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当真信了。
相信雪昭不愿意将血给巫灵，又被恐吓威胁。
很害怕，所以向他坦白、求助。
雪昭也表现得很乖巧，主动认错，接吻的时候羞涩又黏人。
结果，都是装出来的？
能使人失去意识的巫咒，一定由巫灵提供，证明雪昭全在撒谎。
没有受伤或感知到危险，身体无法立即解开巫咒，修纪辛依然被短暂限制了十五分钟左右。
他听见雪昭说，自己要走了。
当修纪辛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卧室与别墅，很快猜到了一切。
雪昭拿走了他的血，还有护身符和一些现金，并在客厅留下一封信。
以及一张欠条，认认真真写着借走了多少钱。
写这些的时候，雪昭大概是有过纠结和忐忑的，不知是因为撒谎愧疚，还是如信中所说，以后真的会回来。
他多半也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但雪昭不知道，护身符与带血纱布都被下了咒，能随时知晓方位，包括周遭的环境。
如果不是为了这两样东西，雪昭不会费劲演这么一出，他果然全带走了。
僻静的小路空无一人，修纪辛独自站在墙边，身形在昏暗阴影下显得模糊不清。
烟雾淡了许多，幻境里的小猫睡得正香，身上沾了些灰尘和泥土。
修纪辛重新点燃一支烟，继续安静看了许久。
他原本觉得，雪昭是为了巫灵的药。
能够不惧怕阳光，就更加方便捕猎与逃脱，也更自由。
但惧怕阳光是吸血鬼的天性，怎么可能靠药物轻松解决，巫灵是答应了交易，并不代表给的药一定会有效果。
不过，与巫灵的协议完成，药已经拿到了，雪昭却没有立即使用。
留着药，要等到何时……或者打算做什么呢？
修纪辛眼底黑沉，勉强按捺着将镜子里的小猫抓回来的冲动。
他冷冷垂眸，手中的另一团烟雾里，锁着一只巫灵。
巫灵不久前被护身符打伤，正是虚弱恐惧的时候，真身凝聚的灵体在烟雾中慌乱冲撞。
—
整个下午，雪昭没有离开过花坛。
他的生命值还剩60点，非常充足，维持第二形态，甚至可以不吃不喝很久。
他又陆陆续续睡了很久，养足精神，准备晚上开始做任务。
夜幕很快降临，路边空荡荡的。
花坛的枝叶动了动，一只小猫悄悄探头，观察着外面。
[系统]：得去吸血鬼经常出没的位置。
白天空闲的时候，系统搜索查询了这个区域的地理环境，挑选出目的地。
吸血鬼没有通讯设备，也很难有长期的居住地点，想见到一只吸血鬼，只能去各处寻找。
嗅到同类的气息，吸血鬼通常会主动现身，并在驱赶同类离开与让出地盘之间做选择。
[系统]：附近就有一处废弃工厂，大约半小时路程。
在剧情里，北门区是大反派经常居住的地方，认识三四只吸血鬼。
一个区域里的吸血鬼并不多，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找到的第一只吸血鬼就是“旧识”。
运气不好，可能得耗费不少时间。
不过任务的时限也算长，有半个月。
看着路线尽头标注的地点，雪昭应道：“好。”
他跳下花坛，快步离开附近。
夜晚外出的居民非常少，但有负责巡逻的警卫队伍。
雪昭小心翼翼避开巡逻队，一刻不停地赶路，来到废弃工厂。
他蹲在工厂外的草丛里稍稍休息，又在附近和工厂里面转了一大圈。
[系统]：看来这里没有。
[系统]：下一个地点，大约一个多小时路程，今晚要去吗？
雪昭没有犹豫：“去。”
他休息了十分钟，再次出发。
这一次赶路，雪昭前进的速度慢了许多，偶尔停下来歇会儿，舔舔发热的爪子。
到达目的地后，足足花了快两个小时。
结果，也没有任何吸血鬼的踪迹。
[系统]：再下一个地点，大约两小时路程。
[系统]：按照当前速度，估计得三小时了。
雪昭已经很累，在路边扒拉了一个纸箱子，钻进去休息。
他再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但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完全可以继续。
他趴在箱子里，舔舔脏兮兮的爪子，歪头枕着吊坠盒子发呆。
照例休息了十分钟，雪昭重新出发。
当抵达第三处目的地，时间来到凌晨五点。
[系统]：这里也没有。
[系统]：没关系，明天再看看。
望着修建到一半的楼房，小猫蹲坐在地上，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着，这个任务应该不难，找到同类就好了。
能够尝试抵挡阳光的药物，多数吸血鬼恐怕很难拒绝。
然而现在才发现，一点都不简单。
早知道，当初选第二形态的时候，选个会飞的……
路口没有人，小猫呆坐着，就这么慢慢歪倒，直接躺在地上休息。
过了许久，眼看天色覆上一层朦胧的日光，小猫才站起身，在附近找了个花坛钻进去。
另一边，远处的小巷口。
修纪辛看着幻镜里的小猫，喃喃低语道：“他在找什么？”
悬在一旁的烟雾中，巫灵痛苦翻滚。
“我、我不知道，”她虚弱求饶，“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小猫依旧睡在冰冷的草丛间，看起来疲惫又萎靡。
