看出李昂不想在家里和自己吃饭,尽管他表情平静,还说新买的食材齐全,能做一顿丰盛的,但李然就是感觉出他紧张,不想待在家。

所以这次他说:“爸,我们去外边吃吧。”

李昂沉默一会儿,说:“今天我在家里做吧。知道你今天要过来,昨天……我跟你裴叔叔去超市买了好多东西呢。”

小时候家里是爸爸下厨多一点,许多年没机会吃,李然无法抑制地有点想念,立马站起来说道:“好。我给你打下手啊。”

“嗯。”李昂轻笑。

厨房半开放式,面积大,感觉用来睡觉都是够用的。

李昂真让李然打下手,没客气生分,时不时地叫一声小然。

李然上一秒在洗青菜,下一秒去拿炒菜木铲。

听多了自己的名字,他的思维竟不受控制地发散到迟危与迟巍身上。两个名字拼音一模一样毫无差别的男人,从小得到的宠爱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然没觉得自己被父母虐待过,大人们每天处在交际关系的漩涡里,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他们首先要顾好自我本身,然后才是他的爸爸妈妈。

但李然也不会没有自己思想地认为父母有多么地爱他,白清清和李昂离婚,这些年能做到的都是他们身为父母应该做的。

“爸,我叫李然,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吗?我记得你还是翻过书才取的这个名字呢。”

“啊……”猛地提起这个李昂有些微的措不及防,后不知想起什么,绽开的笑容特别傻,在儿子面前说这些事情总是不好意思的,但过去那么多年,他不说有谁知道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那个时候吗,因为我的性格原因,总是做不到更好,没让你妈妈更开心一点。”

“给你取名字的时候,正好看到书里写‘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前一个然是表象,表面的事谁都能看得清,比如你长得好看,别人也都知道你好看,这就是表象;后一个然字是本质的意思,这个要看透有点难,因为有的人看起来是坏的,其实他的本性并不坏,又例如有些事看起来很真,其实很可能是假的。”

不觉间,李昂竟然慢声慢语地一口气说了许多:“那时候我知道因为我不怎么会说话,又比较呆板木讷,像傻哔,总惹你妈妈生气。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它,我找不到那个本质所在。”

“所以你就叫李然……”李昂腼腆地笑了。

李然还震惊在他爸无意间脱口而出的那句“傻哔”里,大脑一时短路,都忘了质问凭什么他的名字是一团‘雾’啊。

因为他爸很明显还处于‘只知表象不知本质’阶段,还在找这个见鬼的答案呢。

李然听完自己都郁闷了,心道:“所以我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要是可以结婚的话到底该喜欢女的还是喜欢男的?”

李然叹气:“唉……”

其实饭菜做来做去都是那些味道,酸甜苦辣咸,做不出什么特别的新花样。远走他乡的人在外地能吃出妈妈的味道,大抵吃得是一种情感吧。

李然也吃出了这样的情感。

由父亲掌厨的酸甜苦辣咸一入口,曾经一家三口共同创造的喜怒哀乐愁全涌上心尖。李然觉得爸爸跟裴叔叔在一起后变得愈发沉默了,本就被天性与环境压得厚实的性子更加坚厚。

他像一只蜗牛,干什么事都慢吞吞的,触角一点点地试探外界,磕磕碰碰地接触幸福。

可如今快节奏的幸福带有见血封喉的利刃,他这样温吞且恼人的‘慢’只会令人厌恶,杀得他鲜血淋漓遍体鳞伤。

这时他还没有退缩,依然坚强地往前爬,只要有一点进步他就开心。直到最后彻底遇到危险这个庞然大物,试探前路的触角折断,他终于万念俱灰地把自己缩成一个肉团,再也不出来了。

只有人还活着。

“爸……”李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一瞬间难过得心脏窒闷,他看着碗里的肉,莫名想到语文课本里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喊出这个称呼时音色竟隐隐有点发颤。

李昂以为他吃肉被骨头卡到了嗓子,吓了一跳,连忙给他倒温水递给他:“快喝点水。是不是被骨头噎到了?我应该再切得更小块的……”

“爸爸……你长这么大,有什么后悔的事情吗?”李然的直觉让他没有问得太过直白。

李昂微微一愣,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客厅的某个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盯着,之后又迅速收回视线垂眸,语气轻松:“没有啊,怎么这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股浓重异样在这句轻松的回答中倏忽消散,李然感觉自己怪神经的,看来高三压力真的很大,不太好意思地说:“噢,就是我哥……他公司开发的一款游戏叫做平行世界,爸我上次过来的时候是不是跟你说过呀……”

李昂认真听他讲完游戏,特别流畅,流畅到好像这游戏是他跟迟蓦一起研发的。

“对,你上次说过,”看他夸迟蓦夸得厉害,李昂笑了一下后沉思问道,“这么厉害啊?”

李然眼睛雪亮:“嗯!我哥真的超级厉害!”

李昂看了他一会儿,一边慢吞吞地扒饭,一边若有所思。

他能感觉到,他的儿子变了许多。

——往好的方向变的。

迟蓦提前下班,赶在李然坐地铁之前接他。

他刚和李昂告别,一回头看到路边的库里南,确认过车牌号以后,李然惊喜地跑过去。

“哥。不是说我今天自己回去吗,你怎么还是过来了。”李然兴高采烈地上车,迟蓦倾身给他系安全带,他不让这小孩儿动手,果真已经养成习惯,“我说我天不黑就会回家,现在天还亮着呢,等我到家了也不黑啊。”

迟蓦等他说完后再说:“就是想来接你。提前给你发过消息了,你理都没理我。”

“啊,”李然赶紧把手机掏出来,确实有置顶消息,捏捏他哥的手讨好地笑道,“当时在跟我爸说话呢,没有听见声音。”

迟蓦莞尔:“嗯。”

李然:“我爸他做了几个小蛋糕,特别好吃。我学会了,哥等回家我做给你尝尝啊。”

“嗯。好。”

回去的路上,李然和李昂讨论平行世界游戏的热情还没消褪呢:“哥,我也想玩儿游戏,你能不能教我注册账号。”

迟蓦随口:“什么游戏?”

“就是你创建的游戏啊,平行世界。”

迟蓦以为他一时兴起,公事公办地说:“你又没有后悔的事情,玩它干什么,很无聊的。游戏人物没有任何金手指。”

“就算出现了什么大女主大男主,那也是因为他们本身在现实世界里就有权有势有地位,穷人不会变成富人,反过来也是一样。你要是真想玩游戏,总公司主推的一款全息比较好玩儿,整个公司全靠它挣钱,喜怒哀乐和触觉都能模拟,当然还可以做一些……咳,反正可以氪金,你想玩儿多久我给你充钱。但是你还有21天才成年,不要试图解锁太多你不懂的游戏场景,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儿。”

“平行世界只是让人看清自己曾经没有选过的第二条路,实在没什么……”

“我有后悔的事啊。谁说我没有后悔的事,”李然大逆不道地打断他哥耐心地讲解,公司里的哥哥姐姐说,平行世界里能看自己做暧,有各种抓马刺激的剧情,公司里主推的全息游戏听起来好像也不太正经,李然没怎么细想,没心没肺地说道,“我有两件后悔的事呢。”

这下迟蓦好奇了,尊重孩子的意愿,等一个九十九秒的红灯时转过头来道:“说来听听。”

李然立马伸出一根手指,说道:“第一件后悔的事,我希望我12岁那年,可以不怕丢脸更大胆一点……把你留在这里,不让你父母带你出国。”

迟蓦原本愉快敲击方向盘的手指突兀地更改频率,慢下来。

“第二件后悔的事,如果我不能阻止你出国,那在你17岁回来的时候,我希望我没有拉黑删除你的联系方式……有我一直陪着你。”李然对天发誓一般地举着两根手指,两件事他全都说完了,表情是那样的真诚。

唯有石头才能做到不心动。

迟蓦不是石头。

他外面一层是人皮,里面一层是野兽。

敲打方向盘的手指缓缓地停下,他侧首,凝眸盯着李然。

迟蓦喊道:“李然。”

“啊。”李然赶紧应声。

迟蓦沉声说道:“这可怪不得我,是你非要招惹我的。”

“啊?”李然微慌。

下一秒,只听“咔哒”一声脆响,迟蓦按开自己这边的安全带,高大的身躯如阴影蔽日般快速地包裹住李然。

而后迟蓦大手猛地一勾,不知怜惜地按着有些不知状况的李然后脑勺,把人压到近在咫尺的地方,另一只手掐住他下巴。

“张嘴。”迟蓦强势命令。

随后重重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