修纪辛脸色不太好，困住巫灵的烟雾剧烈抖动。
巫灵惨叫声更甚，直至动静彻底停歇。
同时，小猫身边的吊坠盒子里，金属小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光芒太弱，转瞬即逝。
系统随机留意着附近的情况，没有发现这点异常。
小猫早已陷入熟睡，呼吸渐渐更加平缓。
—
第二天白天，雪昭一直藏在花坛里。
中午阳光不错，他就把头顶的枝条悄悄扒拉开，一边晒太阳，一边无聊得数叶子。
到了晚上，他钻出花坛，继续任务。
[系统]：下一个地点，大约一小时路程。
小猫晃了晃脑袋，精神抖擞地出发。
不知是不是错觉，雪昭今晚赶路，觉得自己的速度变快了些，也不容易累。
[系统]：是真的。
[系统]：可能适应了？不过该休息还是得休息。
第一处地点，又是一无所获。
雪昭绕着小路走一圈，问道：“下一个地点在哪里？”
[系统]：离这里比较近，往前走半小时就到了。
这一片区域的商铺很多，有个别关门停业许久，也没能顺利转租，可能会被吸血鬼选为藏身之处。
雪昭抬起爪子，扶了扶脖颈上的吊坠盒子，继续赶路。
他还是一点不觉得累，很快抵达目的地。
商铺的大门紧闭，玻璃窗台积着厚厚的灰尘。
雪昭朝里张望，故意拍了拍窗户，弄出点轻微的动静。
还是没有……
他跳下窗台，准备在附近逛一圈再离开，忽然见到上空掠过一道细细的黑影。
[系统]：是蝙蝠。
[系统]：有吸血鬼！
雪昭的第二形态特殊，对同类的气息不敏感，却也清楚捕捉到了那抹影子。
他连忙仔细张望，发现那只蝙蝠，就落在不远处的商铺屋顶。
蝙蝠应当同样发现了雪昭的气息，一双红眼投来。
待雪昭靠近，它忽然又飞走了，但速度并不快，盘旋在空中片刻，朝另一侧路口去。
[系统]：过去看看。
雪昭紧跟在蝙蝠后方，穿过半条街，来到另一间商铺前。
商铺也是闲置许久的，用着最旧的卷闸门，窗户没有关紧，开了一道缝隙。
蝙蝠当着雪昭的面，从缝隙钻了进去。
雪昭跳上窗台，小心翼翼打量。
里面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
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是你……”
角落睁开一双红眼，也打量着雪昭。
“你怎么……”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不对，没有闻错，的确是你。”
雪昭心中一喜，这只吸血鬼，一定就是任务目标。
他也钻进窗户，跳下地面，并转换成银发红瞳的吸血鬼形态。
生命值充足，雪昭顺手开了隐匿技能，将吊坠盒子戴在手腕间。
他没有立即上前，谨慎地站在窗户底下，问道：“你认识我？”
蝙蝠回答：“当然……你忘了吗？我们见过几次。”
说着话，它似乎身体不适，闷哼了一声。
雪昭忐忑询问：“你怎么了？”
“我……生病了，”蝙蝠强忍着疼痛，“你在这边做什么？昨天我就见到你了。”
“昨天？”
雪昭迷茫了一瞬，迟疑道：“我是来找你们的。”
蝙蝠似乎很意外：“我们？”
“是的，”雪昭解释道，“我拿到了一种药，能让吸血鬼抵挡阳光。”
闻言，蝙蝠激动起来：“什么？真的？！”
它身上有伤，随即喘了两口气：“从哪来的？”
雪昭回答：“我与巫灵做了交易，是她给我的。”
“你想试试吗？”他又问，“我这里还剩一粒。”
雪昭很紧张，他当然不能说出实话，否则对方可能不愿意帮忙试药。
蝙蝠此刻沉默下来，似乎在考虑。
它好像病得很重，不说话的时候，压抑的呼吸很沉。
过了半晌，蝙蝠却说道：“我是用不成了……你赶紧、赶紧……”
它的声音越发虚弱，后半句话听不清。
雪昭心里莫名忐忑，他捏紧吊坠盒子，鼓起勇气再上前几步，想查看蝙蝠的情况。
黑暗中，一只蝙蝠蜷缩在角落，地上沾了点暗红的血迹。
它抬起眼，艰难挤出几个字：“赶紧逃……”
雪昭一愣：“什么？”
[系统]：宿主，附近有人。
[系统]：好像正在往这边来。
角落里的蝙蝠瑟瑟发抖，断断续续说道：“我……我是被血猎打伤的。”
“他没有同伴，但很强……在我身上下了咒。”
“他强迫我……把你引来。”
“问出你的目的……”
雪昭呆站在原地，不敢置信。
系统发了好几条信息，他回过神，想立即变回猫逃走，身体却动不了。
腕间，透明的吊坠盒子里，金属小牌散发着光芒。
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商铺门口停下。
随后，刺耳的动静响起。
卷闸门被强行拉动，月光从身后一点点渗进来。
门口漆黑的影子拉长，犹如鬼魅。
雪昭依然动不了，看着人影缓步靠近。
角落里的蝙蝠无比惧怕，已经说不出话来，朝外挪动着试图逃离。
修纪辛没有管它，径直来到雪昭面前。
昏暗的光线下，他仔细端详着雪昭，从银发到红眸，专注的视线一寸一寸掠过。
吊坠盒子里的光芒已经熄灭，暂时收回所有咒法。
雪昭不敢轻举妄动，眼睫垂下来，呼吸轻颤。
修纪辛一袭黑衣，眼底隐含着晦暗阴霾。
他抬起手，轻抚雪昭脸颊边的一缕银发，低声道：“本体不好看？”